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漫步在花園內,陽光灑在翠綠的葉子上,透明的露珠在鮮黃色的花朵上滾動著,最終滾落至他腳下碎石間的縫隙內。他抬起頭,望向遠方的半透明琉璃建築──那是薇薇的煦光築,是父王送給薇薇的美麗小宮殿,在晚霞的照映下熠熠生輝。他幾乎可以想像等等進入煦光築時,宮殿的小主人一邊叫「哥哥」一邊從裡頭奔出來、撲進他懷中撒嬌的模樣。

這次來探視薇薇,他特別帶了一株自己新研究出來的植物,以粉紅色為主體的花瓣上層層疊疊著不同的渲染色澤,瑰麗又蘊含著溫暖的意象,跟薇薇給人的感覺很像。

薇薇一定會很喜歡的。

想著想著,他停下腳步,拿出藏在袖中的那株小花,手指輕輕撫上那柔嫩的花瓣──就在他手碰觸到花瓣的一瞬間,奇怪的景象發生了:粉紅的花瓣突然像褪色一樣,從花瓣到花心漸漸發黑、枯萎,最後整株變成了黑色。

他吃了一驚,手中的花盆砰地摔到地上、摔成了碎片──在花盆摔到石子路上的同時,灰白的石子路就像被人倒了黑色的油墨般,開始發黑、洶湧地朝四周奔流,緊接著花園中的泥土、花朵及樹木也開始被這漫天的黑暗給侵蝕!

他猛然抬起頭,望向煦光築──剛才還閃耀著美麗光彩的晶石建築已經消失,眼前只剩一片黑暗。

不對、不對、不、不、不,不要─────

 

臉頰邊傳來的溫熱觸感使緹依猛然驚醒:眼前放大的臉孔讓他渾身一僵,然後才意識到,自己居然在跟菲伊斯親密的時刻恍神了!

那只是個夢、只是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夢,現在已經很少夢見了,沒關係的,不過是個夢而已。

現在他們正在他住的小木屋內,最近兩人一直忙於公事,難得有個可以空出來的夜晚,約見面一起喝杯茶,享受兩人的私人時光,聊聊最近發生的事情,然後理所當然地有了肢體上的親密接觸……

看著正一手捧著他的臉龐、一手摟著他的腰,熱切地吻著自己的戀人,緹依對自己的不專心有些愧咎。他雙手環上菲伊斯的頸子,閉上眼睛,感受到對方溫熱的吐息和口中交纏的蜜液;胸口傳來的心跳十分平穩,只是每一下都很重、很用力,讓他感到有些疼痛……

緹依努力忽視那隱隱發疼的感覺,試圖透過加深吻的動作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但他很快就因為身上傳來的異樣感而頓住了:

菲伊斯原先環著他的手正緩緩移動,緹依可以清楚感受到手的溫度和重量沿著他的腰間往上滑動,撫摸著他的背脊、肩膀;另一隻手也沿著他的脖子滑至胸口,甚至開始不規矩地往下遊走,像在尋找什麼,明顯是別有所圖──緹依在對方觸上自己胸口的敏感之處前,搶先一步推開了對方。

「……!」

圈住身體的溫暖氣息陡然消失,兩人互望一眼:緹依看見那雙深藍的眸子中有什麼光彩快速流失、黯淡了下來,他想道歉,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只好別開了目光。

先打破這陣尷尬氣氛的是菲伊斯,他沒有對緹依推開自己的事多問些什麼,只是咳了一聲,拿著外套站起身:「時間晚了,我差不多該走了。」

「我送你。」

「不了,最近的工作真的很折騰人,風侍大人也累了吧,早點休息吧。」

儘管菲伊斯笑著,卻沒有與緹依對上眼,緹依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沒有挽留,只是起身走向門口,打開了門。夜晚的風吹進來,清涼中帶著一點寒意,吹散了屋內剛才的曖昧氣息。

「晚安,路上小心。」

「那我回去了王子殿下,晚安。」

菲伊斯揮揮手,轉身離去的腳步有些匆促,連外套都沒穿好就急著走──他能明白原因,卻無法對此多說些什麼;只能倚在門旁,望著對方逐漸遠去、消失在花園門口的背影,無力地閉上眼睛。

 

菲伊斯幾乎是「逃」出了天頂花園──他盡力讓自己離開的步伐放慢些,他知道緹依會目送自己到完全離開花園為止,而他並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可是心中那沉甸甸的壓抑感催著他的腳步,害得他嚴重分心、在快走到出口時還差點被一個小坑洞絆倒。

真是難看啊,菲伊斯。

他在心中嘲笑自己一句;胡亂拍了拍膝蓋,藉著起身的動作偷偷瞄了眼後頭:幸好,屋前已經沒有人了,不過屋內的燈仍舊亮著。

菲伊斯就這樣跌跌撞撞地回到了房間,門一開就直接躺到床上,連衣服也懶得換,只一逕悶著頭,瞪著天花板瞧。本來今晚準備留宿在緹依那邊的,所以早就洗好澡了,現在倒也省了麻煩,晚點再稍微梳洗一下就好。

回想他跟緹依交往的這一年半下來,真的遇到了太多事情,多到連能跟對方依偎在一起喝杯茶這種小事也能讓菲伊斯覺得珍貴──從一開始兩人認清彼此的心意,緹依策劃的東西方城暴動好讓兩國人民接受他們在一起的事實,沉月引起的事端,接著五侍和鬼牌劍衛也來攪局……

他們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一路上也沒少爭執過,連更嚴重的生死關頭都一一度過了,可當真的有時間可以細細醞釀、享受彼此的親密時刻時,菲伊斯才發現,不管是他還是緹依都沒做好準備──關於彼此之間更進一步的關係…….就是戀人之間的那件事。

說起來以前因為不小心說溜嘴,加上年紀較長的關係,儘管彼此沒有明說,菲伊斯對於自己和緹依的「狀況」也略有些底──關於「性」那方面的事情,他有經驗,可對象是女人;而緹依應該是沒有經驗的,不過多少還是知道……關於男人和男人之間的那種事。

菲伊斯的自制力一向不太好──在他戀人眼中應該是非常差的程度吧──這點他還算有自知之明,所以今天也不是他第一次試圖跟緹依有更親密的接觸,可結果還是失敗了,而且還引起緹依嚴重的反感──從他狠狠將自己推開的舉動就看得出來了。

緹依該不會完全不想跟我做那種事吧?不相信我嗎?不喜歡?還是王子殿下天生性冷感,對這種事沒興趣……

菲伊斯再遲鈍也意識到了不對勁,而且還無法克制地感到沮喪了起來。

他們兩人一起共渡了這麼長的時間、經歷了這麼多次考驗,如今的他當然相信緹依是重視甚至可以說是愛著自己的……這一點王子殿下平常也沒少講過,雖然認真講的少,多半是調情或開玩笑居多,不過菲伊斯還是對兩人之間的感情很有信心的。

……所以,到底為什麼拒絕我呢?已經第二次了啊!還是說是男人的自尊問題?如果對象是緹依的話,他也是可以考慮當接受的那方啊……

越想越混亂,菲伊斯煩躁地在床上滾來滾去,一不留神差點滾到床下。他枕在枕頭上思考了許久,才悶悶不樂地進入了夢鄉。

 

隔天一大早菲伊斯頂著一雙有點浮腫的眼睛出席會議;這場會議西方城少帝和魔法劍衛都有出席,風侍當然也不例外。兩人視線一對上,菲伊斯隨即尷尬地轉開了臉,但仍感覺到緹依的眼神緊緊跟著自己;認知到這點讓菲伊斯渾身不自在,趕緊找個位置坐下,而會議也在此刻正式展開。

今天的主題是關於東西方城的沉月之祭;沉月的真相雖然已被揭露,但知道的也只有兩國的高層,民間對沉月始終抱持著一份堅定且神聖的信仰,因此每年的沉月之祭也辦得相當盛大隆重。在民意加上兩國近年來友好互動的影響下,今年的沉月之祭雙方首次決定採用聯合舉辦的形式,不過許多細節仍需要確認。

明天就是東方城代表前來參與的第一次討論會議,那爾西就是為此才召開今天的臨時會議的。

菲伊斯對沉月有很多意見,但對沉月之祭倒是不反對;大型的慶典活動還是很熱鬧的,難得可以參加,這種一年一度的盛事可不能錯過!

「關於我國的立場和條件,我想已經說的夠清楚了,剩下的就等明天的會議再決定吧。沒有問題的話就可以離開了。」

相較於菲伊斯的期待,主持會議的那爾西看起來滿臉倦容且十分不耐──聽聽那句「沒有問題就可以離開了」,通常這時候不是該問「還有什麼問題嗎」?好吧他也知道那爾西不喜歡這類型的活動,只是沒辦法……

「那爾西,我有問題。」

他笑嘻嘻地舉起手:「明天東方城會派誰來?五侍會過來吧?」

本來菲伊斯只是隨口問問,沒想到那爾西眉頭一皺,原先僵硬的表情產生了變化:「我忘了宣布這件事……抱歉。這次來的是違侍──」

「什麼?違侍大人要親自過來?」

這次受到驚嚇的變成了菲伊斯,不過那爾西沒理他──其他人也沒理他,只有風侍瞥了他一眼──逕自往下說:「除了違侍,還有一位司祭夜瑛,以及三位隨行的文書官。違侍說他後天才會過來,所以明天其他人會先過來,名單我等等傳給你們。至於負責接待東方城官員的人,我想風侍是最適合的人選,有人有意見嗎?」

伊耶第一個開口:「那什麼『司祭』是上次會議說要找個唸祭文的那個?那個夜什麼的──」

「是夜瑛,伊耶你連夜止高官的名字都不記得實在太失禮了……」

「老子講話你插什麼嘴!所以那個夜什麼的是什麼來頭?」

好不容易大家把來訪官員的來歷和狀況搞清楚了,討論也進入了第二個主題。

「風侍業務繁忙,接待東方城官員會不會太吃力,還是找個人協助比較好吧?」

提出這個問題的是璧柔,不過多數人顯然不這麼認為。

「風侍,你沒問題吧?」

面對鬼牌劍衛挑釁般的問話,風侍回以一個冷笑:「既然西方城缺人缺到連派個助手給我都沒辦法,那風侍自然責無旁貸,不是嗎?」

眼見兩人又要吵起來了,剛才還在糾結於「違侍大人要來西方城了」的菲伊斯,雖然搞不清楚狀況還是趕緊插話進來:

「不然我來幫忙──」

「不行!」

出乎菲伊斯意料之外,這個提議被大家一致否決,連一向沒有意見的那爾西也持反對的看法。

「有違侍在,你還是別插手了。」

「有你在,風侍大人只會越來越忙而已,你什麼都不要做就好。」

「菲伊斯,我想這次還是算了,我會另外派人幫忙的……」

菲伊斯啞口無言。看來大家對於違侍對待自己的態度還是很清楚的:本來違侍做人就不怎麼友善了,自從風侍進駐聖西羅宮、和菲伊斯的戀情曝光後,違侍看待自己的眼神簡直就像餓虎撲羊般兇狠……不,他當然不是柔弱的羊,是違侍大人看他的眼神實在太凶惡的關係……

最後眾人一致決定接待東方城官員的這五天由風侍來負責,至於菲伊斯則被分派到「除了不得不出席的場合以外,其他時間都盡量減少在違侍面前出現」的難堪任務,幸好他本人倒是樂見其成,只是可惜了這五天要跟風侍大人保持距離而已……

 

然而,到了第二天見到東方城的代表後,菲伊斯才發覺:事情沒這麼簡單。

東方城的代表一早就進入了城裡,前去迎接的是風侍和熟諳禮儀及外交的紅心劍衛,其他人則在宮內等候。趁著人還沒到,菲伊斯特意翻閱了一下來訪官員的資料:

這次的官員中除了違侍,職位最高的就屬司祭夜瑛大人,資料上顯示她是在三個月前透過神王殿所舉辦的選拔考試,以最高分通過所有檢定測驗,取得首任「司祭」資格,最難得的是,她年僅22歲即擁有淺紫色流蘇,明明是東方城的原生居民卻十分擅長魔法,確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因為資料中沒附照片,所以菲伊斯對這位夜瑛大人充滿各種想像與好奇;一直到接近中午的時候,門口的侍衛才終於通報「紅心劍衛大人、風侍大人,以及東方城代表夜瑛大人ㄧ行人晉見」。

殿上眾人立刻安靜了下來;在獲得少帝的允許後,門外一行人也在風侍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方的風侍單膝跪下,後頭跟著的梅花劍衛和東方城四人也跟著跪下:「風侍帶領東方城司祭夜瑛、文書可蘭、辰夏、寧凡,參見陛下。」

王座上的恩格萊爾示意眾人起身後,風侍一一介紹起每位東方城的代表,西方城的官員則由紅心劍衛介紹,不過菲伊斯並沒有專心聽他說了什麼,而是把注意力全都放在那位叫做夜瑛的女子身上了:

奇怪,我怎麼覺得她有點眼熟,可是她是東方城的原生居民,又剛上任,應該沒見過面才對啊?

無論菲伊斯怎麼想都想不出自己與夜瑛究竟有何關連,但對方的臉孔卻又有種熟悉感…….這種有事情懸在心上的感覺不太好,於是他決定請教一下自己過目不忘的搭檔,畢竟不管是這輩子還是上輩子,他們認識的都是相同圈子的人,既然他覺得眼熟,緹依應該也認識才對──

他瞥向緹依,準備發精神波討答案,然而映入眼簾的畫面卻讓他楞住了:

他的戀人正注視著面前的黑髮女子──即使現在說話的是紅心劍衛,但緹依的目光卻停留在夜瑛身上──那樣的眼神不是單純的注視,而是「凝視」;菲伊斯自己就曾因為那樣的凝視而深陷其中,因此他很清楚,但當緹依用那樣的眼神望著別人時,他卻不明白了。

為什麼?你為什麼會露出那種眼神呢?為什麼會對夜瑛大人……

菲伊斯盯著緹依,而緹依凝視著夜瑛;直到與少帝的會面結束,風侍及紅心劍衛帶著夜瑛等人離去為止,風侍都沒有望向菲伊斯一眼。

 

寒涼之氣悄悄滲入菲伊斯的衣領,他裹緊身上的外套,搓了搓手,思索了一下,還是沒有召喚暖之精,而是將身子靠在木門上,抬頭望著滿天星空。

屋子的主人還沒回來,雖然他可以進屋等,但進去屋子就會觸動緹依預設的保護結界,這樣緹依就會知道他在這裡,或許會提早回來……他不想打擾風侍辦公。

應該是去辦公吧,這麼晚還沒回來的話。

中午時,東方城的代表與他們一起用餐;除了那爾西和黑陶劍衛之外,少帝和四位魔法劍衛都到齊了。這場小型餐會雖然只有幾位官員參與,但每個人都位高權重,又有外國的使者來訪,因此聖西羅宮的掌廚特別做了許多平常難得一見的美味佳餚,其中不乏菲伊斯愛吃的菜色,可他卻食不知味,原因當然就是在他面前有說有笑的某個人……或者該說是某兩個人才對。

絕對不是他心胸狹窄,他當然知道自己戀人可怕且超凡入聖的魅力;這也不是嫉妒,他只是很意外緹依會跟一位「應該是初次見面的女性」這麼談得來、還聊得這麼開心。話說回來,風侍是接待夜瑛的負責人,這種社交場合當然要雙方培養好感情、建立人際關係,透過聊天來獲取情報和資訊,這些他都很清楚。

所以就算整場午宴緹依幾乎沒有和他說上話,他也沒有很在意;他上午就看過了夜瑛及東方城所有高階官員的檔案,沒發現什麼可疑之處,所以這種莫名其妙的介意應該只是錯覺而已。

儘管菲伊斯不斷地這樣告訴自己,那股隱約的鬱悶感卻沒有因此而消退。等他回到辦公室後,重新翻閱完所有東方城官員的照片,仍找不出有跟緹依奇怪舉動之間的關聯性;菲伊斯煩躁地將桌上的茶水一飲而盡。

如果不是幻世,就是在康納西王國囉?可是神座時代接觸的並沒有類似長相的人,王子殿下很少在公開場合露面,應該也沒什麼社交生活吧……除非是王族或其他官員,但王族不都是金髮藍眼嗎?就像畢西爾殿下一樣,如果是王族的伴侶或小孩的話還更有可能──咦?

一個模糊的記憶閃進菲伊斯的腦袋,畫面也逐漸清晰了起來:偌大的結婚典禮,萬人瞻仰的檯子上,奉晨神座背對著他們,在四殿下及四殿下夫人面前琅琅念著結婚祝詞;被白色頭紗遮住表情的新娘子低垂著頭,一頭長長的黑髮如同瀑布般流洩而下……

說也奇怪,對這位只有一面之緣的四殿下夫人,菲伊斯理應不記得對方的名字,然而就在這個記憶片段之後,同時想起的卻是一張白色的婚禮請柬,上頭與畢西爾.西卡潔並排的名字:

泰珮姬莉莎.洛尼契。

當然,菲伊斯並沒有忘記當時王子殿下接下請柬後,瞬間蒼白的臉色,以及匆匆離席的身影。

就是她,不會錯的。

菲伊斯把臉埋入手掌,嘆了一口氣。

終於找到緹依反常的原因了,他卻無法因此感到高興,反而有種深深的……是挫敗感嗎?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就連此刻自己怎麼會在這裡他也不明白。

他只是想見緹依而已。

就在菲伊斯的腦袋還處於一片茫然的狀態時,一個小小的微弱光點忽然出現在他面前,接著彷彿有自己的意識般,飄到他的髮絲間,在他肩頸處徘徊,連帶地連空氣都增添了不少暖意。

「暖之精……?」

「菲伊斯,怎麼在這裡?」

菲伊斯剛用手捧住那小小的精靈,他在等待的那個人就已經翩然現身於他的面前;那雙深邃的眸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下,隨即蹙起了眉頭。

「呃,我剛到,想說在外面吹一下風,順便等你……」

「這種溫度可不算是剛到吧?」緹依直接抓過他的手,一股暖意順著對方的掌心流淌而入;菲伊斯還在恍神,對方已經握緊他的手走進屋裡,黑暗的室內也隨之亮起了燈。

「以後來了就用風之精告訴我一聲,不然至少進屋等我,別在外頭等。」

菲伊斯瞇起眼睛,聽到前方傳來這麼一句話,內心又種說不出的暖意和喜悅,剛才的陰霾也一掃而空…….這個人的言詞總是能輕易牽動他的情緒,他覺得自己真沒用。

「菲伊斯?」

放大的美麗臉孔突然出現在眼前,菲伊斯急忙退後,然後尷尬地笑了笑:「你今天很忙吧,我可不敢隨意打擾風侍大人呢。夜瑛大人那邊還好嗎?今天你帶他們參觀了首都吧?」

風侍遞給他一杯熱騰騰的茶,隨即往沙發上一坐,勾起嘴角:「你的『打擾』還差這一次嗎?以往都不覺得打擾了,今天怎麼突然客氣起來了呢?」

聽到戀人的調侃,菲伊斯頓時感到臉頰有點燙,幸好緹依沒有注意到,繼續往下說:「下午人潮比較多,我只帶他們參觀了各學院和圖書館,市區的部份我之後會請人帶他們去,我就不親自去了。」

「喔,那明天有什麼行程嗎?」

「早上開會,下午梅花劍衛會帶他們參觀聖西羅宮,晚上看夜瑛小姐他們的狀況,如果他們不累的話,我會帶他們去街上走走。」

聽到某個在意的關鍵字,菲伊斯心臟一跳,猶豫著該怎麼開口,一抬頭卻不慎對上了緹依正盯著自己看的雙眼,想問的問題就這樣脫口而出:

「說到夜瑛大人,她看起來好像有點眼熟啊?」

「…..嗯?你見過她?」

「也不是見過啦,只是…..」菲伊斯避開緹依的目光,試圖找個委婉的方式說出來──好吧他確實有點在意,不過若只是個跟緹依重要的人相像的人,菲伊斯倒也不會因此吃醋或嫉妒,他只是想藉此了解一下那位洛尼契小姐跟緹依的關係,既然都是過去式了,談談應該沒關係吧?

「總覺得好像在哪兒看過她,可是一直想不起來,我想你應該記得吧?」

胸口處傳來劇烈的鼓譟聲──他想緹依一定早就發現這件事了,所以才會對夜瑛有這麼不尋常的表現,不過這也代表那位洛尼契小姐對他來說很重要吧,青梅竹馬、親戚、重要的朋友或關係更親密的人,如果在幻世見到相像的人,即使不是本人也應該會很懷念吧……

「我今天才第一次跟夜瑛小姐見面,你記錯了吧。」

心臟,失速墜落。

「……啊,是這樣嗎,大概……是我想太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