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菲伊斯X緹依

*最後有R18情節,請謹慎服用,雷者勿入

*本系列為【誕於時空間隙的未來】康納西王國系列,後續衍伸的故事,建議看過此系列再來看這篇故事。

 

 

神賜予火焰,融化天地之間的冰寒,並命焰火傳達祂的光明與信仰。信仰必得虔誠,當人質疑這道信仰,神將降下火焰試煉,命其人世間的代理人執行,以熾烈之火焚燒其軀、考驗其靈魂,直至信仰真摯。

 

「嗚啊啊啊!」

菲伊斯翻滾著身子,直到燒灼感漸漸消失,視線才稍微清晰了些。他望向手掌心──幸好,只是皮肉傷,不礙事。

奮力撐起上半身,四處張望。

「緹依,你沒事──」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純白色的空間,放眼望去,什麼也沒有。

「緹依?上王陛下?」

有些吃力地站起身,身體很沉,渾身發燙,但比起這些,他更擔心他的搭檔。

當看到緹依答應讓上神來裁決時,他就已經很不安了;看到臨神之鏡產生異相、張牙舞爪直逼搭檔時,更讓他直接衝出了上王的結界、推開緹依,然後……就身處這個奇異的空間裡了。

正當他試圖釐清現在的情況時,一個發出幽幽光芒的球體赫然出現在面前,菲伊斯猛地倒退了一大步。

 

昊絕神座。

 

他一愣,左右張望,然而這裡除了自己外,一個人也沒有。

 

汝之信仰為何?

 

這次他確定了,不是聲音,而是某種訊息直接出現在他的腦袋中,發出訊息的對象顯然就是眼前這個奇妙的光球。

至於光球的身分,無論怎麼想,都只有一種可能。

菲伊斯瞪大雙眼,喃喃自語:「原來神長這樣啊

就在這時,眼前的光球忽然變了,光影逐漸拉長,幻化為一個修長的人形,形塑出五官和眉眼……菲伊斯倒抽了一口氣。

「你你你、你怎麼……怎麼會……」

 

我本無固定形體,汝所見為心中所信仰之幻影。

 

菲伊斯皺了皺眉,雖然感到不太愉快,但還是拍了拍衣服,躬身對眼前人行了個敬式。

「能親眼見到上神,是我的榮幸。」

他自認語氣恭敬,但接下來出現在腦中的訊息卻把他嚇了一跳。

 

汝非信仰於我者。

 

菲伊斯身體一震,抬起頭。

眼前的人形仍動也不動,臉上毫無情緒起伏,看不出是否生氣或不悅。

看來在上神面前,隱瞞或偽裝似乎沒有太大的意義。

「關於這件事,您應該早就知道了。選擇革命軍作為神座祭司,您的想法很特別,至少我完全無法參透。」

事到如今,他倒也沒有想抱怨的意思,純粹是回應上神的話。

對方盯著他,深邃的瞳眸裡光華流轉,薄唇沒有開啟,訊息再度流入他腦海。

 

革命之子,汝乃教化非神信仰者之神座祭司,為侍奉、傳達神之旨意之存在,汝須為神奉獻一生,無可違逆。

 

當完整的訊息閃現腦中的同時,皮膚再度傳來燒灼感,夾雜著益發尖銳的刺痛,菲伊斯不禁單膝跪地,痛得渾身發抖。逐漸模糊的視線中,眼前人的臉龐卻始終不為所動。

諷刺的是,他對這張臉的這副神情,比任何人都還熟悉。

他注視著對方,嘴角的笑意越拉越大,最後忍不住笑出聲來。

「那是不可能的,上神。我本來就不是為了當什麼神座祭司而活,更遑論信神。我之所以在這裡,只是因為想保護緹依。」

「真要說的話,緹依就是我唯一的信仰。」

 

「真是如此嗎?」

熟悉的聲音驟然出現在前方,菲伊斯猛然抬起頭。

他的搭檔不知何時出現在眼前,低頭俯視著他;那張總是美麗自信的臉上,如今卻帶著令人心碎的哀傷。

「無論我怎麼說,你都不願相信。」

「連告訴我都不肯,我甚至連你在煩惱什麼都不知道。」

「然後,擅自就決定了離開我。」

「原來我對你來說,不過如此──」

菲伊斯伸手想捉住對方,卻被避開了;他踉蹌地站起身,朝搭檔走去。

「不是,緹依,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很抱歉、我並不想傷害你──」

「傷害?確實呢。」

搭檔的臉上驀然幻化出一抹奇異的笑容,輕巧地揮開了他。

 

「打從跟你成為戀人開始,這一切對我來說,都是災難。」

 

「什麼……?」

「身為王族卻得處處顧及革命軍,還得在大臣面前袒護你,做事綁手綁腳不說,連神座祭司的角色都無法在眾人面前好好扮演。現在還波及到父王,以及我身為國王的尊嚴和地位。」

「所有跟你有關的一切都是災難,菲伊斯。」

菲伊斯張開口,卻一個音都發不出來,只是呆若木雞地望著面前人。

「……我……我……」

白皙細緻的手指撫上他的臉,接著滑至下頷,俊麗的臉蛋緩緩靠近,嘴唇上下開合,悅耳的嗓音在他耳邊迴盪。

「如果你真的重視我,就為我終結這一切的災難吧。」

 

 

 

同一時刻,王宮則陷入另一幅煉獄般的場景。

「國師,東側入口也倒塌了!」

「從南門撤出,動作快。」

國師對前方的暗部使下達指令,同時轉頭指揮另外一組暗部使,接著轉過身,一把抓住正想離開的某人的手臂。

「陛下,我剛剛才囑咐您離開此地。」

「放開我,我非去不可。」

上王回過頭,臉色蒼白,嘴唇也抖個不停。

「我必須去阻止──」

 

轟!

 

一根燃燒的樑柱伴隨著殘磚碎瓦轟然砸落,國師一手施展結界將掉落物阻隔在外,另一手仍緊緊抓著上王,嚴厲地說:「不行,現在裡面很危險,晚點我會進去找緹依,你絕不能去!」

此時的結界外,曾經雄偉的殿堂已接近半毀,數十根樑柱倒塌,且多數樑柱都呈現一半遭焚毀、另一半卻被冰塊凍結的詭異狀態。殿內更是慘不忍睹,從地板、天花板往大殿中間延伸出大片駭人的冰柱和冰刃,冰雹在空中狂舞,然而風暴中心卻又可看見一顆巨大的火球正熊熊燃燒著。

「這是上神的懲罰啊!一定是昊絕神座和陛下觸怒了上神……」

「是火之懲罰!昊絕神座觸怒了上神!」

數百位群臣和侍僕,此刻已在暗部使的保護下撤退到安全之處;畢西爾也忙著指揮衛兵和侍女,但驚恐和耳語早已蔓延開來。

國師知道現在不是處理這些事的時候,此刻除了自己的學生外,身邊還有一位護子心切的父親。

「你留下指揮,我自己進去。」

「不行,緹依現在失去理智,不可貿然進入──」

話還沒說完,上王就掙脫開了他的手,一向柔和的臉龐此刻卻堅毅地不容人質疑。

「我會保護好自己,緹依不會傷害我的。他可是我的孩子啊。」

 

 

另一頭,在一片冰凍世界中,一個人影正張開雙臂,隨著舞動的指尖而幻化出無數金、銀、藍、紫色的魔法光芒,咒文如同鎖鏈般交纏、迴旋,先後撲向火球,卻無一例外地被火焰吞噬、反射後撞擊一旁殘存的樑柱、屋簷,而後衝向早已門戶洞開的上方,使天空閃爍出各種奇詭的焰火。

爆裂聲中夾雜著轟然地動,那人卻置若罔聞,雙眼只注視著那懸在半空中、益發巨大的火球-如今已膨脹到四分之一個宮殿大-已經冰凍的指尖絲毫沒有停下。

「冰之刃。」

數丈高的冰山穿透地板,往上化成大小不一的巨大碎冰,飛向火焰,卻在接近火球時全數融化,融冰瞬間在地板上匯流成一道冰河。

「霜落。」

捲動的霜雪形成風暴,尖銳而迅猛地砸向火球,也將施術者捲入暴雪中,在幾乎無法呼吸的急凍中,那人仍一步一步地前進,朝著火焰的中心走去。

 

一定會帶你回來。

我不允許任何人,就算是神,也不允許把你帶走!

 

身體喪失了知覺,這個念頭卻不可思議地清晰,他知道只要再走幾步、再走幾步,就可以把他最重要的人帶回自己身旁──

「緹依!」

手臂被使力拉住,然後一陣溫暖環抱住他,他停下腳步,緩慢地回過頭。

當看見那雙滿是擔憂的淺灰色眸子時,他微微張開唇,還沒發出聲音,眼淚就自動流了下來。

「父、王……」

 

他曾對自己發過誓,決不會重蹈覆轍,步上另一個自己注定悲劇的道路。

他發誓,會好好保護所有他珍惜的人,決不讓他們遭逢危險或受到傷害。

他有自信能做到這一切。

可是,總有個人老是出意外,從上輩子到這輩子,從來就不在他的掌控內。

 

「父王,我要把菲伊斯帶回來,我一定要把他帶回來……是我害的,是我害他身陷險境……」

雙手緊緊擁著父王,眼前一片模糊中,仍清楚地感受到環繞著自己的暖意,以及落在自己後腦杓及背上的溫度。

只是這樣,就足以讓他混亂不堪的腦袋冷靜下來。

「父王明白,唉,不是你的錯,都怪父王答應帶他來又沒看好他……我們一起想辦法讓昊絕神座平安回來,你先跟父王離開大殿,這裡很危險。」

緹依搖了搖頭。

「菲伊斯被上神帶走了,以他的個性和出身背景,隨時都可能得罪上神。我得去找他。」

「父王知道你擔心他,但也不能這麼亂來啊!如果你出了什麼事,昊絕神座也不會高興的。何況昊絕神座為了保護你,已經盡了所有努力了,上神應當不會太過責怪……」

他倏然抬起頭,注視著父王。

「保護我?您指的是什麼?」

父王一愣,神情頓時有些不知所措,眼神往火球的方向飄去。

「就是、身為你的搭檔卻對你有其它心思……他也答應我會克制自己……」

「是我要求菲伊斯留在我身邊的。」

緹依凝視著父王,一字一句宛如費盡力氣般、壓抑著、忍耐著,緩緩道出。

「是我被他的靈魂吸引,想讓他成為我的所有物。」

「明明知道他對我多有顧慮、明明他最初也沒那個意思──是我,用盡一切手段,才勉強他留在我身邊。」

「如果必須有人為這一切負責,那就是我、只有我。菲伊斯是無辜的。」

父王瞪大眼睛,難掩吃驚,兩人互望片刻,他才垂下眼,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看來是父王誤會了,這段時間讓那孩子難受了啊……之後我會好好向昊絕神座道歉的。」

話鋒一轉,神情隨之變得嚴肅。

「既然如此就更不可以攻擊火球了,萬一傷到昊絕神座怎麼辦?」

緹依聽了,猶豫了一下,兩手輕輕一揮,原先滿布各種奇異火焰及冰山冰刃的大殿,瞬間被清空;除了四周仍在燃燒的斷垣殘壁,以及半空中的大火球。

他們一起走到火球下方,炙熱讓人無法更靠近,但僅是這樣隔著一段距離看著,就彷彿火焰正焚燒於自身一般。

一想到那人或許正承受著巨大的痛楚,緹依握緊拳頭,拼命阻止自己腦中飛竄的各種瘋狂念想,同時一部分的腦袋則以超越常人的速度飛快思考著方法。

「上神從不親自插手人間事,比起懲罰,上神應該另有其目的。問題是,上神究竟想做什麼?」

就在他喃喃自語的同時,一段古老的頌歌猶如受到召喚般自腦海中浮現──來自兒時祭禱時,祭司吟詠的歌聲:

 

神賜予火焰,融化天地之間的冰寒,並命焰火傳達祂的光明與信仰。信仰必得虔誠,當人質疑這道信仰,神將降下火焰試煉,命其人世間的代理人執行,以熾烈之火焚燒其軀、考驗其靈魂,直至信仰真摯──

 

「火焰試煉、直至信仰真摯……」

倘若如此,接受試煉者就不只是菲伊斯了,對吧?

 

「父王,請您退後一些。」

「嗳?你想做什麼──」

「晨光照。」

他抬手往前一推,燦然金光自掌中湧現,接著迅速擴大,將他全身浸潤在光之洪流內──接著光芒自他腳下鋪展開來,一條筆直的光之廊道向上延伸,沒入熊熊燃燒的赤焰中心。

「慢著緹依!」

他回過頭,望著驚慌的父王,微微一笑。

「父王,我一定會把菲伊斯帶回來,我保證。」

 

 

 

終於得以進入火焰中,沐浴全身的光芒保護著、引領著緹依前進,而他的冷靜一直維持到聽見那足以令他靈魂震顫的叫聲為止。

「菲伊斯!」

他飛奔向前─他的搭檔全身著火、蜷曲在地不斷慘叫─驚慌之餘,緹依也發現,自己竟無法使用任何魔法,連神座絕技都用不出來!

「晨光照!」

儘管試圖讓身上的光芒延伸到菲伊斯身上,卻只是徒勞無功;菲伊斯的痛苦叫聲讓他分分秒秒都難以忍受,最後只能伸手將對方擁入懷裡。

血色火焰蔓延到他身上,和包圍著他的金光互相纏繞,熾熱卻並非難以忍受,至少以他的認知,這並非會讓菲伊斯痛苦難耐到哀號的程度。

他感受到的,和菲伊斯所承受的,並不相同……為什麼?

 

汝之信仰,將在火焰中應證。

 

不知何處傳來的訊息,清楚地出現在緹依腦中,他抬起頭,發現眼前是一名被光芒包圍的修長身影,五官雖看不真切,卻散發出凜然高貴的氣息。

他反射性地垂下頭。

「上神。」

嗓音不自覺地顫抖,在臨神之鏡前感受到的巨大威壓再次當頭襲來,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嚴和高傲,只要一個不當的舉動、一句話,就會當場灰飛煙滅的恐懼和敬仰,讓他克制不了渾身的顫抖。

然而這一低頭,懷中人滾燙的體溫和呻吟便再次映入眼簾。一股強烈的情感壓過所有情緒,他摟著菲伊斯,先小心翼翼地把對方護在背後,接著起身面向上神,雙膝跪地,深深地低下頭。

「上神,求您免去菲伊斯的苦痛,這一切皆是我所犯的罪,我懇求您、解除對菲伊斯的懲罰。」

「我願意接受您的任何懲罰,只求您……放過菲伊斯,求求您。」

話語因為背後搭檔的慘叫而中斷,緹依的腦袋空白了一秒,但很快就拉回了理智,低頭懇求。

眼前的是立於世界之上、至高無上的唯一存在;在其面前,自己微不足道。

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

 

神之子,汝為奉命掌管王國者,亦為侍奉、傳達神之旨意的神座。為何違背信仰、束縛身心於革命之子?

 

他身體一震,儘管沒有感受到神之怒火,卻清楚知曉,這是上神對自己信仰的質疑。

握緊掌心,試圖平復胸口幾近狂亂的心跳,他垂著頭,輕聲開口。

「我並沒有違背我的信仰,我對您始終抱持虔敬之心,這點不曾改變。至於束縛──」

「菲伊斯不是我的束縛,而是我願以生命守護的重要之人。為此我甘願束縛自己,一切皆是我心甘情願。」

 

即使重要之人將因此陷入不幸與苦痛?

 

訊息流入腦海的同時,他微微僵住,張嘴欲語,卻在看見眼前人的模樣時,徹底失去了語言能力。

全身著火的菲伊斯站在他面前,臉上佈滿痛苦和絕望──原先在他背後的搭檔,不知何時消失了。

緹依撐起身子向對方走去,並伸出手,試圖碰觸。

「菲……」

「跟你在一起,真的好累。」

腳步陡然沉重了起來,連邁開一步都無比艱難。他站在原地望著對方,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為了你而不得不放棄革命軍的身分和生活,不管什麼時候都戰戰兢兢的,還有周遭人的視線、壓力、指責和要求……為什麼我非得承受這些不可?」

「……」

「我只是個普通人、想跟普通人一樣活著。神座祭司就已經受夠了,為什麼連過上普通的生活都辦不到啊!」

菲伊斯雙手掩面,搖搖晃晃地後退了幾步,跌坐在地,從雙掌間傳出的嗓音嘶啞而破碎,如同祈求,也像絕望的吶喊。

「神之子什麼的,我已經受夠了。放過我吧,緹依!」

 

聲音在耳邊迴響,眼前一片模糊,什麼都看不清了。

明明就知道的。

因為他自私地把菲伊斯留在身邊,無視了對方的意願。

他以為可以靠著兩人之間的情感支撐著彼此、再多的磨難也終究會被克服,但現實的殘酷卻超乎他的想像。

他想要幸福。

想要菲伊斯幸福。

為什麼一加一的幸福,卻不能變成雙倍的幸福呢?

他願意為了這個人付出一切,可如果這些並不是菲伊斯所期望的呢?

平凡的幸福,那是他唯一無法給予的。

如果放開這個人,就可以換到對方的幸福的話──

 

「對不起。」

「對不起,菲伊斯。」

 

 

「我辦不到。」

 

 

眼淚無法停止,胸口附近一片冰涼,連呼吸都感到疼痛,他卻只是一逕笑著。

「我可以為你放棄很多事,唯獨這件事,我辦不到。我無法放棄你。」

「不管你有多痛苦、憎恨,甚至因此厭惡我──」

 

「我都想要/希望你在我身旁。」

 

兩道聲音重疊,金色光芒與恍然乍現的火紅融為一體,包裹著其中緊緊相擁的兩人。

誰都不願放手。

「如果我們連命運都可以改變了,災難又算什麼啊!那種東西,不管來幾次我都會和你一起跨越的。」

菲伊斯親吻著燦金的髮絲,感受到對方摟著自己背脊的手用力到生疼,隨之傳來的還有肩膀處的滾燙。

「不管你說什麼、別人說什麼,我都不會放開你的,絕不。」

心臟跳得又重又響,彷彿下一秒就要蹦出胸口、證實彼此的心意。雙手捧起早已淚流滿面的臉龐,堵上雙唇,交纏、吞噬,然後渴求更多。

這份對彼此的深沉渴慕,是靈魂碰撞後點燃的焰火,今生今世,永不熄滅。

 

汝之信仰,誠然堅定真摯。

 

兩人一起轉頭望向光球──直到剛才還帶著幾分冰冷的光芒,現在卻變得柔和了許多,而在菲伊斯眼中,那張和懷中人極其相似的臉孔竟露出了笑容,那是不同於戀人的莊嚴與神聖。

 

汝已通過信仰之試煉。

 

 

 

此時,王宮已全面封鎖所有進出口,超過千名的衛兵各個嚴陣以待;數百位魔法師則全部集中在向歷殿外,聽從國師的指揮,以巨大的結界將一半面積皆已陷入火海的宮殿給牢牢包圍住。

這只是阻止宮殿的火勢向外蔓延,卻無法保護宮殿內的人。

伊莫色斯在結界外焦急地走來走去,眼見火勢已波及大殿的主要樑柱並往外擴散,忍不住回頭看向後方的人。

「您就算這樣看著屬下也沒用。」

「只要一下就好,我就進去看一下,馬上就出來──」

轟隆!

一聲巨響,伊莫色斯臉色一變,還來不及反應就被一把拉過,接著眼前景象立變:

原本在二十公尺外的宮殿,已經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遮蔽整片天空的血紅。

「放開、稜!」

「請您冷靜,現在不能靠近──」

正在說話的蒙面男人突然頓住,罕見地瞪大雙眼,伊莫色斯回過頭、順著對方的視線看去;同一時刻,王宮中所有的人也都抬起頭,難以置信地望著天空。

烈焰中,一道模糊的身影從中浮現:一位髮色如火的男人,雙手擁著純白衣袍、金髮粲然如太陽的王;隨著他們的身影逐漸清晰,火焰也逐漸匯聚至男人背後,彷彿一雙巨大的火之羽翼,其熱度與光芒皆強烈到無法直視。

「那是……昊絕神座?」

「昊絕神座、還有陛下!」

底下的人群從竊竊私語、驚叫到驚呼連連,而上方的倆人完全不為所動;只見昊絕神座將懷中的王安放於跟前,接著屈膝下跪,執起對方的左手,在上頭印上一吻──宣誓永恆忠誠的「誓約之吻」。

剎那間,目睹此景的眾人腦中同時出現了一句話,猶如烙印般,清楚直接、無可質疑:

 

我命焰火傳達光明與信仰,使信仰真摯者為王之熾焰,其守護之焰將焚燒直至生命終結。

 

於是,所有人一同跪下,深深地低下頭,對神所賜予的焰火表達敬畏與崇敬。

而那名擁有熾紅髮色、以火之羽翼現身眾人面前的昊絕神座,則以守護神祇的七天使之首「熾天使」之名流傳於世間,受到無數尊敬與崇拜。再也無人膽敢拿昊絕神座與王之間的關係大作文章。

不過,那些都是之後的事了。

 

 

 

「父王,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還在震驚於「向歷殿沒了」的菲伊斯,聽到這句話而迅速轉過頭,正好看到上王陛下和稜穿過眾人迎面走來,而身旁的戀人則乖乖低下頭跟父親道歉。

坦白說,看到向歷殿的慘況,菲伊斯也覺得緹依確實該好好道歉。

上王陛下的心情大概也是如此,看那複雜的表情就知道了。

「你、你們……唉,人平安回來就好,宮殿就算了……」

不,您太寵緹依了,這怎麼可以算了,好歹訓個幾句吧!

雖然菲伊斯在心中唸個沒完,但上王已經上前將緹依擁入懷裡,又拍又安撫的,心疼之情溢於言表,他也不好意思再說什麼。本以為已經沒自己的事了,但當眼神不小心對到上王的灰色眸子時,他立刻知道錯了。

「昊絕神座……」

「對不起上王陛下!我沒有看好──我是說,沒有聽您的勸阻,導致事情變成這樣,真的很抱歉!」

他躬身垂下頭,暗自懊惱,本想爭取上王同意他追求緹依的,這下得想想其他方法才行。不過,事情再次出乎他意料之外。

眼前突然出現一雙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茫然地抬起頭。

「該說抱歉的是我。這段時間,讓你受苦了。」

「咦……」

他不由自主地瞄向一旁的戀人,當看到對方唇畔綻放的笑容時,終於明白了。

他搖了搖頭。

「您不用感到抱歉,我完全能理解您的心情。您願意接受我,我才要謝謝您。」

「唔,這也沒辦法,連上神都允許了,我也不能不接受啊……」

「啊?上神?允許?」

菲伊斯還沒聽懂,一旁的緹依已經扯著他的手臂往後一拉,一臉歉然地說:「父王,我帶菲伊斯去療傷和休息,接下來就麻煩老師和稜收拾了。」

「要適可而止喔,還是要讓人家好好休息啊。」

「好的,謝謝父王。」

語畢,緹依就拉著滿臉莫名其妙的戀人,瞬間移動的魔法一施,兩人就從混亂的現場中消失了蹤影。

 

「這樣好嗎?」

後續處理終於告一段落,國師走至伊莫色斯身邊,望著剛才兩人消失的方向,微微蹙眉。

上王沒有回頭,依舊凝望著前方,飄揚的金髮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一雙淺灰色的眸子仍熠熠生輝。

「那是那孩子已經決定的事情,而且──」

「從以前到現在,很多東西都是我給緹依,他很少主動跟我要求什麼;唯一的例外,就是跟菲伊斯有關的事。」

「或許,上天早已注定了吧……」

 

 

 

意識到前,就已經被推倒在柔軟的被褥中,連同那個欺身壓上的人。

「哇!等、慢著!」

戀人果真停下了動作,但一手仍牢牢地桎梏著他的手腕,另一手則撐著身子,由上而下地俯視著他。

深邃的瞳孔中清楚倒映出自己的模樣,被這樣純粹的目光注視著,令人焦躁,卻又難以動彈。

「那個,你你你、我我、我沒受傷,我沒事!」

胡言亂語了幾句,菲伊斯別開頭,想躲開那炙熱的視線,一股輕柔卻不容反抗的力量卻捏住他的下巴,將他的臉再次扳了回來。

「菲伊斯。」

明明什麼都沒說,只是呼喚他的名字,他卻覺得胸口開始鼓譟了起來,從臉、脖子一路往下,全身都在發燙。

白皙的手指比羽毛還細緻,輕輕撫過他的臉龐,然後是一個又一個細碎的吻,綴在眉心、鬢角、耳垂,最後停在頸側,那生命突突跳動之處。

濕熱中夾雜著刺刺麻麻的吮吸,久久不停;菲伊斯的喉嚨深處傳來一聲咕噥聲混雜著低吟,那是身體發出的警訊──即將失控的警告。

他艱難地想抓回最後一絲理智,張嘴想說些什麼,戀人卻突然鬆開了他的手腕──然後拉過他的手,指尖碰觸到柔軟的玫瑰紅,接著無名指就被那形狀美好的唇瓣整根含入。

「嗚嗯嗯──唔……」

水漬聲混合著越來越粗重的呼吸,時間像過了幾小時一樣漫長,直到交疊的身軀傳來令人難耐的高溫,緹依起身貼在他耳旁,喃喃吐露而出的,依舊只是他的名。

「菲伊斯……」

 

他知道對方想要什麼。

成為戀人以來,他們有過多次的親密接觸,卻從未結合過。

或許是因為忙碌的工作,也或許兩人都心有顧慮,總是在最後關頭前止步。

但現在那些原因都不復存在了。

或許,他也一直在等待這一刻。

 

「我想要你的一切。」

「我想完全屬於你。」

 

靠得再近仍嫌太遠,親吻再多也不夠;從未有哪一刻像現在這般迫切地渴望彼此。

十指交纏,融化在彼此的眼底,碰觸、擁抱,直到溫度與氣息完全融為一體。

 

紅色與金色,是燃燒最熾烈的信仰之焰;一旦點燃,即使焚盡世間災厄苦難,也永不熄滅。

熾之信仰.png

 

 

【番外:幸福的模樣】

「我要休長假。」

「准假。」

台階下的男人大步向前,將假單砰地放到對方的辦公桌上,並且動作略顯粗魯地抽走對方手上的筆和公文。

桌前的青年抬起頭,挑了挑眉。

男人傾身湊近對方,也不說話,兩人互望著彼此;不須片刻,其中一人就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就知道!你已經聽說了對不對!是稜吧,一定是他!」

菲伊斯氣急敗壞地揮舞著手上的公文,咬牙切齒地說:「你知道這已經是第幾個人來問我了嗎?為什麼都沒人問你,全部都來問我!」

 

自從神之試煉後,民間盛傳昊絕神座是熾天使的化身,聲譽也隨之水漲船高。雖然是令他有些尷尬的稱號,但至少還是正面的稱呼,何況他不過是個普通人,根本不是什麼天使,所以菲伊斯也沒真的放在心上。

然而對於知道當天情況的宮中官員、侍衛及僕人來說,可就完全不同了──

「昊絕神座身為國王情人的身分被神認可了」

在這麼可怕的前提之下,也為菲伊斯開啟了之後一連串災難般的後續;無論他前往哪裡,從處理公事的各級官員、大大小小的會議,到私人行程的拜訪上王、遇見稜,都會被追問兩人的進展到哪了,甚至只是送資料給國師都會被關心一句「不要讓緹依太操勞」,到底是什麼意思!

短短一週,他就覺得自己老了十歲。

「我還以為前天祈問儀式時,被席德列斯問『國王的情人是專門侍寢的新職位嗎』已經夠羞恥了,結果今天、今天、今天竟然……」

菲伊斯雙手掩面,神情悲壯的程度只差沒當場痛哭了。

一旁沒良心的戀人則強忍著嘴角不要上揚得太明顯,一面開口:「今天是誰問你?」

「啊啊啊不公平啦!為什麼我要被那麼純潔的眼神問那種問題啊!我還有作為男人的顏面和尊嚴啊!真的夠了啦,我才不要辦什麼婚禮啊!」

眼前的男人已經暴走到聽不到他的聲音了,不過光是這些線索也足夠讓緹依判斷出答案了。

「原來如此,薇薇這建議不錯,我來規劃看看。」

「快住手!我已經在上王面前抬不起頭了,再這樣下去還要不要活啊!」

「嗯……雖然那樣有點傷腦筋,但只要在我面前還能抬起頭就好了吧?」

菲伊斯扭過頭,正想反駁,卻看到自家戀人一手托著臉蛋,上頭綻放的笑容明明跟平常一樣美麗,此刻看來卻莫名多了幾分誘惑……應該不是吧?是我想太多了,緹依沒有那個意思吧?

「怎麼,難道被人說一說你就不行了?這傳出去可是有損男人尊嚴的喔。」

「……緹依,拜託你這話要說也只能在我面前說,千萬別在別人面前……」

自從兩人的關係突破限制、進入史無前例的親密階段後,自家戀人偶爾會語出驚人,說出讓他心跳差點停止的話,讓菲伊斯很是無奈。

更無奈的是,看到對方的笑容後,就算想氣也氣不起來,只能對這個沒用的自己暗自惱怒而已。

 

大概是看夠了自己沮喪的模樣,王座上的青年劈手從他手中奪過剛才被拿走的公文紙筆,一面繼續修改,一面淡淡地開口。

「想休假就休假,我會派兩個暗部使沿途保護你。回來前讓我知道,我去接你。」

「不用啦,只是回去探望一下朋友和密提爾而已,沒什麼事。」

緹依揚起眉頭,湛藍的雙瞳眨也不眨地盯著他。

「你現在可不只是我的熾天使,還是舉國皆知的『國王的戀人』,會被多少人盯上,你起碼該有些自覺吧?」

菲伊斯啞口無言。

如果是過去,他會堅持自己的安危不是問題、想保有自己的隱私,要求緹依不要派人跟著;但現在情況已經不同,無謂的堅持沒有意義。

他深呼吸一口氣,說:「好吧,都依你安排。」

面前人偏了偏頭,神情有些意外,但很快就彎起了嘴角。

「這次接受的很快啊。終於放開心胸願意接受『災難』了嗎?」

「……別再取笑我了。」

在上神的火之試煉中,上神曾以幻影測試他們的信仰──當下菲伊斯並不曉得,不過緹依倒是明白眼前的並非真正的菲伊斯。雖然試煉內容不同,但兩人都同樣在試煉中感受到痛徹心扉的苦痛。

事後他們聊起這件事,才發現當時的幻影並非憑空捏造,而是出自於兩人內心深處對彼此的恐懼和憂慮。

「沒想到你對我竟有如此愚蠢的認知,做好被我取笑一輩子的覺悟吧。」

緹依優雅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茶葉中帶著淡淡的花香,順著杯緣騰空、飄散在空氣中;背後的落地窗外,搖曳的樹影中落下點點光影,灑落在他披肩的髮絲上。

眼前簡直就是一幅完美的畫,無論是外表還是內在。

「就是因為你這樣,我才困擾啊。」

嘀咕了一句,雖然音量極小,但當然沒逃過敏銳的戀人的耳朵;對方起身走至他跟前,執起他的左手,五指交扣的同時,順勢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菲伊斯,你聽著,對我,你所有的擔憂和懷疑都不存在。」

「無論你是革命軍、神座祭司,我的搭檔、輔政還是戀人,我早已接受你的一切。過去是,現在是,未來也是。」

「你是我緹依•西卡潔所重視、願以生命守護的人,絕不是什麼災難,不許忘記這一點。」

 

糟了。

還是沒辦法、在你面前……

 

在他偏過頭、眼淚奪眶而出的同時,也被對方緊緊擁入懷裡;他回抱住戀人,將頭埋入懷中人的肩頸,在屬於對方的氣息中深深地呼吸、感受這無比的溫暖及眷戀。

好半晌,菲伊斯才開口。

「普通人的生活……普通的幸福什麼的,我也、從來就沒想過啊。」

「嗯?」

「打從遇見你開始,遇到的、發生的,都是不普通的人或事,哪還會奢望過普通的日子啊。更何況,從喜歡上你──不對,更早之前,從答應入宮擔任你的輔政開始,我就沒在期待那種事了。」

慢慢放開懷中人,小心翼翼地撫上緹依的臉龐,用指腹愛撫一遍又一遍。

 

能擁有普通的生活,獲得平凡的幸福,或許很美好吧。

可是,那不是我想要的,至少不是現在的我想要的。

 

菲伊斯揚起嘴角。

「既然我想待在一個不普通的人身旁,當然也得變成一個不普通的人,不然可沒資格站在你身邊啊。」

為此,無論將遭逢什麼困境、面對多少人的質疑,我都願意。

掌心被另一個掌心覆上,溫度交疊。

戀人側過頭,在他掌心印上火熱的一吻,接著露出一個迷人的笑容。

「我無法給你平凡的幸福;相對地,我承諾會給你專屬於我們的幸福,一輩子。」

 

 

「話說回來,身為國王的情人,只有普通的幸福可不行啊。不如我也來放長假,安排一個月的蜜月旅行好了。去哪裡好呢?」

「你想讓我被上王和國師追殺,或是被稜全程監視所有行動嗎?拜託放過我……」

 

總有這麼個人,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是你最堅定的信仰。

此生不渝。

 

 

---------

利用颱風假,終於把這篇牽掛很久的結局寫完了,覺得心滿意足。

本來想做為9/13的緹依生日賀文,但寫完了又想放上來,所以還是放了。這週換了新工作(雖然已經有兩天都在放颱風假了......),今年的緹依生賀可能無法寫了吧,就不用期待了。

幻世的兩人在差點掀起兩國大戰後,獲得了兩國的王及人民的認可;康納西王國的他們要怎麼超越呢?想來想去,果然還是只能請來上神了吧(大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