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為菲緹無肉版,能接受菲緹R18的可移至另一篇標註R18的文,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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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漆黑中,只有那個人的所在之處顯得特別的明亮。

他伸出手,試圖遮住太過耀眼的光芒,直到他聽見前面傳出再熟悉不過的人的聲音:

「欸,王子殿下,你不是光嗎,怎麼可以遮住光呢?」

我不是光,我是黯,你才是光。

他想這麼回答對方,張口卻發不出聲音,只好放下手臂,想看清那個人的面孔好好回話:

「胡說什麼,你才是────」

眼前,一片黑暗。

 

他在驚恐中張開眼睛,猛地翻身下床,身體因為失去重心而重重跌落地上。

冰冷的地板加上從四肢傳來的疼痛讓他清醒了幾分,不過最終讓他確認自己不是身處夢中的,還是因為窗外,那躲在朦朧雲影背後、高掛天空的上弦月。

他愣愣地低頭:月光太過昏暗,將他胸口以下的身軀浸潤在一片夜色中,伸手不見五指,彷彿他整個人即將被黑暗給吞噬。

接觸到他的、他所接觸到的,最終都會消失在黑暗中。

所以,我是黯,不是光啊,菲伊斯……

當雲影再度籠罩整片大地時,也一併抹去了,那在黑暗中緊擁自己、蜷縮在地的單薄身影……

 

緹依再度醒來時,正趴睡在辦公桌上,手肘旁放著一杯早已涼掉的水。

他好不容易站起身,只覺得渾身痠痛、頭痛欲裂。

因為半夜做了惡夢,無論如何也不想回床上睡覺,所以他坐在桌前改了一陣子的公文,沒想到改到後來還是睡著了,雖然睡得並不安穩。

昨天下午跟菲伊斯的交談並不順利,緹依仍舊無法從菲伊斯口中問出任何更進一步的訊息,最終還是以他氣得甩門離去做結;那個人沒有追上來,至今也沒有任何道歉或隻字片語。

是他太強勢了嗎?一如菲伊斯希望自己能坦白,為什麼自己都坦白了,卻換成菲伊斯不願坦白了呢?

緹依想不通菲伊斯不肯告訴自己的理由,雖然他有辦法從違侍那邊套話,但他更希望菲伊斯親口告訴自己,而不是他想方設法地找出真相。

這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的愛情,而是他們共同經營的感情,不是嗎?

菲伊斯昨天說話的斷句方式也讓緹依很在意──『不可能永遠』,這句話是在暗示他們之間的關係嗎?還是自己又想太多了呢?

緹依不喜歡做無謂的猜測,卻又不願意勉強菲伊斯,只能被動地等待……然後在等待中折磨自己。

揉揉頭,緹依決定先把這些事情放下,先處理這五天以來東西方城會議中的決議事項,有些地方也待他分析出優缺點及利弊後,下次會議再討論。

下午他跟夜瑛有約,要去尋找幾種西方城獨產的草藥;趁現在再忙一下吧。

他攤開卷軸,再度埋首於工作之中。

 

中午緹依草草吃了點東西就去城中跟夜瑛及可蘭會合,然而等他到了約定的地點後,才發現等在那裡的只有夜瑛一個人。

「我昨天跟可蘭討論了一下,發現要尋找的草藥種類太多,而且地點也很分散,所以我們決定分成兩組,她找東區我找西區,這樣比較快。風侍大人不介意跟我一組吧?」

末了帶點俏皮的問句讓緹依一陣失笑:「當然,這是我的榮幸。」

於是緹依帶著夜瑛開始一一探訪西方城內西區的花草店及藥店,在店主普遍因為看到他,驚慌的詞不達意的介紹下,緹依還是根據夜瑛的描述及圖畫,仔細核對每一株植物的品種,也因此學到不少跟藥草有關的知識,不過最令他意外的還是不小心翻到的某張畫:

「安息燈?這是讓亡者安息的植物?」

緹依細細端詳夜瑛遞給他的書卷:米色的粗糙紙張中間,畫著一株莖葉細長的植物,往上延伸的葉片中藏著一株小小的花苞,花瓣上透出橘紅的色澤,但花苞內卻有小小的光點──一般的植物書籍或圖鑑中繪製的花草,應該都是完整的模樣或至少包含植物本身的全貌,怎麼會有含苞待放的花朵呢?

「是的,安息燈是她的別名,正式名稱是『茱寧草』,有緣人才能看到她開花的模樣,其中據說又以即將死去、半個靈魂已經踏入冥界的人居多,所以連東方城的古書上也沒有記載。茱寧草開花時,花朵中綻放的光芒就像夜空中的星星,就像指引迷路靈魂的引路燈一樣,所以又叫安息燈。」

緹依腦海瞬間浮現出前一晚菲伊斯手中捧著的那盆小花,指尖一顫,勉強笑道:「聽起來似乎有些不祥。」

「怎麼會呢?」

夜瑛白皙的手指輕輕撫上緹依手中的卷軸,唇畔的笑意溫婉而動人:

「能夠安撫亡者的靈魂,這是多麼美麗又溫柔的花啊。我真希望此生有緣跟茱寧草見上一面呢。」

緹依望著夜瑛的笑容,腦中思緒千絲萬縷,一時無法釐清;但他確實因為對方所說的話,減輕了原本緊懸在心頭的不安和焦躁。

「我相信會有這個機會的。」

之後兩人又去了三處城外的偏遠地區,覓得兩種珍稀的草藥,天色卻也逐漸昏暗了下來。就在這時,緹依赫然發現:其中一種他們四處遍尋不著的草藥,居然就在他所居住的天頂花園中!

天頂花園除了皇族以外的人不得入內,唯一的例外只有自己跟菲伊斯,且花園外的結界還是五位魔法劍衛聯合施展的,單憑他一個人也不能任意打破。或許他可以今晚找找、明天再拿給夜瑛……

「風侍大人,怎麼了?找不到沒關係,今天的收穫已經很豐富了,謝謝您陪我這麼長的時間。」

緹依轉過頭,想跟夜瑛解釋關於天頂花園不能讓外人入內的事情,可當那張熟悉的笑容躍入他眼底時,說出的話不知為何就變了樣:

「我知道哪裡有這種植物。」

「真的嗎?」夜瑛眼神一亮,喜悅之情洋溢在那張小巧的臉蛋上。

「嗯。我們現在過去吧。」

 

緹依將夜瑛帶回皇宮後,小心翼翼地在不驚動任何守衛的情況下,將對方帶到了天頂花園外牆。

「那裡,看到了嗎?那叢開著紅花的植物旁邊,就是我們在找的──」

夜瑛驚呼一聲,開心地就想直接衝進去,緹依一驚,急忙把對方拉往自己的懷裡:

「慢著!這裡除了皇族外不能進去,有結界,你應該也感受得到才對。」

被他稍微施力擋下、保護在懷中的女性,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的興奮,眼神卻仍定定地望著花園內:

「終於找到了!原來在這裡……能不能再近距離一點看看它呢?有什麼方法可以進去嗎,風侍大人?」

「我可以進去,不用急,你在這邊等我一下。」

「咦?不是只有皇族才能進去嗎?」

「我是例外,另外只有────」

緹依突然身子一震,雙手放開對方,看向正從花園陰影中走出來的男人,輕聲唸道:

 

「……菲伊斯。」

 

 

菲伊斯已經有好幾天沒踏入天頂花園了,除了顧慮到違侍,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這幾天他跟緹依之間有些不愉快。昨天下午他因為違侍的一番話而有些心浮氣躁,對緹依的態度也很不好;明明對方只是關心他,他卻……

昨晚菲伊斯失眠了一整夜,一直想著怎麼跟戀人道歉,卻怎麼都無法拿定主意,這時桌上的微弱光芒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株他買回來的奇特植物,此刻花朵正散發出溫暖的橘金色光芒,就像緹依的金髮──菲伊斯想起來了,當初他之所以買下這株植物,就是因為這一點!

這株植物,讓他想到緹依,還有這個光芒──讓他打從心裡感到溫暖。

終於想起這一點讓菲伊斯很興奮,於是今天早上他又去了一趟找那位賣花的小販,卻發現怎麼樣都找不著。聽附近鄰居說,那位小販常年流浪,居無定所,賣的東西從來沒有人看過,也不曉得他是從哪裡弄來的,總之能碰到是運氣也是緣分。

果真如此,那麼讓他買到這株植物,或許也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吧。

他決定要把這株植物送給緹依,做為道歉的賠禮,希望這一切不愉快能趕快結束,因此下午他一回來就拿著這株植物去天頂花園,卻發現對方不在屋內。菲伊斯不想因為等待而延誤道歉;他相信這段時間緹依一定跟自己一樣不好受,所以他乾脆坐在屋前,捧著這株小花,等緹依回來。

沒想到這一等居然就等到了晚上,緹依仍然沒有回來。

夜晚的風吹在身上帶來一陣刺痛,還沒吃晚餐的肚子比平常更難以忍受飢餓……菲伊斯嘆了一口氣,把仍發出淡淡光芒的小花放上木屋的窗台上,起身走向天頂花園的出口。

如果去出口等,或許能早一點看到緹依回來;緹依看到自己一定會很驚訝,接著就會皺起眉頭盯著自己看──他一定要在緹依開口前先好好道歉,然後握著對方的手,一起走回小木屋,跟緹依介紹那株神奇的植物……

懷抱著這樣的心思,菲伊斯怎麼也沒想到,當他走到門口時,看到的會是這副景象:

他的戀人就在花園的入口,正跟另一個長得酷似他前戀人的女人,緊緊相擁!

那一瞬間,他的腦袋完全是空白的。

胸口一片空蕩蕩。

他看著緹依臉色驟然一變,快速放開懷中的人,似乎還聽到對方叫了自己的名字,然後他聽到自己的聲音:

「天頂花園除了西方城的皇族成員外,是不容許外人進入的。」

「我知道,我──」

「當然了,一向就沒有風侍大人想去而不能去的地方。就算是天頂花園也一樣。」

「聽我說,夜瑛在找一種草藥,只有西方城的天頂花園才有──」

「我好像妨礙到你們了。」

對方明顯因為這句話而僵硬了幾分,然後他朝自己走了過來:

「菲伊斯,你誤會了,讓我解釋,剛才那是──」

啪!

菲伊斯看向自己的手,愣住了;那隻被他揮開的手仍停留在半空中,手的主人露出了……他沒有辦法形容的表情。

四周除了風聲外,一片死寂。

「……時間晚了,我先告退了,請風侍大人早點休息。」

說完這句話,菲伊斯轉身就走。

 

緹依一直目送著菲伊斯走遠的背影──他想追上去,腳卻像生了根似的,沒辦法動;連想開口聲音也卡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風侍大人,對不起,是我害你們吵架了。」

身後傳來一句低低的女音,緹依這才想起:夜瑛還在這裡。

「不是你的錯。」

「風侍大人……」

「是我的錯,是我沒有解釋清楚,是我造成今天的狀況,與你無關。你不必介意。」

夜瑛望著他,欲言又止──怎麼最近他身邊的人都這樣呢?有什麼話為什麼不能直接說出口呢?

「是我的錯,不是你的問題。」

他又重複了一次,好不容易才轉過身,對著一臉擔憂的女性,勉強彎了彎嘴角:「抱歉今天沒辦法採那株植物了,明天我會親自送去的。」

夜瑛點點頭,從懷中拿出一條手帕遞給他,低下頭輕聲說:

「沒關係的,我不急。」

緹依不解地望著夜瑛手中嫩綠色的手帕,直到一陣風吹過,臉頰上的涼意讓他一驚,立刻接過手帕往臉上隨意一抹。

「對不起我失態了。我送妳回去吧。」

他很快就恢復了平靜,之後緹依帶著夜瑛回到了城內借宿的旅店,途中只用了兩個瞬間移動魔法,兩人之間除了抵達旅店後在門口的「晚安」道別外,再無其他交談。

緹依回到天頂花園後,沒有像往常一樣用瞬間移動直接回到小木屋內,而是慢慢走在碎石子路上;然而在快到達屋子時,他看到屋前似乎亮著一個小小的光點。

光之精──菲伊斯?

他瞬間移動到木屋前,這才發現不是光之精,而是一株發出微光的小花,正靜靜地躺在他的窗台前。

這是菲伊斯的花,為什麼拿過來呢?

緹依用手指輕輕摩娑著柔嫩的花瓣,望著她望了好久,可此刻自己的腦袋早已一片混亂,根本什麼都思考不了。

想到白天夜瑛跟自己說過的,關於這株「茱寧草」的介紹,他笑了、眼淚卻不自覺地掉了下來:

如果連亡者的靈魂都能得到安慰,那能不能也給我一點溫暖呢?

 

菲伊斯回到房間後,心煩意亂、什麼也吃不下,脫了衣服就倒在床上,但即使閉上眼睛也睡不著,他只好睜著眼睛,瞪著天花板,直到早上第一道晨光刺痛他的眼睛。

接到那爾西的通訊器聯絡說要開會、討論沉月之祭的事情時,菲伊斯心中百般不願意,寧願翹掉也不願出席──可他跟緹依有過約定,不能讓私人情感影響到公事,且那爾西明顯是盡力排出時間來開會的,從通訊器那端疲憊的聲音就可聽出來了。

勉強答應會出席後,等菲伊斯終於踏入會議室時,也已經是會議開始半小時後的事了。

伊耶一貫地在他踏進會議室時對著他大吼大叫;紅心劍衛的冷言冷語如今聽來也不痛不癢;那爾西跟平常一樣坐在會議桌兩頭正中間的位置;而他的位置也還是一樣,被安排在那爾西和風侍的中間……

菲伊斯別過頭,努力不去看身旁的風侍,入坐後開始強迫自己專心在會議上──這對現在的他來說很困難,儘管他已經盡量不去注意緹依,但緹依卻不可能不說話;不過這場會議中緹依的發言明顯少了許多卻是事實,連鬼牌劍衛對東方城的冷嘲熱諷,風侍都漠然忽視,別說袒護,連回應也沒有。

菲伊斯忍不住還是偷偷覷了身旁人一眼:垂落的髮絲擋住了緹依的臉,報告的聲音聽起來還是一樣平穩有條理,只是沒有高低起伏的變化,有些冷硬。

……想這些做什麼。他低下頭,再度埋首回桌上的資料中。

一小時後,會議終於結束,不過菲伊斯並沒有跟著眾人一起離開,而是取出事先準備好的一大疊卷軸,開始跟那爾西請教。

「梅花劍衛,請別浪費那爾西殿下的時間,殿下跟你不一樣,殿下的時間很寶貴的。」

菲伊斯對雅梅碟不友善的發言完全無動於衷,其他人也見怪不怪,至於風侍似乎沒有反應──說「似乎」是因為他沒有看對方,自然不清楚,他只隱約瞥到緹依收拾好東西後就先離開了,完全沒有多做停留。

直到緹依的身影走出會議室,菲伊斯才鬆了一口氣。

「又吵架了?」

「對……啊!」

菲伊斯猛然住口,抬頭心虛地盯著對方。

「別拿我當擋劍牌,我上次就跟你說過了。」

「抱歉……」

「需要擋劍牌就去找恩格萊爾,風侍就算比恩格萊爾強也不敢隨意動西方城的少帝。」

「好主意……不過那爾西,風侍也不會動你的啦,你可是貨真價實的『西方城裡皇帝』。」

「……你好像更需要風侍的協助?」

菲伊斯立刻說不。

 

於是這一整天的時間,菲伊斯沒再跟那爾西討論他跟緹依間的事情,但仍待在對方的辦公室,除了跟那爾西討論公事、改公文外,也幫忙處理對方改不完的公文,一直到晚上,那爾西終於開口趕他回去為止。

「如果真的需要人,就去找恩格萊爾,他今晚應該會在鬼牌劍衛府。」

菲伊斯臉皮再厚也不敢再繼續糾纏那爾西,只能低聲道了歉,東西收一收後就離開了辦公室。

今晚還是去鬼牌劍衛府吧,雖然會被伊耶唸,不過有陛下跟艾拉桑老爺在,應該不至於會怎麼樣。

夜晚的宮內走廊少有人走動,只有幾個轉角處或重要的地方有侍衛駐守;廊間閃爍的燈火投下許多明明暗暗的影子,宛若鬼魅。

菲伊斯照著自己的記憶逕自往前走,不過走了好一陣子後,仍然沒找到他想去的地方;他在一個交叉口前停下腳步,還在思考該走哪一條時,迎面走來的人卻讓他渾身一僵。

「這麼晚了,梅花劍衛還準備去哪兒忙呢?」

「……去一趟鬼牌劍衛府,送那爾西殿下的公文給陛下。」

菲伊斯含糊地說著,默默在心中為自己又「拿那爾西當擋劍牌」這件事道歉,希望這件事永遠不會被對方發現……

「這個方向是往紅心劍衛的宮中臨時居處。那條路是黑桃劍衛。」

大概是看見他轉身想走另一條路,對方又補上這句話,讓菲伊斯頓時進退兩難。

「那真是謝謝風侍大人的提醒了,我正好也有事要去找黑桃劍衛,先告辭了。」

他轉過身,但卻聽見背後傳來一句話。

 

「抱歉你只能明天再去找他們了。」

 

菲伊斯還沒搞清楚這句話是什麼意思,視野突然一陣模糊──等他周圍景物變得清晰時,一張熟悉的桌子赫然出現在他面前──那是緹依的辦公桌,右邊擺滿書的書架、左邊有張小茶几和沙發……

這裡是緹依的小木屋。

喀嚓。

鎖門聲響起的時候,他的大腦空白了一下,最終還是緩緩轉過身,面對眼前的人。

「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緹依望著臉色不佳的菲伊斯,等著菲伊斯開口:以往兩人發生爭執的時候,總會有幾天的緩衝期讓雙方冷靜冷靜,但以前他們吵架幾乎都是因為價值觀、想法甚至兩國利益的不同;這回不一樣,這一回緹依不願意給對方更多時間,能忍上一天算是他的極限了。

他無法忍受菲伊斯懷疑自己,倘若菲伊斯真的懷疑他跟夜瑛之間的關係的話。

現在菲伊斯恐怕還在情緒上,能不能跟自己好好談談還是個問題;緹依眼看對方遲遲不肯說話,還是先開了口:

「昨天我和夜瑛在外頭找她需要的草藥找到很晚,只剩下一種草藥一直找不到,那種草藥只有聖西羅宮的天頂花園才有種植,所以我才帶她回來。夜瑛太高興,看到草藥就想直接進花園,我拉住她,這就是你看到的事情經過。」

他說完話,菲伊斯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他又耐心地等了一段時間,最後對方說的卻是:

「我需要一點時間。」

「為什麼?你不相信我的解釋?」

緹依突然有種暈眩感直上腦門──他勉強靠在木門上,眼睛直直盯著面前的男人,維持自己的冷靜。

「你問我姬的事情,所以我跟你解釋我和姬的關係;如果昨晚的事情讓你誤會,那麼我現在也解釋了,你到底懷疑我什麼?」

儘管字字清楚卻忍不住末了的顫抖;緹依張大眼,試圖看清面前男人的每張表情、每個動作、聽清對方所說的每句話……他需要一個答案。

「我……」菲伊斯遲疑了一下,似乎想說些什麼,可當他的眼神一對上緹依的,立刻又黯淡了下來,別過頭,低聲說道:

「對不起,我真的需要一點時間。」

緹依注視著面露苦澀的男人,笑了。

「好,我給你時間,你需要多少時間?三天?十天?一個月?一年?」

「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想要多少時間,我都給你,我只請你相信我……相信我,菲伊斯。」

他不曉得自己臉上是什麼表情,但菲伊斯卻看著他,愣了很久很久……然後朝他走了過來,將他緊緊擁在懷裡。

「我相信你。」

眼前一片模糊中,他聽見那個深埋在他肩膀處的男人悶悶的聲音。

「我相信你……可我不相信我自己。」

這下換成緹依無法理解了;他雙手回抱著菲伊斯,然後放開對方,凝視著那雙深邃的眼。

菲伊斯的額頭抵著他的,兩手小心翼翼捧著他的臉,略為粗糙的手指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緹依可以從那雙深藍的瞳中看見自己的倒影──這麼清楚、這麼純粹,彷彿他的世界只有自己。

心跳加速。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看起來這麼耀眼,美麗且高不可攀,我們像是生活在不同世界的兩個人。成立組織後,你的光芒更加顯露,但這光芒卻這麼冰冷,我連想要走近一點都辦不到,只能換到一身的冷……還有無力感。」

菲伊斯笑了笑,然後緹依感覺到溫軟的唇瓣觸上自己的額頭,牽動著他的心跳。

「後來我終於可以走近一點你的世界;雖然我還是不夠了解你,但至少你願意在我面前解除一部分的偽裝,讓我看到更真實的你……美麗卻悲傷的你。我真的很希望能看到你的笑容,就算那不是為了我而展露出的也沒關係。」

柔軟的唇瓣落在他的眉眼間、鼻尖及唇畔,蜻蜓點水般,撩撥起緹依心中的莫名情感。

「那時我真的沒想到,有一天我會成為你的戀人,能夠站在你身邊,牽著你的手,看著你為我露出的笑容、甚至願意花更多時間只為了見我一面。我覺得……很幸福,就像在作夢一樣。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看著你的笑容一輩子,我也甘願。我曾經這麼想過。」

頰旁的溫度驟然消失,菲伊斯放開緹依,退後了一步;儘管臉上的笑容沒變,但卻參雜著許多緹依看不懂的情緒……為什麼,看起來這麼痛苦呢?

「可是我錯了。我太高估自己了。」

菲伊斯又後退了一步:「我想要的更多、更多;只待在你身邊已經無法滿足我了,我還想要更多的擁有你,明明不該是那樣,那是我不應該觸碰的。我不想讓你討厭、不想讓你的光芒被我弄髒,不想讓你失去笑容,我不要這樣──……」

「菲伊斯……」

「別過來!別過來,求你別過來……」

面前的男人用力搖著頭,似乎想甩掉腦中的什麼,搖搖晃晃地再度後退了幾步,雙手掩面,顫抖地說道:

「我沒辦法……知道夜瑛小姐跟四殿下夫人長的很像開始,我就沒辦法控制自己,我不想讓你們接觸、想獨佔你,我忌妒夜瑛小姐能跟你這麼親近,為什麼她可以觸碰你我卻不行?為什麼她可以跟你在大庭廣眾之下親近我卻得忍得這麼辛苦?如果四殿下夫人現在就在這裡,或許你們可以有更幸福的未來,甚至可以有自己的家庭和小孩,你根本不用選擇我、不用選擇這個可能會汙染你的我──」

緹依衝上前,硬是將菲伊斯的手推開,然後一把將對方推倒一旁的沙發上,狠狠地吻上對方的唇!

菲伊斯想推開他,但緹依根本不給對方這個機會──他一手抓住菲伊斯的手腕,一手摟著對方的頭,完全不給對方喘息的空間,只是深深地追尋著菲伊斯的舌,緊緊交纏,連同對方反抗的模糊咕噥聲都吞入喉中,彷彿想用行動來將對方徹底地占為己有!

菲伊斯唔唔嗯嗯地抗議了幾聲,身子不安分地扭動著,卻無法將壓在身上的緹依推開,只能順著對方的意;不知不覺間,原本被緹依捉緊的手變成跟對方的十指交扣,另一手則摟著對方纖瘦的腰,舌葉彼此繾綣纏綿;原先有些粗暴的索求變成了細緻的舔舐與親吻,直到兩人好不容易分開,雙頰早已通紅成一片。

 

「不准說……這種話。」緹依喘著氣,染上紅暈的臉頰在菲伊斯眼中看來完全變調、成了另一種誘人的邀請,讓他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

「你根本不明白我對你的心意……我對姬已經是過去式了,笨蛋。就算姬真的出現在我面前,我對她也是歉疚和關心居多,對夜瑛的親近也是因為對姬的懷念,你居然會因為這樣就動搖,你真的是我認識的菲伊斯嗎?」

「那是、那是因為我沒辦法給你幸福、沒有辦法跟你共組家庭,也不可能有小孩,女人的溫柔、氣質什麼的我也做不出來,而且、而且……」

菲伊斯結結巴巴地試圖解釋,但緹依卻居高臨下地瞪著他,一副「你就是笨蛋」的表情看著他,讓他一緊張就脫口說出:

「而且你完全不想跟我做,不就因為我不是女人嗎!」

本來以為說出口後,會被緹依天之破,沒想到對方沉默了好一會兒後,居然坐起身,抬起手開始解開扣子──菲伊斯呆了幾秒,等反應過來時,緹依已經解開上衣,伸手想脫襯衣了,他驚嚇地猛地坐起身,一把抓住緹依的手。

「住手!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你不是想要更多地『擁有我』嗎?」

緹依平靜地看著他,用談論天氣一般自然的語氣說道:「那就來『擁有我』吧。」

菲伊斯因為對方的話而有些恍神,不過他還是抓緊了對方企圖掙脫的手腕,搖著頭:「你根本不明白我的心情!我不要這樣,不要你在勉強的情況下跟我做────」

「喔?」緹依的眼神淡淡地往下一掃,菲伊斯順著對方的眼神看過去,立刻漲紅了臉。

「你的身體比你的嘴巴誠實多了。」

「我、我我的身體又不是我能控制的,還有就說不行了!我說你啊──」

「你跟姬本來就是兩個不同的人,我從來就沒有把你們相提並論過。」

緹依突然開口;他望著菲伊斯的眼睛,伸手輕輕撫著對方的臉龐。

這張臉呢,說是英俊卻又不是特別突出,一頭紅髮從來沒有整齊過,笑容也太輕浮,但偏偏就是這張臉刻入了他的心坎裡、占據了整顆心。

「你有你溫柔的方式,你不需要再給我什麼,你給我的已經夠多了。至於氣質什麼的,我可從來沒在你身上期待過。」

菲伊斯撇下嘴,一副任性小孩在鬧彆扭的模樣,讓緹依不禁笑出聲來。

「你真的是個奇怪的人,明明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明白我的扭曲與不堪,卻仍然認為我是光明的、美好的……這世間大概也就你這麼個傻子了。」

菲伊斯張口想抗議,但緹依接下來的舉動卻讓他徹底忘了想說的話──他的戀人雙手環住他的肩頭,輕輕擁住他;撲面而來的、屬於緹依的氣息充滿他的鼻間;纖細白皙的頸子,以及鎖骨之下的美好肌膚,在襯衣間若隱若現……菲伊斯真的覺得快窒息了,連忙大口吸了一口氣。

「明明內在是如此醜陋,但大家卻輕易地被我的外表所蒙蔽,所以我不願意對別人袒露出自己真實的、脆弱的一面,可你卻熟知這個最真實、最黑暗的我。如果我讓你進入我內心的世界、如果沒有這層距離,完全地將自己暴露在你面前的話……我怕你會討厭我、厭惡我,甚至就此離去,或者被我的黑暗侵蝕,我真的……很害怕,我不要失去你。」

「你在胡說什麼──」

「如果你願意接受這個我,這個最真實的我的話──」

緹依抬起頭,在他雙眼中燃起的光芒,帶著熾烈的情感與覺悟。

「那就來擁有我吧。」 

 

隔天早晨,當菲伊斯醒過來時,枕邊人早已起身,正披著一襲純白的睡袍站在窗前,低頭不知在想些什麼;朝陽灑在對方的金髮和深刻的五官上,幾滴水珠從未乾的髮絲上滾至睡袍內,明媚動人,豔麗無比。

他隨即起身,隨手抓了一件衣服披上後,走過去將戀人擁入懷裡,低頭嗅了嗅對方身上的沐浴露清香,還不忘偷摸個幾把;緹依回頭瞪了他一眼,不過也沒有推開他,只念了一句「不只是笨蛋還是變態」後,往後靠在他身上。

「唉,第一次的早上就說這種話,風侍大人太沒情調了。」

懷中人難得沒有反駁,可那明顯泛紅的耳根還是出賣了他的情緒;菲伊斯偷笑一聲,低頭吻上對方小巧的耳垂,換來對方一聲驚呼,和一個紅著臉的怒瞪。

好可愛。

這次菲伊斯乖乖地沒有說出口,只是溫順地抱緊戀人,靠在對方的髮絲間蹭了蹭,這時他才注意到緹依面前放著的,正是他送給緹依的那株神奇的小花。

「這株植物很特別吧?可惜當時買的時候沒問是什麼名字,現在也找不到那個小販了。」

「我知道她的名字。」

緹依瞥了眼訝異的菲伊斯,頗為得意的哼了一聲,接著開始述說從夜瑛那邊聽到的,關於這株「茱寧草」的傳說。

「──指引迷路的靈魂的引路燈,只有滿足特殊條件的人才能看到,被稱為安息燈也算恰如其名吧。」

緹依說完後,背後的人卻沒有回應;他回頭一看,發現菲伊斯正專注地盯著這株植物瞧:

「啊啊,即將死去,或者半個靈魂已經踏入冥界的人才能看到的花啊?果然很特別,不過這些要求我們不是都符合了嗎?」

緹依一愣:是啊,新生居民本來就是靈魂死後來到這個世界,且幻世的新生居民人口多於原生居民,若說幻世是冥界也不為過。

菲伊斯伸出手,將緹依正撫摸著花瓣的纖細手指收攏入掌心,然後朝他一笑:

「就算這裡不是冥界也沒關係,我還有一半的靈魂可以繼續愛你。」

明明是跟平常一樣不正經的胡話,他卻莫名其妙地紅了臉。

「傻瓜。」

哼了一聲,他撇過頭在對方看不見的角度,悄悄勾起嘴角。

什麼一半的靈魂,你全部的靈魂早就是我的了,管它幻世還是冥界都不能搶走。

 

菲伊斯稍晚才知道今天是夜瑛和可蘭離開西方城的日子,於是他快速整理好後,跟著緹依前往兩人住宿的旅館,先送她們到西方城門口後,再由東方城的使者來接應。

夜瑛看到菲伊斯出現時,露出意外的神情,但接著就笑了,笑得如同春風般溫暖柔和:

「太好了,謝謝梅花劍衛大人跟風侍大人一起來送我們。」

沒有太多解釋或問候的體貼反而讓菲伊斯有些尷尬;他搔搔頭,說道:「那個,之前很抱歉,讓您看到我的醜態,呃不,我的意思是,給您添了不少麻煩,非常抱歉。」

「豈止『不少』,是『很多』吧?」

緹依在背後很不給面子的唸了一句,菲伊斯有些無辜,但還是乖乖地重新道歉了一次。

「真的很對不起,夜瑛小姐。」

「梅花劍衛大人言重了,能順利解開心結就好。」

之後眾人在緹依的安排下,先透過城內幾個傳送點移動,沿途欣賞一些特殊的風光景點後,再前往指定的西方城門口與東方城使者會合。緹依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一路上都在跟可蘭詢問關於東方城藥草學的事情,被扔下的菲伊斯只好跟夜瑛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天來了。

「聽說夜瑛小姐的魔法很強,不輸給符咒和術法,是您自學還是有老師教您呢?」

「嗯……不算是自學,不過也沒有人教我,只是在旁邊看了很久後,不自覺就會了。」

光看就會了,這就是天才的意思吧?

菲伊斯暗暗揣想,沒有說出口,夜瑛卻在看了他的表情後,輕笑出聲。

「不是您想的那樣,諾曼登先生。」

……咦?我應該什麼都還沒講吧?夜瑛會讀心術嗎?還有她剛才叫我什麼?

菲伊斯困惑地轉向夜瑛,對方卻沒有正面回答他,只是凝視著遠方,思緒似乎已經飛躍到很遠很遠的地方,許久才淡淡開口:

「如果說,有另一個您,在您所不知道的另一個世界過著完全不同的人生……您相信這樣的事情嗎?」

聽到夜瑛前言不對後語的提問,菲伊斯雖然疑惑,但還是認真地思索了一下才回答。

「我覺得,世界是很遼闊、很神秘的,誰知道在另一個世界會碰到誰呢?即使有另一個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也不奇怪,不是嗎?」

夜瑛用一種奇特的眼神望著菲伊斯,在對方被她盯的開始不自在的時候,她終於說道:

「我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做夢,夢到一個美麗的王國,裡頭的人跟東方城的人們長得不太一樣,穿著打扮、飲食、房子也都不同。王國裡有座用半透明晶石做成的皇宮,皇宮裡有一位像神靈一樣美麗的王子。而我總是看到,一位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跟那位王子待在一起玩,然後又跟著父親一起離開皇宮。」

「我總是追隨著那個女孩,看著她長大,從旁跟著學了不少那個世界的魔法,也看著她和那位王子陷入愛河,她看起來好幸福,一直到……那個世界的神把王子帶走。王子成了侍奉神的祭司,同時也失去了所有的身分地位,那個女孩再也無法成為王子的妻子。後來女孩嫁給了另一個男人,是王子的朋友,可是女孩的心還是在王子的身上。」

夜瑛凝視著菲伊斯,眼神縹緲又哀傷:「王子離開王宮,跟女孩從此分道揚鑣,可即使如此,女孩還是希望王子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可是……王子過得並不快樂,他…….傷害了自己,也傷害了身邊愛他的人,最後……王子離開了那個世界,永遠的。」

故事似乎在此畫下一個休止符,夜瑛轉頭看著菲伊斯,悄聲說道:「在那個神祕的夢裡,我沒有辦法跟任何人說話,可我聽得到聲音,所以我知道那個女孩的名字。」

 

「女孩叫做泰珮姬莉沙.洛尼契,王子的名字則是緹依.西卡潔。」

 

砰乓!

菲伊斯快速把掉落在地上的行李撿起來,對身後的兩人揮揮手:「抱歉抱歉,聽夜瑛小姐講故事講得太入神了。」

好不容易打發掉兩人,菲伊斯這才回頭,看著夜瑛,張口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知道您想問什麼……不,我不是,我不是『她』。」

夜瑛垂下眼,笑容中帶著寂寞:「我不是她,所以不能說我們是同樣的人,只能說我們有同樣的靈魂,還有……雖然並非我所願,但我們擁有同樣的記憶,我繼承了她的快樂、悲傷和心痛。可我對那個世界發生的一切都無能為力,也阻止不了『他』的崩壞,我……什麼都不能做。」

瑩瑩淚珠從夜瑛的眼中落下,但她很快就擦乾了眼淚,抬起頭,微笑地看著菲伊斯:

「幸好,還有您在他身旁,無論是在那個世界,還是在這裡。」

「我……」

「我已經有兩年多的時間看不到那個女孩了,我不曉得她現在過得好不好、失去丈夫後她和孩子要住哪兒,王子的妹妹之後該怎麼辦?還有很多很多讓人擔心的事情,不過──」

夜瑛伸出手,握住菲伊斯的手,湛藍的瞳中蘊藏著堅定及決心:

「『他』能過得幸福、有您在『他』身旁,真的……太好了。」

「我不是『姬』,也不能完全確定,但如果我是她的話,有一句話,我一直很想對你們說──」

夜瑛靠近菲伊斯,悄悄的在他耳旁說了一句話;這時一行人已經來到了城門口,緹依向他們走了過來:

「夜瑛小姐,城門已經到了,我們──」

緹依沒有機會把這句話說完,因為菲伊斯一把將他拉入自己懷中,雙手穩穩的環住他,讓他背對著夜瑛,然後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當然,一定幸福給『你們』看!」

 

 

 

 

 

後記:

01.【夜姬傳說】

「對了,關於風侍大人前天問的茱寧草,其實還有另一個名字喔。」

臨行前,夜瑛悄悄告訴菲伊斯:

「因為會在黑暗中發光,所以又被稱為夜晚的公主──『夜姬』。跟另一個世界的『我』同名呢。」

回到聖西羅宮後,菲伊斯抱著那盆茱寧草沉思了很久,最後在徵求緹依的同意後,決定將茱寧草送給夜瑛。當兩人親自過去時,出來迎接的夜瑛一看到菲伊斯手中的植物,立刻雙眼發光地朝兩人撲過來──菲伊斯嚇得馬上把植物扔進緹依懷中,自己挺身向前、擋下了夜瑛「熱情」的歡迎。

之後菲伊斯才從緹依那邊聽說,關於夜瑛對於草藥研究的喜愛及專研精深的程度,甚至可稱為全幻世第一人時,他才徹底明白了一件事:

夜瑛小姐跟四殿下夫人確實是不同的兩個人。

 

02.【1000個孩子與父親大人】

在夜瑛回到東方城後不久,東方城在某天傳出一個「謠言」,但這個謠言很快就獲得了證實────梅花劍衛和風侍大人長期匿名支持、照顧在東方城育幼院的孩子,受過照顧的孩童多達千人。消息傳出後,東方城百姓的評價不一,但多數都是讚美兩位大人的公益行動;至於育幼院的孩子則是在得知這件事後,每一個都開心地不得了,每天吵著要見兩位「父親大人」一面。

菲伊斯和緹依不得已,只好定期排假、輪流去不同的育幼院探望小孩,每每被蜂擁而上的小孩給淹沒,但兩人都不以為意,跟孩子們相處的十分融洽。然而太多的孩子想見「父親大人」,這讓公務繁忙的兩人傷透腦筋,不得已之下,風侍只好在每月回神王殿開會時,順道把幾個小孩接去神王殿內「照顧」,若真的太忙,就把小孩帶去違侍閣。於是在違侍「有空才會稍微看一下」的照顧下,去神王殿的小孩人數也越來越多了。

「風侍大人,您這樣把小孩都丟給違侍大人好嗎?」

菲伊斯站在緹依為他設置的隱形兼隔音功能的結界內,無言地看著面前的景象:

違侍大人正一邊哼著小曲,一邊雙手不停地編織著貓咪圖案的小圍巾,他的身旁則躺著十幾個正發出安穩呼嚕聲的小孩兒,甚至還有兩個正躺在他的大腿上。

「有什麼不好呢?違侍看起來很開心。」

「可是這樣違侍大人不是很辛苦嗎?而且小孩怎麼越來越多了啊……?」

「只要違侍看起來很開心就好,何況他辛苦點為東方城未來的棟樑多做些貢獻,又不會來干擾我們之間的交往,何樂而不為呢?」

菲伊斯瞥了眼笑得輕鬆愉快的緹依,暗自嘀咕:這個謠言十之八九是風侍大人說出去的,不,一定是風侍大人說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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