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遊戲,豪賭勝負─
予君一場遊戲;
彈指之間殺無數。
予君一回勝負;
輸贏需是生命賭。
有君值臣性命拋;
君反其道為何故?
洪麟在今晚以前曾來密直司探查過兩次;兩次都是為了摸清密直司裡的構造與路線,但密直司太大,駐防嚴明,直到現在他都沒辦法窺見尹承恩的長相,更別提混進府裡了。不過至少他知道了尹承恩的書房所在地,去那裡找找或許可以找到什麼,運氣好的話還可以探聽到慶元君的動向。
洪麟對尹承恩的印象不深,但他知道對方的父親就是死在殿下所設的宴會裡,或許是對殿下懷恨在心?不論如何,根據對方接連往上爬的官階和朝中勢力來看,慶元君之所以能篡位成功,跟尹承恩應該有某種程度的關聯才對!
他敏捷地翻過牆,順著先前打探好的隱密路線,避開了大部分的守衛後,終於穿過守備最森嚴的庭院來到了角落的獨立書房附近──他無法再前進了,因為這座建築物四周都是士兵,根本無法靠近,但也證明這裡有多重要!洪麟想了想,環顧了一下四周,最後視線停在書房旁一棵茂密的大樹上。
也只能這樣了!
兩名衛兵提著燈籠走了過來,在書房附近巡視了一圈後,又走到屋子另一側;此時洪麟已經藉著附近的屋頂和牆壁使力跳到了樹上,雖然屋旁的衛兵依舊保持警戒,但樹蔭的遮蔽讓他們看不見樹上的洪麟,他蜷縮起身子,等到衛兵走後,悄悄移動身體,爬上了屋頂,總算潛進了房子裡。
跟外頭相反,這棟房子裡幾乎沒有人──只是幾乎,洪麟還是聽到了細微的說話聲,他一面保持警覺一面向聲音的來源靠近,屏氣凝神地聽著室內的說話聲:
「……發現後,活捉來,不要走漏消息。」
發現?尹承恩發現誰、發現什麼了?
洪麟的腳步一滯,但還是控制自己,沒有發出聲音。
室內的說話聲停了一下,接著男人的聲音再度響起:
「慶元君最近有什麼動作嗎?」
「起禀大人,殿下昨天派人去錦山附近,說那邊發現了珍貴的人參,要去那裡視察風水和地形。」
錦山?那不就在聖王廟附近──
「這理由不錯,看來殿下也很積極地想找出中殿呢。」
洪麟大驚,一時沒忍住氣息;這時,屋內的說話聲突然中斷,一個物體從門後飛出、洪麟驚險地閃過,他定睛一看:插在牆上的居然是把利劍!
「身手不錯,慶元君的人嗎?」書房的門冷不防地被打開,站在門後的高大男子似笑非笑地與站起身的洪麟四目交接,那雙黑曜石般深沈的瞳光芒一閃,帶了點玩味:
「你是……健龍衛?中殿身邊的那位……」
洪麟正在腦中思考逃走的路線,因為對方的話,這才仔細地打量起他:
眼前的男子應該就是尹承恩,但洪麟並不認得對方的臉,他也不曉得尹承恩當初曾跟著左議正林大人一起進宮,最後林大人卻被朴勝基給就地處刑了──既然身分被知道了,洪麟也不想再多花時間跟眼前人糾纏,他現在只想確認剛才聽到的情報:
「你剛才說,慶元君正在找中殿?」
他試圖讓語氣保持冷靜,但其實他內心著急的不得了──必須趕快回去通知娘娘,還有大家,一定要保護娘娘──他得馬上回去!
穿著一襲墨綠色長袍的男人盯著他看了半晌,良久,露出意味深長的一笑。
「娘、娘!爹爹!」一個穿著粗布褐衣的小男孩在夕陽西下的空地上放聲大哭,四周正在收拾東西的男人放下手頭的雜物,全都靠攏了過來。
「小傢伙,你跟爹娘走散了?」一個男人搔搔頭,蹲下身問道。
男孩哭花的臉蛋上都是淚痕,一張臉也被揉得紅通通的,他看著身邊圍著他的男人,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又開始哭了起來。
「阿旭你長得太可怕啦!讓我來讓我來!」一旁跛著腳的男子推開剛才的發話者走向前,有些吃力地伸手摸了摸小孩圓滾滾的頭:
「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啊?」
回應他的是更大聲的哭聲,那個跛著腳的男子有些窘迫,周圍其他人全都哈哈大笑了起來!
「你們在做什麼?」突然一個略微冷峻的聲音插入眾人之間,現場所有人幾乎同時噤聲站挺,只有不明所以然的小男孩仍抽抽答答的哭泣著。
男人們自動讓開一條路給來者:那是一個穿著跟這些男人一樣的尋常青年,只是他有雙銳利的鳳眼和略顯尖削的下巴,表情也有些冷淡。
男子冷淡地瞥了一眼尷尬地低頭不語的眾人,視線回到那個小孩身上──大概是感覺到氣氛不對,小孩也不敢哭了,只是使勁皺著臉,偏偏大大的眼睛裡都是淚水,還滴滴答答的落了滿衣服,看起來十足委屈的模樣,讓其他人想笑又不敢笑,只得把頭垂的更低了。
「……阿煥,把他送回村子去。其他人趕快把東西收好!」最後一句話,男子用凌厲的眼神掃過大家,被稱作阿煥的男人也不敢怠慢,急忙上前拉住小孩的手就要往村裡走,這時他們後方的帳棚被掀起,一個渾身素白衣裝的男人走了出來。
「大人!」所有人一致躬身,連適才發號施令的鳳眼男子也不例外。
走出來的男人有著一張五官深邃的臉孔,身上穿的只是一般民眾常穿的素色衣衫和頭巾,然而步履間卻有種隱隱的威嚴氣勢在──住在這附近的村人大概從未想過,這個男人就是他們高麗的「前王」,而其他的男人則是皇城內鬧騰的沸沸揚揚的「已死去的健龍衛」。
一個多月前,健龍衛們帶著重傷的殿下及兄弟逃出古廟後,雖然亟欲前往聖王廟,但身無盤纏,生活難以為繼,加上唯一知曉通往聖王廟路途的朴勝基又病倒、需要治療修養一段時間,剩下的健龍衛中有人突發奇想,乾脆以「雜耍團」的形式到處表演賺錢,這樣團體行動就不會讓人起疑,大家彼此也可互相照應。
於是他們組織了一個小型的「旭日表演團」,由幾個人專門表演一些舞刀弄槍的技藝;不知是因為技藝高超還是因為耍弄的是一群年輕英俊的小伙子的關係,幾十天下來倒真的賺了一些錢,至少讓大家有飯吃、還可以買藥兼修養身體。
雖然朴勝基清醒得知此事後把所有人狠狠罵了一頓,但一方面他們確實需要賺錢維生的方法,另一方面,偏僻鄉間的元人也不多,即使有,他們對這類的武技表演似乎也不太留心,甚至有時候會跟著化過妝的健龍衛一起耍弄起刀槍,因此朴勝基罵歸罵,還是任由眾人繼續表演──不過,他從來就不曾下場,只是在旁幫忙,偶爾也會混入人群裡打探消息。
至於殿下,雖然起初昏迷不醒的狀況讓每個人都很擔憂,但幸好後來殿下漸漸回復了意識,也指示出前往聖王廟的方向,因此健龍衛們就對外宣稱殿下是收留他們這些孤兒做表演的「崔大人」,一群人就這樣藉著表演之名的掩護,慢慢地往聖王廟的方向邁進。
為了殿下的安全,加上對方的身體尚未完全康復,白天「崔大人」是不會出現的,收錢表演收拾等雜事一律都交給健龍衛來處理,如今崔大人卻出來了,不只健龍衛們驚訝,那個小孩也因為訝異而暫時忘了哭泣。
「村裡的小孩?」清清淡淡的聲音傳來,朴勝基低頭答是,又接著答「阿煥會帶他回村裡的,大人不必擔心──」
崔大人的目光轉到小孩身上,小男孩的表情起先有些害怕,但很快就被好奇心取代,他一蹦一跳地放開阿煥的手,跑到崔大人面前,大膽地盯著對方瞧:
「啊!娘說的那個神祕的崔大人就是你嗎?崔大人--」
「無禮!」朴勝基怒喝一句,小孩被嚇的全身一僵,嘴巴一癟,眼淚直直落了下來!
眼看對方又要哭了,朴勝基大步上前想把他拉開,卻被崔大人抬手阻止了。
崔大人的目光停在小孩的臉上幾秒,淡淡地說道:「天色晚了,明天再送回村子。先帶進我棚裡,再送些吃的進來。」
朴勝基跟眾人皆一愣,但沒人反駁,只低頭說是。小孩一聽就高興地奔向前,也不管什麼禮節就直接牽著崔大人的手,開心地隨著對方進了帳棚裡,留下棚外瞠目結舌的一夥人。
「大人把那個小孩留下來了……」
「你看到了嗎?剛才殿……大人的表情?」
「沒想到那位大人居然──」
「還呆站著做什麼?沒聽見大人的話嗎?」冷冷的聲音再度打破眾人的胡思亂想,剩下的男人急忙收東西的收東西、準備食物的準備食物,大家全都做鳥獸散地各自忙去了,只剩下朴勝基仍站在原地,微微蹙眉。
如果是「現在」的殿下的話,應該不會做出把小孩留下這個決定才對,除非是以前的那位殿下……
剛才,即使只有一瞬間,他還是看到了:當殿下注視著那位孩子時,眼中帶著一絲或許連本人也沒察覺到的、可以被稱為溫柔的情感──那是殿下已經失落已久的感情,如今卻重新出現了……
這到底是好事呢,還是壞事……
朴勝基望著遠方變幻出無窮色彩的天空,心緒複雜。
就在朴勝基察覺王身上發生改變的當天晚上,洪麟為了蒐集情報而闖入尹承恩的書房,並被對方當場抓到;同時,身在宮中的慶元君正聽著部下的報告,不過他的神情卻顯得對內容嗤之以鼻。
「中殿?元人還真是關心他們的公主哪,只不過是個女人罷了!傳朕的御令下去:誰找到了聖王廟的所在之處,朕重重有賞!」
「是!」
慶元君把玩著手中的玉器,沉吟了一下,又問道:「最近密直司可有外人出入?」
「起稟殿下,沒有。」
「上次抓到的那個小孩呢?」
「挨不住拷問,死了。」士兵低頭恭敬地回答。
慶元君冷哼一聲,語氣中透出殘忍:「尹承恩倒是聰明,養了這些抓了也沒用的旗子,問什麼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罷了,繼續監視,他一有什麼舉動就跟朕回報。」
如同尹承恩對慶元君的堤防,慶元君也總想著除掉這個礙眼的存在,最為諷刺的是,他們彼此都清楚對方的打算。
其實慶元君大可不必這麼急著除掉尹承恩,但他骨子裡的傲氣和好鬥本性,讓他難以忍受這種有如芒刺在背的煩躁感,最重要的是,尹承恩不是個會安於別人之下的角色!他發誓一定要把尹承恩給除掉,否則遲早禍害無窮!
這場刺探彼此的行動,何時才會分出輸贏、為了輸贏又得付出什麼作為代價,這些事情不論是慶元君還是尹承恩都不在乎:
這只是場遊戲,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趕在最後一刻寫完了Orz
謝謝大家,請、請不要揍我.....

近期看完霜花店,結局完全是意難平(無奈兩個相愛的人最終都不知道對方的心意),於是狂找同人文,希望可以為王和洪凌的結局找到一個和解的可能。 您的同人文是這幾天遍尋網路後看過最棒的,不知道您在38章後還有繼續寫嗎?好想看到王和洪凌接下來的發展!謝謝!
ZI你好,新年快樂。 我昨天就看到你的留言,但一直煩惱該怎麼回覆,所以現在才回你,不好意思。我去年下半年有看到<霜花店>在某些地方(還是網路?)重新上映,也想到可能因此讓知道這部作品的人多一點,不過倒是沒想到會有新的讀者。 謝謝你喜歡我寫的故事,如你所看到的這篇部落格的更新時間,我創作<霜花店>同人已經是快十年前的事情了,當時我才大二,後來因為很多原因沒再繼續創作<霜花店>同人,如今成為社會人士,創作時間越來越少,若要回去繼續創作霜花店同人,對我來說真的負擔太大(包括重溫劇情、重新浸入那份情境、重新進行劇情設定等),所以我真的不敢答應你。 我明白你看完後的心痛和難過,我當初也是看完後覺得好痛苦,到處找同人(印象中當時看了不少對岸的同人創作),但還是有遺憾,所以才自己寫了,雖然終究沒寫完......我很高興現在仍有人喜歡我寫的霜花店同人,謝謝你跟我分享你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