風與月之間

*指定人物：噗哈哈哈

*指定關鍵字：菲緹H（但上篇沒有）

------------------------------------

 

十年，百年，千年，

一眼萬年。

時光亙古，轉瞬永恆，

而你又在誰的時間裡駐足，

留下輪迴的餘波盪漾？

 

 

「……人、大人，梅花劍衛大人！」

他猛然抬起頭，看到兩名屬下正一臉擔憂地站在書桌前，兩眼直直地望著自己。

「抱歉，剛才想事情想太入神了，什麼事？」

「殿下那裏送來新的公文，還有鬼牌劍衛大人批閱的這幾份，要請您先處理……」

其中一名部下一邊說，一邊將整疊公文小心地放上書桌，另一名部下則挪動著桌面，清出空間給對方，但卻還是盯著菲伊斯，一臉欲言又止。

「大人，您……您跟風侍大人吵架了？」

他愣了好半晌，笑了開來：「怎麼啦，我們看起來像吵架了？」

「因為您已經很久沒去見風侍大人了啊。」

「哪裡沒見，我前天還見到他呢。」

「那是會議上見的，不一樣啦！」

「不都是見面嗎？」

菲伊斯擱下筆，往後仰靠在椅子上，轉了轉肩膀和手臂，一面回答：「最近確實忙了點，不過我們也不算很久沒見啦，我想想……大概一個月吧。」

「已經兩個月了，大人。」

「你們居然連這種事都記得，真是不可小看你們的八卦功力啊。」

他開玩笑地說，但他視如兄弟的兩位部下卻沒有笑。

「大人，您之前明明每天再累再忙都要去見風侍大人的。」

「三天不見就會精神萎靡，還會把公文都丟給我們處理。」

「那些都過去的事了，你們記這麼清楚做什麼……」

聽到部下竟然認真地講起這種事，菲伊斯無奈之餘又有些好笑──他確實有段時間沒跟戀人見面了，沒辦法，這陣子太忙了，再說即使沒有私下見面，他們一天到晚都有會議，總會碰上，碰面也會聊聊彼此的近況、關心一下對方，哪有這麼嚴重呢。

他搔搔頭，起身拍了拍兩位兄弟的肩膀，正準備開導幾句，桌上的魔法通訊器卻響了起來，上頭顯示的對象正是他們言談中的主角。

菲伊斯抓起通訊器，指了指上面顯示出的人名給部下看，並笑著按下通訊鍵。

「親愛的，好久不見，近來可好？」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幾秒，接著毫不意外地傳來清冷的聲音：「別廢話了，現在有空的話就出來。」

「出了什麼事？我在辦公室處理事情……」

面前的兩名部下同時對他翻了個白眼，他覺得很無辜─他是真的有點忙，走不開啊，尤其伊耶的公文通常都很趕─但接下來風侍說的話讓他改變了心意。

 

「范統的拂塵不見了。」

 

 

接過部屬手中偽裝平民用的外袍，貼心的部下甚至還幫他準備了塞滿錢的錢包，語重心長地要他好好珍惜久違的約會──菲伊斯想了想，決定還是不告訴部下他只是去外頭找朋友離家出走的武器，還不一定會碰到風侍大人呢。

剛才他也只聽戀人簡單說了一下事情經過，大概是這樣：

少帝拉著范統去虛空一區練習切磋，對打中途因為一隻臨時冒出來的魔獸，范統閃避不及而中招，沒有生命危險但傷口看起來很不妙，就在少帝想用王血治療時，伊耶緊急通知他，有名原生居民的官員生了重病，性命垂危，需要他的王血。范統力勸對方回去，但此舉卻激怒了噗哈哈哈，兩人起了嚴重的爭執，最後噗哈哈哈丟給范統止痛符後就消失了。

范統四處遍尋不著噗哈哈哈，今天已經第三天了，不得已只好向風侍求助。

『噗哈哈哈也不是小孩子了，而且他只是擔心主人，等氣消後，過一陣子就會回去了吧，不然我派我的部下去幫忙找找？』

『如果連范統都找不到，你的部下怎麼可能找得到？』

『那我們去也找不到啊。』

『那倒未必，范統的拂塵似乎滿喜歡你的。』

『這我真是頭一次聽說。』

『總之我答應范統會幫忙，你如果有空就出來一起找。』

風侍沒有給他考慮的時間就迅速掛斷通訊器，菲伊斯看著眼前的公文山，考慮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敗在過往的人情壓力下，決定一起出門找找。

不過一旦出了門，問題也跟著蹦了出來──噗哈哈哈會去哪裡？

根據風侍大人的說法，他們已經去過沉月祭壇、神王殿、噗哈哈哈曾待過的那家武器店，以及東方城內許多范統曾帶噗哈哈哈去過的地方，連賣洗髮精的店都去找了，但不知是噗哈哈哈真的不在，抑或故意躲著他們，總之他們至今沒有找到，也沒有人看過噗哈哈哈。

剩下的就是虛空區一帶──因為範圍太遼闊，他們還沒找──以及西方城了。

若是西方城，那可就傷腦筋了，菲伊斯對於噗哈哈哈可能會在哪裡毫無頭緒，而且范統明明用心靈溝通呼喚噗哈哈哈許多次，對方卻一點回應也沒有，可見還在生氣……

他乾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想了老半天，最後還是拿出了通訊器，聯絡他的戀人。

「關於噗哈哈哈生氣的原因，能不能說得更具體點？」

「一開始應該是因為少帝沒遵守約定，傷了范統卻沒用王血救對方，後來他們吵起來的原因變得有點複雜，還提到新生居民的話題。」

「什麼新生居民？」

「范統說原生居民壽命有限，少帝若不去救那名官員，對方可能會死，噗哈哈哈就說……那直接把對方殺了變成新生居民，不就沒有壽命的限制了嗎？後來他們就這件事吵了起來，范統也不曉得自己是哪句話惹對方生氣。」

先不說他們吵架的過程，噗哈哈哈這種思維也太簡單直面了，是因為武器只重視主人的天性嗎？

雖然更了解了事情經過，但菲伊斯還是沒有明確的方向，只能硬著頭皮在市集上晃了幾圈，又去了魔法學院、之前范統來西方城時居住的地點，甚至還去了一趟鬼牌劍衛府，卻不幸被伊耶抓到，差點就脫不了身……

找著找著，不知不覺竟已天黑了，這趟尋人之旅仍舊毫無進展。

 

 

 

夜晚時分，菲伊斯拖著疲憊的身子，一個人坐在一家小餐館，簡單的點了幾道菜，等菜上來的同時，他也思索著是否該去找范統一趟，再問出他跟噗哈哈哈詳細的對話內容？但戀人顯然沒跟他會合的意思，還說分頭找比較快──問題是，這樣無頭蒼蠅似的找，也太沒效率了吧！

……這是緹依會做的事情嗎？

他突然有些懷疑了起來：緹依此刻自然是跟范統一起行動，難不成叫他去找噗哈哈哈只是藉口，事實上是想跟范統做或說些什麼、又不想讓他知道，所以才不告訴他尋找的方向，故意消耗他的時間……

想到這，一股無名火突然上心，但也只燒了幾秒就熄滅了。

風侍大人不會做這麼無聊的事，應該是因為他也跟自己一樣毫無頭緒，所以才沒辦法告訴自己更多線索，況且比起自己，對方顯然跟范統更熟稔，大概是放心不下讓范統獨自去找……為什麼這麼一想，又覺得有點心酸了？

飯菜上來了，菲伊斯舀了口湯，卻連吃進嘴裡的是什麼也沒注意，只是一口口吃著，心思一團混沌……直到通訊器再次響起，他一驚，顧不得湯匙掉到地上，立刻接起來。

「找到了？」

對方安靜了一下，淡然地說：「不，還沒。」

「這樣啊……」

「菲伊斯，你先回去休息吧。」

「可是……」

「明天還要忙呢，等你有空再幫忙找就好。我們等等再去一趟沉月祭壇問沉月，再找不著就要回去休息了。」

他愣愣地聽著，腦海中冷不防閃過白天部下玩笑說的「因為您已經很久沒去見風侍大人了啊」，忍不住開口。

「哪，我──」可以去見你嗎？

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了，其實真的也沒什麼事，這麼晚了，何苦為難風侍大人呢？

「嗯？」

「沒什麼，那我先回去了，你們別找得太晚，你也早點休息，別太累了。」

不知不覺放軟了語調，他意識到後覺得有些尷尬，正想說些渾話打發過去，卻聽到通訊器另一頭傳來輕笑，然後是一句低語，彷彿說話者就在他耳邊，喃喃傾吐：

 

「你也是。」

 

對方的話在他耳邊盤旋不去，菲伊斯呆了好一會兒後才注意到通訊器已經關上了，胸口泛起的感覺是什麼呢？像有什麼滿溢胸口，有點甜，又有點酸澀，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教人顫抖的疼……

對方隨便一句話就能輕易撩撥他的情緒，真見面了會怎麼樣呢？以前明明也有這樣許久不見的情況的……而且，說到明天還要忙，風侍大人也一樣吧，還去什麼沉月祭壇──等等，沉月祭壇？他們去沒問題嗎？之前有噗哈哈哈在，但現在……

菲伊斯揉了揉頭，還沒平穩的心跳再次狂亂了起來──他從錢包抓了一把錢遞給餐館老闆，也不等找錢就直接走了出去，腦子裡滿是各種念頭橫衝直撞，儘管他也很清楚王子殿下不需要他擔這個心，但回過神來時，他竟也已經走到了兩國交界處，眼前矗立的正是宏偉的沉月祭壇。

進去？不進去？說不定他們已經走了，而且若沒有范統或噗哈哈哈在，他一個人進去絕不是個恰當的選項。

他煩惱地沿著沉月祭壇走了一圈又一圈，腦袋突然迸出一句話。

『原生居民壽命有限……直接把對方殺了，變成新生居民，不就沒有壽命的限制了嗎？』

如果噗哈哈哈真的這樣想、如果這是他跟范統意見不同而起爭執的點的話，他或許會來沉月祭壇，這個靈魂重生的力量之源，或者是在靈魂交會與重生的地方──

沉月通道。

 

 

沉月通道離沉月祭壇不遠，通道入口前由兩國駐兵在此，依照兩國協議，輪流接引來自異世界的人到西方城或東方城。

菲伊斯跟駐兵打過招呼後，走向沉月通道──他已經忘記第一次走這個通道時的事了，只記得當時伊耶和音侍在通道口打得如火如荼，後來他還惹怒伊耶，在這裡被對方痛宰了一次。

沉月通道一般而言是讓來自異世界的靈魂通過、前往幻世的地方，從未有人從幻世的出口往回走，這讓菲伊斯隱約有些不安，但基於內心微薄的期待，他還是邁開腳步繼續往裏頭走去。

通道兩側的牆壁沒有燈也未點火，但卻像是綴上了點點星光，在閃閃爍爍間，牽引著他方向，幸虧也未碰上什麼障礙物或危險，菲伊斯就這麼走了不曉得多久，直到眼前突然一片遼闊──整個天空倒栽蔥般出現在腳底下，讓他整個人失去重心、往前一摔，卻沒有摔到地上，而是漂浮在半空中，他的手邊、眼前、頭上、腳下，到處都是閃爍的星辰！

菲伊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懾，但他很快就發現另一個驚喜。

前方某個燦爛發光的星體旁，一頭白髮飄然的仙人正背對著自己，抬頭望著漫天星光。

「噗哈哈哈！」

他鬆了口氣，移動步子想上前，但走了幾步卻發現，他跟對方之間的距離完全沒有拉近，菲伊斯一陣錯愕，但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這個空間似乎跟外頭不太一樣，或許是噗哈哈哈創設的空間，而對方並不想讓他靠近吧。

「噗哈哈哈。」

他嘗試再次呼喚對方，白髮仙人還是沒有回頭，但這次有了回應。

「你來這裡做什麼，紅毛？」

我叫菲伊斯不是紅毛──不對不對，不是這個！菲伊斯決定先不跟噗哈哈哈計較，先說重點。

「范統到處在找你，他很擔心你哦。」

「哼。本拂塵想去哪就去哪，關他什麼事。」

看樣子還沒氣消啊……

「我可以過去一點嗎？」

「本拂塵允許你進來就不錯了，還多要求？」

噗哈哈哈的聲音十分冷淡，拜他的戀人之賜，菲伊斯已經很習慣這種態度了，依舊笑嘻嘻地回答：「原來是你讓我進來的啊，謝啦。那你應該有看到范統和風侍大人在找──」

「本拂塵不想聽到那個笨蛋的名字！」

這次聽起來比較激動，看來還是先別提到范統了……

「你在這裡做什麼？研究星星？」

他以前有過在異空間飄浮的經驗，他猜想這個空間應該也是類似的存在，眼前這一大片應該是星空吧，然而對方的回答再次讓他吃了一驚。

「這些不是星星，是世界。」

「世界？」

「各個世界，死掉的、帶著執念的靈魂會從這些世界裡被吸引過來。」

他情不自禁地上前幾步──雖然無法靠近噗哈哈哈，但至少能讓他更靠近那些發光的物體──原來每一顆星星就是一個世界嗎？他看著入迷，過了好半晌才想到自己進來的目的。

「為什麼想研究世界？」

「因為本拂塵無法理解。」

白髮飄逸的仙人微微側過頭，碧色鳳眼瞟來一眼，俊秀的臉上仍舊沒有表情，他的聲音明明不大聲，卻清楚地傳進菲伊斯的耳裡。

「無論在哪個世界，就算是擁有再奇怪、再厲害的能力，人類還是很弱小，會受傷、會流血，會死，壽命最多不超過150年。」

「你們這麼弱小，來幻世能有數百年或千年的壽命，為什麼卻還是想死？為什麼想回到原本的世界？」

噗哈哈哈的聲音低沉卻清澈，直直地撞擊在菲伊斯的心坎上，但比起回答這些問題，他更想知道的是──

「范統說他想死嗎？還是他想回原本的世界？」

這次噗哈哈哈乾脆地把頭撇了回去，看也不看他一眼，更別提回答了，菲伊斯頓時對自己的心急感到後悔。

「我想這應該有些誤會，范統……不，就算不是范統，正常人都希望能活下去吧。至於想不想回原本的世界，如果是在原本的世界有牽掛、有重要的人或事情還沒做，那想回去也是理所當然──」

「范統到哪裡都是飯桶，才沒有什麼牽掛。而且他都已經有本拂塵了，居然還想著要回去，他心裡一點都沒有本拂塵的存在，哼！」

這話聽起來除了鬧彆扭外，根本還是鬧彆扭啊……

「他明明受點傷就痛得大呼小叫，拼命拜託本拂塵幫他處理，這次是金毛先承諾不會傷害范統，本拂塵才答應讓他們切磋的，結果不但害范統受傷，范統還把王血讓給別人，本拂塵不懂為什麼有這麼笨的人。」

「呃，那是因為王血一個月只能用一次，所以還是要以救原生居民為優先──」

「本拂塵說要把那個原生居民弄成新生居民，這樣就不會死了，范統又說不准，你們人類好麻煩，本拂塵不懂。」

說到後來，一襲白袍的仙人看起來臉色更冰冷了，但說出口的話卻像個單純的孩子，偏偏還是個實力強悍的可怕的孩子……菲伊斯歪著頭，思索了片刻，試圖釐清整件事。

「我覺得，不是每個人都想變成新生居民，雖然新生居民可以有很長的壽命，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是這樣啊。那些自己重視的人、身邊的人，並不都這樣的，比起自己能長壽，我更想跟重視的人一起慢慢變老──不對我們不會變老，我的意思是，我想跟風侍大人一起活下去，還有那些我很重要的原生居民的朋友……」

「那把所有的原生居民都變成新生居民就好了吧？」

「呃，怎麼變？」

「殺掉後通通丟到沉月通道就可以了。」

菲伊斯覺得頭又開始痛了起來──為什麼噗哈哈哈可以跟王子殿下一樣，面不改色地說出這麼可怕的話啊？

「我覺得這不是個好點子，就算會重生也會痛啊……」

「所以是怕痛？果然只是脆弱的人類。」

「……」也不是怕痛的問題，但菲伊斯覺得這點很難跟噗哈哈哈解釋，應該說，要讓對方理解很困難。

現在他能理解為什麼范統會跟噗哈哈哈吵架了，就好像他之前跟教主大人解釋事情卻被對方說天真一樣。

就在他絞盡腦汁想說些什麼時，直到剛才還一臉冷漠的仙人突然皺了皺眉頭，不高興地說了句「真麻煩」，菲伊斯沒弄懂對方說的意思，只看到他舉起衣袖，一個彈指──

菲伊斯的背後突然傳來熟悉的氣息，他猛然回過頭，倒抽一口氣。

 

「王子殿下？」

 

-------------------------------

*因為<相生結>暫時卡文，所以先寫了冰兒點的文章，但寫著寫著又變成兩篇了，希望不會變成三篇就好........(微薄的期待)(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