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遙遠,仍一心祈求實現─
持願、馳願,
即使痛苦也不願捨棄的祈願。
誰希求願望的實現、
誰祈求再次奔馳於原野?
誰願為願望賭上一切、
誰徘徊在夢與現實的交界?
就在王城淪陷、王與健龍衛生死未卜之時,遙遠的高麗深山內,洪麟等人仍渾然不覺地執行他們的任務──護衛中殿、為尚未出世的皇子與高麗的未來祈福。
中殿的淨身禮佛是在他們抵達聖王廟的第五天才開始的;前四天因為洪麟顧忌中殿懷有身孕又舟車勞頓、恐傷身體,特地空出四天讓中殿休息,調劑身體,他則趁這個機會跟隨金將軍於聖王廟四周熟悉環境。
當然,其他的健龍衛與士兵也沒有閒著;在洪麟的命令及金將軍的派人指導下,健龍衛們很快就成了督促其他將士訓練武技的統領,眾人成天跟著原先鎮守聖王廟的士兵一塊修煉,加上洪麟常常來關心監督,軍隊紀律嚴明,原本對洪麟不服的士兵也在不知不覺中對前者少了敵意、多了幾分尊敬。
對洪麟來說,士兵對他的心態轉變他並沒有十分在意;除了一開始抵達時發現自己跟殿下曾經來過聖王廟之外,另一件讓他驚訝的事情是:高太醫居然也跟著他們一行人到了聖王廟!
起初洪麟並沒有發現這件事,在剛抵達不久後,他就派人去請太醫替娘娘煎幾貼藥,調養一下身體;當時他只是隨口問了有哪些太醫隨行──跟在殿下身邊久了,對太醫院的太醫風評能力自然也十分了解──沒想到高太醫竟然也在隨行太醫的名單裡!
在他知道後,他第一個反應是:
高太醫為什麼會跟來?不是應該跟殿下一起待在皇宮嗎?如果殿下出事、宮中太醫無法應付怎麼辦?
有這種想法的人顯然不只他一個──在他滿腹疑惑地對高太醫提出這個問題時,只得到對方一句「去問問你們的健龍衛總管大人,我只是個見識淺薄的老頭兒,除了醫術啥都不懂、啥都不知道!」
……從對方那皺在一起、彷彿快打結的眉頭與明顯提高的音調來判斷,高太醫對這樣的安排大概也不太高興,說不定還曾跑去跟朴勝基吵架,只是人既然都來了,那結果自然也可想而知了。
對於高太醫的隨行,洪麟儘管擔心殿下的安危,卻也沒有其他法子;但也幸好有高太醫在,至少娘娘的身體就不需要擔心了。
在祝禱儀式正式開始前,洪麟忙著到處張羅、訓練士兵及熟悉環境,中殿則靜心養身,齋戒自持,兩人完全沒有相見的機會──對洪麟來說,這多少也讓他鬆了口氣。
自從知道聖王廟是殿下曾經帶他來過的地方後,他就再也無法平心靜氣地待在中殿的身邊;當他聽著金將軍對這裡每一處的講解時,腦海中老是出現當時殿下跟他相處時的畫面,即使是夢中也不斷地重複那樣的輪迴,令洪麟連睡夢中也不得安寧,只好天天在外頭巡視,非把自己逼的疲倦不堪,才在其他的健龍衛弟兄的勸說逼迫下,勉強就寢。
然而,睡眠之於他早已不再是休憩,反而更像是一種精神的折磨!
曾經模糊的臉龐、曾經遙遠的對話、回憶,全都一點一滴地在他眼前重現;連他已經遺忘的部分,也在同樣的景物圍繞下,一一從記憶裡甦醒:
殿下微笑著凝視他的雙眼、牽著自己的溫暖手掌、修長堅定的背影、輕柔地包覆住自己的雙手……他無法停止這樣的記憶回溯,猶如自虐般不斷挖掘自己的內心、那曾經甜蜜如今卻帶給他無盡痛苦的傷口,深陷其中……
「大哥!早……你昨晚又巡到幾刻鐘啦?該不會又在我們回去後自己爬起來巡吧?」
一名健龍衛弟兄走過來,一看到他的臉色就大驚小怪地叫道。
不過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其實也不能完全怪他;因為洪麟的確有一次在他們走後又自己爬起來巡邏的紀錄,也難怪對方會這麼以為。洪麟聽了對方的話,只是搖搖頭苦笑:
「沒那回事,我上次不都答應你們、不再自己爬起來了嗎?」
「可是大哥,」對方走過來,細細端詳他的臉,皺起眉頭:「你的臉色好難看,自從我們在這裡住下後你的臉色就從來沒好過,黑眼圈也越來越重,該不會是水土不服吧?」
「胡說,都在高麗,哪有水土不服的問題,你想太多了。」洪麟拍拍對方的肩膀,強行打起精神:
「時間到了,我們該走了。今天可是娘娘的祝禱儀式開始的日子,可不能遲到了。」
「大哥──」
「好了好了,走吧,阿澈。」
「……大哥,我是阿嘉不是阿徹,我看回頭我叫高太醫為您下貼定神藥看看,說不定精神會好點!」
「……抱歉,阿嘉……」
當悠悠的鐘聲迴盪在整座聖王廟時,穿著淡粉色氅裙的中殿也在仕女的簇擁下,緩緩步上通往祠堂的石階──這條石階是洪麟與金將軍臨時命人舖設的;雖然中殿的身分是皇后,又是代理殿下前來祭祀,但依舊是女流之輩,不宜走傳統高麗王所走的道路,因此才會臨時鋪了一條石子路給中殿行走。
中殿秀麗的臉上畫著淡雅的素妝,手捧淨水,微低著眉,蓮步輕移,將淨水舉高至額後,緩緩跪下。站在一側的女官將淨水接過,端正地供奉在高麗王宗祠面前後,垂首小心翼翼地後退至一旁。
洪麟跟其他守衛身著正裝,站在石階兩側,靜靜地看著中殿雙掌合十、閉上眼睛潛心祝禱,再慢慢俯下身磕頭;不斷重複著動作,期間沒有人開口說話或發出任何雜音。
風兒輕輕拂過祠堂門前掛的一串銅鈴,叮呤叮呤的響聲融合了樹葉的沙沙聲,穿梭在眾人之間。
洪麟第一次看到中殿祝禱,是在求子儀式上;那次他雖然有任務,卻提前趕回來,只為了見她一面。事隔不久,中殿已經懷有身孕,現在則是以代理殿下的身分,祈求高麗國泰民安、國運昌隆──明明是不久前的事情,他卻恍然已過數十年。
他安靜地望著正專心參拜的中殿莊嚴的側臉:她是個美麗的女人,堅強卻也脆弱。他曾經對娘娘感到憐惜、也曾發誓要保護她;這些心情都是真實的,即使到現在他的心情仍舊不變,可是他的心意卻再也無法如當初那樣單純──一如他當初對殿下那樣單純的心意,早已不復見。
擁有兩個重要的人,終究是不被允許的吧?
他無法決定保護哪個人──選擇了一個,另一個就註定會受傷害──到頭來,兩個人都被他傷害了。為什麼一定會傷害到人呢?為什麼沒有兩全其美的方法……即使只有我受傷害也好、只要不要傷到那兩個人……
祈願儀式持續了一整個上午,結束後,金將軍對洪麟說明:儀式照例是每天舉行的,但今天是首次儀式,所有人都要到場、排場也比較隆重;往後的儀式只需要中殿及少數仕女隨同參與即可,他們這些護衛可以繼續執行他們的工作。
洪麟點點頭,謝過金將軍後,躊躇了半晌還是決定抽空去看中殿,正好此時中殿派人來請他過去一趟,他也就不推辭地答應了。
當洪麟到中殿的所在地時,對方正站在山崖上向下望、四周連一個仕女都沒有!
「娘娘!」他緊張地上前將對方拉離山崖,中殿回頭看到是他,露出笑容,輕喚:
「洪麟……」
「娘娘,您剛祝禱完,應該在房間裡頭多休息才是。這裡風大地勢又高,臣扶您進去房間好嗎?」
中殿微笑著沒說話,只是依舊眨著那雙靈慧的眸子向遠方眺望。
洪麟順著她的視線向遠處望:聖王廟位在高麗邊境的深山裡,從這裡往西望,可以看到元朝邊界的山脈,草原及其中裊裊昇起的炊煙。
「洪麟,到了元朝的疆土後,你想去哪兒呢?」
「……?」洪麟茫然地轉頭看著中殿,似乎完全不明白對方的意思;看到前者的表情,她不禁輕笑一聲:
「洪麟,你忘了嗎?等孩子出生後,我們就可以回元朝了。」
回元朝?
洪麟頓了許久,這才明白中殿的話中的含意:是的,等中殿生下肚子裡的孩子後,他們就可以離開高麗、前往元朝,當初殿下是這麼說的,殿下……
想到殿下,他的內心再度湧起一股翻天巨浪的酸苦,洪麟低下頭不想讓中殿發現他的表情,卻也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離開皇宮、離開殿下──這種事,臣根本想都沒想過啊!
「洪麟?」
「……臣……想去草原。」
原本想說「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的洪麟卻脫口而出這個答案;不只中殿,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愛卿為何想去草原呢?」
「草原……是元人的發祥之地;臣聽說元人是草原民族,善騎馬,又聽說中原的草原遼闊無疆,非常壯美,所以臣……想去看看。」
『朕昨晚做了個夢;夢到跟愛卿一起在草原上騎馬馳騁的夢。』
殿下曾經這麼說過啊,曾經溫柔地笑著,這麼說過……
元朝的草原、高麗的草原;殿下夢中的草原,又在哪裡呢?
懷著一股莫名心緒的洪麟心虛地低下頭不敢看向中殿,對方卻沒有發現,只柔柔地微笑:
「愛卿善於騎馬,如果在中原的草原騎馬,一定不會輸給道地的元人。」
「娘娘您太抬舉臣了……」
中殿的眼神再度轉向遠方,在太陽的照耀下,那雙眼睛顯得更加晶瑩動人:
「真希望那一天趕快到來,本宮想跟愛卿一起回到元朝、回到我們的家……」
*作者的話:
大、大家,請不要丟某冰雞蛋,請耐心把這篇看完……
讀者A:我要看劉晏!把劉晏還我!(砸雞蛋)
讀者B:我要看石良!把石良還我!!(丟磚頭)
讀者C:我要看小朴跟殿下啊!把他們還我!!!(搬床)(不)
某冰:大家冷靜點啊!經過了四章驚心動魄的宮廷奪權戰,應該也累了……
讀者群:我們不累!快點繼續寫下去啊!
某冰:……可是我累了啊,至少讓我換個口味、休息一下吧!
讀者群:你要休息多久?
某冰:喔,既然健龍衛都威了四章(殿下主角地位何在),那洪麟自然也要威個四章……
(讀者群開始搬桌椅)
不不不!只有三章!至少讓洪麟威個三章嘛,不然他的主角地位就要被小朴比下去了耶……(小聲)
小朴:弱者被比下去是天經地義,有什麼好同情的?(冷笑)
小朴你不要這樣嘛,大家都是健龍衛的弟兄,你何必相煎何太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