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主:今年辦的吉祥話活動很成功呢。
綾侍:以後每年都舉辦一次吧。
梅花劍衛、違侍:別再辦了!
范統:要!當然要辦啊!大家都玩得很盡興啊!
風侍、那爾西:……
Round 6:天羅炎
「噗哈哈哈。」
在場所有人都詫異地望著少女那英武冷澈的臉,以毫無起伏的聲音發出一串笑聲……然後才意識到,少女唸的是某個武器的名字,雖然聽說不是本名。
天羅炎抬起頭,深紅色的瞳環顧一圈後,停在自家主人的友人臉上──後者全身一僵,急忙推了推坐在他背後撐著頭猛打瞌睡的青年。
「噗哈哈哈,睡了!該我了啊!」
「呼嚕……該你囉,本拂塵的主人……滿嘴花言巧語、又笨又懶──」
「停!我是說該我、該我,不是你啦!」
在一番雞同鴨講後,白髮飄飄的仙人總算睜開了眼睛,雖然還是半瞇半闔、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他舉起手一邊打呵欠,一邊說:
「本拂塵對別人沒興趣,就算是武器也一樣,范統有我就夠了。」
「噗哈哈哈!」
儘管說出口的話十分無禮,但基於對方的特殊身分,大家都能理解,除了主人顯然十分緊張之外。
天羅炎打量著瞧也不瞧一眼自己的青年,表情看不出生氣或不悅,開口說出的話也一如往常地直接:
「你是恩格萊爾朋友的武器,主人說你非常強,比我強很多很多。」
白髮的仙人仍舊半瞇著眼,不曉得有沒有聽見,一旁的主人緊張地說:「對對,嗚哇哇哇很弱──爽!噗哈哈哈你…….」
仙人看起來總算醒了,狹長的眼睛兇狠地瞪著主人:「你又說本拂塵的壞話,見異思遷、忘恩負義,虧本拂塵這麼照顧你!」
「我、你你你……」
范統張大嘴,手足無措地輪流看向自家生氣的武器,以及另一個面無表情望著自己的武器,頓時覺得自己簡直騎虎難下…….幸好另一頭的友人幫了自己一把。
「天羅炎,你有什麼想對噗哈哈哈說的嗎?還有兩句喔。」
「嗯。」少女點點頭──她的紅髮迎風飛舞,像是燃燒的火炬般熱烈又純粹──嚴肅地開口。
「我該怎麼變得跟你一樣強?」
她沒看見自家主人、范統以及其他人都張大眼──有人無奈,有人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一雙眼眨也不眨地望著噗哈哈哈,後者直到此刻才終於瞄了過來,白皙的手指捲起垂落肩頸的髮絲,淡淡地說:「本拂塵跟你的根源不同,是天生的,你再怎麼努力都無法變得跟本拂塵一樣。」
范統原以為這麼說可以打消少女的疑問,未料少女緊接著又問道:「那你可以跟我打一場嗎?我希望可以變得更強。」
喂──你還想變多強啊,都可以一招滅掉20萬人了,變強是要一招滅掉100萬人嗎──范統努力不讓內心的驚恐表現在臉上,不過從他的角度倒是看到五侍中有幾個人也變了臉色。
幸好他的武器雖然任性,這部分倒是很少讓他失望。
「不要,但本拂塵可以允許你跟范統打,多訓練訓練他。」
喂!不要拖我下水!跟天羅炎打,幾百條命都不夠啊!
「你的主人太弱,如果不小心死了,恩格萊爾會傷心。」
「有本拂塵在,會給范統留下最後一口氣的。」
話題莫名其妙跑偏成兩個武器對自家主人的觀感了,被談及的兩個主人不免露出尷尬的神情……范統的表情就比較複雜了,比較接近哀莫大於心死。
「咳,天羅炎/噗哈哈哈……」
最後在兩位主人的介入下,這場武器間的交流對話總算結束了──在差點說定「如何訓練主人增強實力」的話題前,范統深深感謝友人的支援,以免禍害無辜百姓及自己……
Round 7:噗哈哈哈
「本拂塵對主人的感想剛才已經說完了,本拂塵要回去睡覺──」
「等兩下啦,我好歹說些什麼壞話吧。」
「你對本拂塵有什麼意見?」
「……是我說不是你唱……」
「好吧,本拂塵寬宏大量,就算是像你這種廢材主人的意見,本拂塵也可以勉強接受。」
事情突然演變成奇怪的方向了,范統在越辯越糟糕的情況下,索性放棄說明的機會,自暴自棄地開口。
「好好好,唱就唱。就是……嗯,你很強,很可靠,雖然我很弱,你願意認可我當主人,我很高興。」
就在范統暗自慶幸十分之一的機會說出正確的話時,自家拂塵卻瞇起眼,渾身散發出冷冽的殺氣,直直瞪著自己瞧。
「別以為本拂塵忘記你會講反話!本拂塵雖然心胸寬大,但沒想到你竟然到現在還對本拂塵如此不滿,本拂塵錯看你了!」
他驚愕地站起身,目瞪口呆地聽著噗哈哈哈的誤會,又驚又急──幾乎是同時,風侍、那爾西、月退一起望向他,原本還在看好戲的珞侍也坐起身,菲伊斯則插嘴進來。
「噗哈哈哈,范統剛剛講的是真心話啦,他這麼重視你,走到哪都帶著你,怎麼可能會對你不滿呢。」
噗哈哈哈殺氣騰騰的眼神從主人身上移轉到菲伊斯身上,聲音低了好幾度:「紅毛,你是在說本拂塵誤會范統的意思嗎?別以為你跟范統一樣都是飯桶,本拂塵就會相信你說的話。」
「一定是誤會啦。」
菲伊斯無視對方話中的某些字眼,笑嘻嘻地說:「范統每次有難都是你出來幫忙的,還有啊,他每次跟我出去都會特別注意新出的洗髮精,就是知道你喜歡才會注意的嘛。」
一襲白袍的青年聞言,一雙眼睛再度細細審視了一番主人,珞侍很快地補上一句。
「我認識范統這麼久,我保證他很重視你。而且你跟范統早就能心靈溝通了,你若不信就自己跟他確認一下。」
白髮青年安靜地盯著主人,後者也認真地望著對方──
一秒、兩秒、三秒……
白髮青年俊逸的臉龐從清冷,漸漸染上一層柔軟,然後又暈出一點點紅──突然一陣煙霧瀰漫,煙霧中傳來一句彆扭的「本拂塵累了,范統你自己闖的禍自己收拾」,等煙霧消失,草地上只剩下一臉無奈的褐髮青年,以及掛在他腰上的那炳拂塵。
「沒事吧?」
風侍問道,范統先是搖搖頭,接著又點點頭,露出尷尬的笑容。
「有事有事,不客氣。」
「你解釋完後,噗哈哈哈說了什麼?」
珞侍湊上前,坐到他和那爾西中間問道──這是他主辦的活動,雖說是另有目的,但絕不是想見到紛爭才辦的,若是造成誤會就不好了。
「喔,他說……」
青年突然噤聲,抓了抓頭,從懷中摸出一張紙和毛筆,陣筆疾書後,將紙遞到眾人面前,上面是他龍飛鳳舞的字。
『本拂塵的主人只有一個,從沒有換的打算。』
「就不是這樣。」
范統聳聳肩,在眾人的笑聲中,總算笑了起來。
Round 8:范統
「范統,該你了。別擺出那張臉,除了你的武器,其他人都不會跟你的反話計較的。」
范統瞅了眼笑容燦爛的國主友人,心裡大力腹誹對方不安好心,一邊伸手接過竹筒,慢吞吞地摸了一圈後,抽出一片──才剛看到第一個字,他就知道完了!
「做什麼臉色這麼難看……」
珞侍才剛說完,一瞥見他竹片上的名字立刻安靜了下來。
鬼牌劍衛.伊耶。
「……你運氣真好,新年來為自己改個運吧,算命大師?」
范統無力回敬對方的吐槽,倒是一低頭看見自己手上的毛筆時,靈光閃現,他興奮地說:「我不用唱的,用畫的!對,畫畫、素描、畫字、寫字!」
眼見他一臉拼死要說出正確字眼的狠勁,珞侍也不好拿遊戲規則來為難友人──雖然他本來很期待范統能說出什麼有趣的反話,但既然抽到的是以脾氣暴躁聞名的鬼牌劍衛,為了大家的和平和安全著想,還是算了……
「不就是三句反話嗎?老子還沒蠢到分不出來的程度。」
可惜伊耶並不領情,此刻他已經雙手環胸,不耐煩地甩來幾個眼刀,范統覺得自己命在旦夕──這到底是什麼可怕的遊戲,我現在退出來得及嗎?
「別浪費時間,說!」
青年閉起眼,露出聽天由命的表情,小聲開口:「伊耶大人很弱、對,很弱,超級弱,無人能敵的弱小。」
白髮男人昂起下巴,冷笑一聲:「不用廢話這麼多,老子聽得懂。」
范統仔細觀察了一下,確認對方真的沒生氣,這才放心地繼續說。
「還有……嗯,很溫柔,對上面下面還有同僚都很溫和,對日進也很好。」
這句話讓現場的人紛紛露出詭異的表情,伊耶臉頰一抽,但在他扭曲著臉開口前,坐在旁邊的金髮少年已經率先開口:
「嗯,伊耶哥哥雖然嚴厲了點,兇了點,但對我很好。」
「……」
伊耶猛然扭過頭,確認對方是真心誠意地說出這番話後,喉結滾動了幾下,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只是冷哼了一聲,轉頭不語。
范統強忍著嘴角的抽搐,思索了一下後,決定挑一個從別人那邊聽來的,應該很安全、不會惹怒對方的話。
「還有,我沒聽艾拉桑老爺說過,伊耶小人小時候很可愛──」
「閉嘴!誰管那個老頭子說什麼啊!」
伊耶似乎終於忍到了極限,大吼一聲就想拔刀,范統嚇的往後一縮,幸好他一左一右兩位友人立刻阻止了對方,菲伊斯也急忙上前勸阻,雖然跟在後頭的風侍看起來更像是在竭力忍笑。
在范統委屈地寫下「艾拉桑老爺說,伊耶大人小時候就對他很兇,雖然現在還是一樣,但老爺還是很愛伊耶大人」前,眾人又鬧騰了好一陣子,直到珞侍宣布下一個抽籤的人是自己為止。
Round 9:珞侍
「現在還沒被抽到的人是風侍、音侍和那爾西啊……好期待啊。」
珞侍毫不猶豫地抽出竹片,端詳了一下上面的名字後,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正在倒茶的綾侍放下茶壺,逕自起身往後方的山丘走,就在眾人狐疑的目光中,珞侍抬起衣袖遮住上揚的嘴角,將竹片翻開給大家看。
是音侍。
「啊,是音侍大人……」
「真是的,我都差點忘記他了。」
國主努力忍著笑,大家跟著他的目光往後一瞧,看到綾侍就像審問犯人似地抓著音侍的衣領,拎著他走了過來。
「小珞侍和老頭好過份啊,居然把我丟在那邊不管,讓朕孤苦無依地睡在草地上,小風快給朕一個愛的抱抱!」
音侍一出現就語出驚人,菲伊斯還傻在原地時,對方已經朝他身旁的戀人撲了過來──
「嗯?小花貓也想要朕的抱抱嗎?那就一起──哇啊!」
就在菲伊斯因為擋在戀人面前、差點被音侍大人的「擁抱」給憋的斷氣時,面前放大的笑臉猛然被往後一扯,接著露出的是綾侍皮笑肉不笑的臉蛋。
「珞侍抽到你,你給我安靜坐在這裡,到他講完話前都不准動,否則我一個月不陪你去抓小花貓。」
「什麼,朕的小花貓──老頭你太壞了!好兄弟不能這樣!」
「我說了算。」
「音侍你還不坐下,別再丟人現眼了!」
「你先放開菲伊斯。」
就在五侍吵吵鬧鬧的時刻,珞侍正一手托著水晶球,靜靜地注視著鬧成一團的部屬,嘴角彎出一個柔和的弧度。
「不阻止他們?」
一旁的那爾西揉著頭──又開始犯頭疼了,但他更不明白的是,珞侍怎麼這個時候還笑得出來?
珞侍兩手一擺,往後隨意一坐,仰望著滿天的璀燦星光,止不住臉上的笑意。
「平時就這樣了,這也不是什麼嚴肅的場合,就隨便他們吧。」
那爾西看著對方秀麗而無畏的側臉,襯著前方一團吵得不可開交的人,喃喃:「真虧你能忍受·」
「呵呵,很吵吧。」
珞侍看起來是真的不在意,注視著部屬的眼神也還是清澈溫和。
「為什麼要讓音侍擔任侍?他根本沒有身為侍的自覺,也沒有管理東方城的能力。」
「你們的鑽石劍衛不也一樣?」
「那個女人只是個裝飾品,沒半點用處。」
那爾西的聲音十分冷淡,語氣聽起來十分厭煩,珞侍注意到後,收起臉上的笑容,恢復沉靜。
「你想過嗎?武器,還有護甲,擁有自己的意識,終其一生都得守護自己的國家和主人,鑄造他們的工匠還賜予了千年的壽命給他們,千年的時間……你想要嗎?」
「不想。」那爾西回答的乾脆,珞侍垂下頭,笑容中卻帶了點寂寞和苦澀。
「我也不想。我不曉得鑄造工匠當時的心思,雖然綾侍說他從不會厭倦幻世,但偶爾我會想──」
「像音侍那樣,或許才能在千年的時光中,感受到自己仍然『活著』吧。」
那爾西因為這番話沉思了許久,但他還來不及進一步追問,他們談話中的對象已經朝主人的方向撲來,一臉不甘。
「小珞侍你聽我說,老頭嫌我太吵──」
「嗯,你很吵。」
那爾西愕然地望著一秒前還略帶憂鬱的國主,此刻卻帶著笑容毫不客氣地說出傷人的話──顯然被嫌棄的人也深受打擊,從他下垂的眼角就感受得出來。
「小、小珞侍,連你也……可是死違侍剛才說我丟侍的臉……」
「你也知道你是侍嗎?我以為你不曉得呢。」
這句話一出,音侍瀟灑的臉孔立刻消沉了下去,乖乖地坐在主人面前,不敢再開口說一個字,連肩膀也搭拉了下來,明明是一個高大的男人,此刻看起來倒像是個孩子。
珞侍忍著笑,朝其他侍眨眨眼,然後伸出手──安撫般揉著男人的一頭黑髮,在對方抬頭茫然地望著自己時,用手指戳了戳他的眉心。
「不過,我不討厭你這些地方就是了。」
「誰叫我是你的主人呢。」
之後,興奮的音侍因為得意洋洋到處炫耀「小珞侍說他喜歡我」,再度被綾侍賞了個肘擊,下一輪的抽籤也重新開始了。
Round 10:音侍
「聽好,只准抽一支籤。」
「老頭小氣鬼,明明就還剩下三支籤──」
「違反遊戲規則的話就拖下去。」
「唔……」
音侍一手隨意地拋丟著水晶球,一邊抽出一支籤,遞給綾侍面前,對方則直接讀出竹片上的名字。
「那爾西。」
被叫到名字的人神情微變,眨眼間又恢復成面無表情的模樣,倒是音侍轉頭瀏覽了一遍眾人的臉孔,接著又回頭望向綾侍,露出爽朗的笑容。
「誰啊?」
「……」
綾侍忍下想爆打對方的衝動,冷著臉指向那爾西的方向,音侍順著對方的指尖看去,瞪圓了眼睛。
「啊,是大月!」
「就說是那爾西──」
「就是比較大的小月嘛!叫大月比較可愛啊。」
小月是音侍對恩格萊爾的暱稱,知道這點的只有恩格萊爾、范統、珞侍和綾侍,包括當事人在內的其他人都一頭霧水,但音侍卻一點也不介意,小跳步地躍到那爾西的面前,一手叉著腰,直視著對方。
被一個高大、穿著盔甲的的男人近距離俯視,那爾西僵著臉微微後退了幾分,幸好音侍沒有其他動作,只是從頭到腳仔細地打量了他一番,猛點頭:
「大月你真的很像小月耶,雖然小月比較可愛。」
「……」
「老頭說你是個狠角色,雖然朕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應該是很厲害的意思吧。」
其他人的目光一致落到綾侍的臉上,後者卻連個皺眉都沒有,一派自然。
「對了,還有一件事。」
音侍突然彎下身靠近那爾西,臉上笑意未褪,那雙血紅的眼在黑夜中卻閃爍出一股狠戾。
「不可以再對小珞侍動手,不然我會殺了你喔。」
沒有殺氣,語調稀鬆平常,眾人還來不及反應,黑髮的男人就再度轉身糾纏起綾侍,只留下僵在原地的那爾西。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伊耶,不過他才剛跳起身就被恩格萊爾阻止了,菲伊斯儘管不明白發生什麼事,卻也跟著擔憂地望了過來。
珞侍愣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跟身旁的青年說:「別介意,都是過去的事了。」
「……你有個好武器。」
那爾西的聲音很低,低到旁人都無法聽清,剛好足以讓珞侍聽到。
珞侍轉過身,看著依舊胡鬧的音侍和其他侍,翹起嘴角,眼波流轉。
「啊啊,我知道。」
Round 11:那爾西
遊戲即將結束,總算輪到自己,那爾西遲疑地看著剩下的兩支籤,拿不定主意。
「別緊張嘛,國主陛下和風侍大人都很好的,就算被抽中也不會吃了你啦。」
菲伊斯的打氣此刻聽起來格外諷刺,那爾西瞪了他一眼,選了左邊的籤,但一看到上頭的名字,他就後悔了。
「……風侍。」
「咦?」
剩下兩人對望一眼,比起風侍的泰然自若,珞侍看起來顯得很高興。
「那就是風侍說我了?我會好好期待的。」
風侍淡淡笑了笑,但眼神卻始終沒跟珞侍對上,而是凝視著那爾西,兩人之間的氣氛不知為何變得有些詭譎。
『王子殿下,你在緊張嗎?』
『為什麼我要緊張?』
『你不是老懷疑我跟那爾西之間有什麼嗎?不然問問看啊。』
『如果我真的問出有什麼,你打算怎麼辦?』
『喔,能同時獲得兩位美人的芳心,真是我前世修來的福分──』
風侍不想理會戀人的胡言亂語,一如他的戀人所言,他確實有幾分緊張,但不是因為那爾西,而是接下來要說的那個人。
雖然也有些好奇那爾西會說出什麼來,但現場這麼多人,又非得說實話,風侍不認為對方會說什麼超出預期的話。
「你……處理公文很快,工作很有效率,同一時間能完成的工作量是我的五倍。」
這若是由自己那粗神經的戀人來說,真不曉得會被誇大或誇獎到什麼程度,風侍暗忖,同時禮貌性地道了聲謝,無視了對方那有些鬱悶的神情。
「那爾西,你幹嘛誇別人啊!」
彷彿是順著鬼牌劍衛的叫囂,少帝緊接著拋出了棘手的問題:
「你覺得風侍是怎麼樣的人?」
……恩格萊爾和伊耶這對笨蛋兄弟,專找我麻煩……
這個問題著實不好回答,那爾西暗自思量著能否跳過這個問題,或避重就輕地隨便給個回答就好,但接下來說話的人又讓他頭痛了起來。
「請問你們對風侍有什麼不滿嗎?他盡忠職守,分擔了很多貴國的工作,剛才那爾西自己也說了吧?」
違侍最見不得有人說風侍壞話,為了避免那對笨蛋兄弟又說出什麼驚人之語,把自己拖下水,他脫口而出:
「風侍工作能力確實很好,但就私人層面來說也給我們添了不少麻煩,尤其是菲伊斯,讓我很困擾。」
話剛說出口,他不禁有些悔意──雖然恩格萊爾和伊耶看起來很認同他的回答,至於被他提到的某個人則是面露尷尬地搔了搔頭。
原先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的風侍抬起頭,與之對視;那雙蔚藍的眸子深不見底,跟菲伊斯的溫暖不同,讓那爾西迅速冷靜了下來。
「我給菲伊斯添麻煩,讓你感到困擾……是哪方面的困擾呢?」
風侍出奇不意地開口,問題的方向似乎有些奇妙,讓那爾西一時間難以回答,看菲伊斯的表情顯然也是。
「風侍大人,那爾西說的只是個比喻啦,就是我沒處理好自己的私事,導致公事出了差錯,是這樣沒錯吧?」
不完全是,但他還是沉默地點點頭──如果他手上的水晶球沒有泛起紅霧的話。
其他人顯然也注意到水晶球再度變色的事實,小小聲的竊竊私語讓他感到煩躁──為什麼他得陷入這麼窘迫的情況呢?
「那是一部分,還有,我或許有某部分跟你很像,但我跟菲伊斯只是單純的同事……還有朋友關係,我希望你別再誤會這一點了,困擾主要是指這一點。」
考慮到手上的水晶球,加上對方的逼問讓他感到幾絲怒意,他索性把話講明了,看對方怎麼回應。
風侍的視線變得有些冰冷,他幾乎可以感受到一旁菲伊斯進退兩難的著急,還有其他人投注過來的,夾雜著看熱鬧、尷尬、緊張的眼神。
「確實,我能理解,很抱歉造成你的困擾。」
東方城外交大使的語氣依舊清清淡淡的,接著話鋒一轉:「但是,我從來就沒有懷疑你對菲伊斯有什麼,我只是單純不喜歡他看到長的好看的人就會看到癡迷、定力太差這個壞毛病而已。」
「……他這點我也很困擾。」
「我試過不少方法都沒用,如果你找到什麼好方法的話,希望能告訴我。」
「如果我找到的話。說起來,菲伊斯有段時間很怕雷電魔法……」
「那是被我教訓出來的反射動作──」
原本可能造成兩國吵架的話題,就這樣被轉到討論某人的缺點身上了,儘管某人攤著手表示無辜,也無法阻止正聊到興頭的兩人。
最後阻止話題延續的,還是滿臉期待的東方城國主。
Round 12:風侍
「嗯,那風侍,你對我……咳,有什麼想說的嗎?」
如果單看這句話加上說話者臉上透出不知是興奮還是期待的紅暈,風侍或許會錯以為眼前的人是個正準備要跟自己告白的小姑娘,而不是一國的國主陛下。
「陛下,那個籤該不會是……」
「不不不,這可是講求公平公正公開的遊戲,我只是很意外居然是你抽到我,就、就這樣而已。」
他沉默了一下,決定忽視對方臉上可疑的紅暈,想想該說哪三句「真心話」。
他對珞侍當然有很多想法,這個場合適合講的實話也不少,但他憑直覺總覺得沒這麼簡單就能結束,尤其是看到站在對方背後的綾侍──考慮了一會兒,他終於開口:
「您是個很細心、認真的人,很為東方城著想,也很照顧部屬,是位很襯職的王。」
這是他的真心話,雖然是經過過濾的,但總不脫內心所想。
珞侍聽完後,沒有任何反應,一逕眨著眼望著他的雙眼,像是在確認什麼般,然後……一抹大大的笑容綻放在那張清秀的臉蛋上,彷彿整張臉都熠熠生輝。
「謝謝。」
還很坦率,他想著,沒有說出口,而是另外說了別的事。
「另外,您也很溫柔,總是包容著很多事、很多人,包容我──」
就是因為實在太溫柔,有時又太單純、太傻,才會總是受到傷害,但我就曾利用過這一點,所以我是最沒資格這麼說的人……
他垂下眼,輕聲說道:「十分感謝您。」
國主似乎沒聽出他言語中的掙扎和苦惱,只是高興地道完謝,剛開口,卻被另一個人接了下去。
「你還恨著五侍、恨著我們嗎?」
這個問題問得太突兀,現場的氣氛瞬間像凝結般,珞侍錯愕地望著他的心腹,嘴巴開了又闔,卻一個聲音也沒發出來;違侍表情看起來像想掐死綾侍,其他人的表情則各有各的精彩──他甚至瞥見戀人眼珠骨碌碌地在他們臉上轉來轉去,呼吸也有些急促,一副生怕自己會大開殺戒的蠢樣,一旁的范統也不遑多讓。
如果不是現在氣氛緊繃,他真的會笑出來。
果然,綾侍就在等這一刻,無論他抽到的是違侍、音侍甚至綾侍自己,對方都打算在最後出奇不意地問出這個問題,逼他回答出他真正的想法吧。
也罷,這個問題一直是他和五侍之間的結,恐怕最在意的人就是珞侍自己。
該是時候說清楚了。
「首先我得修正這個問題,你問『還』的假設是我過去憎恨你們。」
他厭惡、不喜歡很多事,唯獨憎恨的對象從來沒變過。
「我曾憎恨過。」
他的眼神緩緩移到一旁緊抿著唇的國主,平靜地說:
「我憎恨害死父親的仇人、憎恨自己的命運、憎恨見死不救的神,以及無能為力的自己。」
「但這些都跟五侍無關。」
他注意到菲伊斯正專注地注視著自己──或許在意這個問題的,還有這個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最親密的人。
「我很感謝幻世賦予了我新生命,因為如此,我才得以彌補部分過去的悔恨和遺憾,和重要的人一起展開新的生命,獲得新的身分和生活,備受人民信賴。這些──」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慢慢吐露,對著眼前的人。
「若只是來到幻世,我是無法擁有的。因為碰上了您,因為是您,風侍此時此刻才能站在這裡,跟您說這些……對此,風侍除了感謝,無以回報。」
「謝謝您,珞侍陛下。」
面前的青年流露出難得的混亂,然後是沉澱下的諸多情緒,難以化成言語,只能用發紅的眼眶凝視著他,他趕在對方的眼淚奪眶而出前一刻,上前輕輕攬住那堅強的肩膀,用自己的髮絲遮住對方的激動。
「新的一年,請您多多指教,陛下。」
新春吉祥話的遊戲,最終圓滿落幕了。
除了中途惹火了某些人外,其他部分一如珞侍一開始所期望的,為他們之間帶來一些改變的契機;即使外表不明顯,但人與人之間的互動本來就是很微妙的,春天埋下的小小種子,終能在未來的某天生根、發芽,然後開出美麗的花朵。
造成改變的,全都靠一顆小小、普通的水晶球。
「這不算普通吧,這種真心話水晶球不會很昂貴嗎?雖然珞侍說東方城有在賣,但我找了好幾天都沒找著啊。」
年假後的某一天,菲伊斯跟緹依借來水晶球,一邊小心翼翼地捧在手掌間,一邊問戀人,卻得到對方漫不經心地回了句「那只是普通的水晶球,施了一點符咒而已」。
「什麼符咒?」
「那時珞侍不是說了嗎?」
戀人一邊瀏覽著架上的書,一邊拿起幾本厚重的精裝書放到書架上,看起來不打算認真回答他的問題,菲伊斯不死心地追問。
「你說那個能講真心話的符咒──」
「不是,只是變色的雲狀效果,可以隨施術者的指示變色。」
「什、什麼?不是看說出的話是不是真心話嗎?」
「有這麼方便的東西的話,人跟人相處就簡單太多了。以後你就帶著那個,不准離手。」
戀人半取笑半調侃的話,讓菲伊斯無語了好半晌,有些氣惱地反問:「可是那時候違侍大人和那爾西──慢著,你早就知道了卻不告訴我?」
「要是早就知道的話,我就會安排讓你抽到我,我抽到違侍,其他人也能答的更簡單,還需要這麼辛苦嗎?不許告訴違侍,這是東方城的秘密。」
「……好啦,那違侍大人和那爾西是因為珞侍猜他們講的不是真心話,所以才讓水晶球變色?」
戀人停下放到一半的書,回過頭,勾起嘴角,神秘又美麗。
「誰曉得呢?」
「聽到想聽的話了?」
「嗯。應該說是意外的話吧,還好是驚喜,差點就被你弄成驚嚇了。」
面對主人半責怪地瞟來一眼,綾侍微笑不語。
新春賀禮,看來是順利送到了啊。
願新的一年,一切吉祥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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