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愛情,兩人份的重量;

兩份重量都要相同,不能誰愛誰多一些,誰愛誰少一些,

不然,愛情的天秤就失衡了。

 

砰!

門在他背後重重地關上,他仍舊直挺挺地站著,絲毫不為所動。

片刻後,他緩緩跌坐在地上、傾下身,一手緊緊抓著胸口,另一手死死地摀著自己的嘴巴,堅決不肯發出一點點聲音,哪怕只是呼吸對他來說也太過多餘。

過於僵硬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痙攣了起來;視線有些模糊,他瞇起眼,冷汗很快就濕透了他的額頭。

他就這樣被動地等待著身體自己停下來,直到他失去意識前,他腦袋裡還在想著該怎麼度過這僅有的幾天時間──在被那個人發現以前。

他必須撐過去,這一切才算真正地「結束」──……

 

經過那場轟動全幻世的公開審判後,現在兩國從上到下沒有人不知道梅花劍衛與風侍的跨國禁忌之戀;雖然反對他們交往的人為數不少,但在壓倒性的民意支持下,兩國高層最終還是做出了妥協,允許他們以戀人的身分在一起。

關於風侍在這次審判中受的傷,雖然菲伊斯使用了質變的力量醫治好了緹依,但內部的傷還是需要時間靜養、慢慢條理的;加上兩國又特別給予兩人兩週的假期,因此菲伊斯打算這十四天都跟緹依在一起,好好彌補這一個多月以來的空白;如果緹依狀況好一點的話,他們或許還有時間可以去宮外走走,享受一下交往以來、首度以公開戀人的身分約會的浪漫。

不管緹依能不能跟他一起出去,只要兩人能在一起就好了。

本來菲伊斯是這麼想的,但事情卻超乎他意料之外。

──應該說,事情的真相遠遠超出了他所能接受的範圍之外,讓他措手不及。

 

事情發生在公開審判後,緹依不顧五侍留下來養傷的提議,堅持要回西方城;菲伊斯雖然也希望緹依等身體好一點再回去,但恩格萊爾不願意把他留在夜止,菲伊斯又不放心讓緹依一個人留在神王殿,因此最後眾人協商後,還是答應了讓緹依在少帝和梅花劍衛的陪同下回去聖西羅宮。

因為有少帝的力量和伊耶的飛行器輔助,因此三人一路上還算順利──除了緹依路上一句話都沒說、始終安靜地靠在菲伊斯肩膀上休息,以及金髮少年偶爾望過來若有似無的複雜眼神外,至少飛的過程算是非常快速且平穩的。

當天晚上三人就回到了宮裡,少年識相地先行離去,菲伊斯則送緹依回到天頂花園的小木屋。

他小心翼翼地扶著戀人步上屋前的臺階;走入屋內後,菲伊斯抬手想開燈,身後的門卻自動關了起來,同一時刻,屋內的燈也被點亮了--不過,只有門旁和遠處桌上各一盞小燈被點亮,所以屋內仍舊顯得有些昏暗。

身旁突然一空,接著青年的背影便進入了他的視線,然後他才意識到緹依推開了自己。

「欸?王子殿下等等啊,你的身體還沒有好,別走這麼急啊!」

正在邊走邊打量屋內情況的青年,因為聽到他的話而停下了腳步,卻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菲伊斯,你比我想像的還遲鈍許多呢。」

「你在說什麼啊?什麼遲鈍?」

菲伊斯一時之間還無法理解對方說的意思,直到他的搭檔轉過頭,那張冷淡中帶著嘲諷笑容的表情落入他眼底為止。

「你還沒發現嗎?」

對方的表情和聲音讓菲伊斯察覺到不對勁,但他仍不明白緹依指的是什麼:「發現什麼?屋子有什麼不對嗎?」

「不對的,不是屋子。」

悅耳的嗓音,以溫柔的絮語,柔緩的道出最殘酷的事實:

「是我。」

敞開的窗戶外吹來一陣冷風,明明滅滅的燈光在黑暗中刻畫出一道道陰影,也在他戀人秀麗無雙的臉龐落下一層層看不清的鬼魅弧度。

「你……是什麼意思?」

菲伊斯僵硬地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居然有些沙啞;他的戀人沒有回答,只是挑了挑眉頭,凝視著他──那種冰冷、冷酷中帶著嘲弄,如同帝王俯視螻蟻般的高傲──類似的神情他曾經見過不只一次,但最接近這種表情的,應該只有一次,唯一的一次。

當緹依在殘破的臨神之鏡前,坦白他的所作所為都是在利用自己的時候。

一個幾乎不可能的念頭,猛然竄進菲伊斯的腦海;寒意,從他心裡逐漸湧現,但他不願意相信這個可能性。

他的目光轉到緹依的腳下──直到剛才進屋前,對方都還虛弱地靠在自己肩上,如今卻穩穩地站著、沒有倚靠任何東西,且連一絲顫抖都沒有。

「你……沒有受傷?你是裝出來的?」

「……」

「這場公開審判的結果,你早就知道了?」

緹依沒有回答。

「你被送回東方城、被限制人身自由,這些……也在你的計畫裡?」

緹依還是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歪了歪頭,似乎不太滿意。

「你早就知道你會被強制送回東方城,你故意在陛下單獨找你時,誘導他攻擊你──包括在公開審判上?為了讓夜止百姓對陛下心生反感,進而從同情轉為支持我們?」

菲伊斯的聲音開始顫抖,然而他的戀人只是瞇起眼,平靜地望著他,表情看似讚賞,眼底嘲諷之意卻愈加分明。

他艱難地深呼吸一口氣,逼自己冷靜,然後,把他要說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從嘴裡擠出:

「我們在交往的事情,也是你說出去的……?」

他看見自己美麗的戀人,露出了笑容──那曾經讓他心動過無數次的笑容,如今看來竟然美的如此殘忍!

菲伊斯終於忍不住一個箭步上前,雙手抓住他的肩膀,氣憤地大叫: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東西方兩國為了這件事情鬧的人仰馬翻,結果原來所有人都只是你的棋子,陛下、五侍、魔法劍衛、兩國的百姓──連我都被你蒙在鼓裡!你還讓東方城的百姓陷入危機,你──」

緹依甩開他的手,不耐煩地說道:「菲伊斯,你還要天真到什麼時候?」

「不這麼做的話,不管花多久時間,他們都不會接受我們。」

「相同性別、不同國籍──甚至在幾百年間都是敵對狀態的國家,同為掌握國內最高機密的高層官員,能在一起的機率有多少?」

「如果不冒點險,我們就只能一輩子以秘密戀人的身分交往下去,甚至會為了國家利益而被強迫各自娶妻。」

緹依說的這些菲伊斯都明白,但他還是無法認同這樣的作法:

「你讓陛下攻擊你、假裝受傷,你這麼做等於重創陛下在夜止的形象!而且陛下的質變能力很危險,如果不小心讓百姓受傷了怎麼辦?還有五侍,他們是真的很擔心你啊!」

「擔心我……又怎麼樣?在過程中沒有其他人受傷,我只不過是利用他們配合我演了一齣戲,達到我的目標而已。」

緹依漠然的神情上,眼神凌厲且明亮;菲伊斯知道緹依是真的這麼想、不是刻意說給他聽的──王子殿下是一個會為了目標而不擇手段的人,必要的時候,所有人都可能成為他利用的對象──這件事他明明很早以前就已經知道了。

可是,為什麼他還是覺得受傷?

內心深處有股聲音想大聲咆哮,想對這個正站在他面前、面無表情的人說些什麼,任何可以瓦解對方的冷漠的話。

「所以你也利用了我?我也只是你的棋子嗎?」

金髮青年面上的表情沒有因此而鬆動,嘴角甚至揚起了一絲淺淺的笑容:

「如果有必要的話,是。」

 

這句話超過了菲伊斯的容忍極限,所以他頭也不回地扭頭就走。

這一走,就是三天。

菲伊斯沒有回到聖西羅宮,也沒帶通訊器,反正他的假期有兩週,沒人管他在不在王宮,最多也只是回去後被公文山淹沒而已。

他對自己施了簡單的易容魔法,接著就開始漫無目的地在西方城到處遊逛;沒有特定目標,沒有告訴任何人他的行程,就只是隨性地想去哪就去哪。

他只是不想回去,面對那個連自己也算計在內的戀人。

他一路行走的都是距離市中心很遠的偏僻鄉野,他就這樣四處看山遊湖逛森林,到了晚上則找旅店或乾脆借宿在別人家,過程中他很少跟人接觸,幾乎都是孤身一人。

菲伊斯記得自己的假期過了幾天,卻不太記得自己到底去了哪些地方;明明他去的應該都是一些風景名勝,看的也都是西方城難得一見的美景,但這些美景似乎都沒有真正地被他「看見」,他只記得每當他看到什麼美妙的東西或景象時,內心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浮現「以後要跟王子殿下來這裡」的念頭,等他一察覺到這件事時,他又會對這樣的自己感到懊惱。

他對那個人根本就是無藥可救了吧!難怪王子殿下會嘲笑他了……

想到他的搭檔,菲伊斯忍不住又覺得沮喪了起來;他放下手中正在吃的麵包,從飯館的窗戶向外望,滿眼儘是青山綠水,這片清新的景象卻無法讓他波濤洶湧的內心平靜下來。

三天的時間足夠讓他稍微冷靜下來,細細思索這段時間兩人之間的事情:如今回頭想來,沒有發覺這一切都是緹依所策劃的也的確是他太遲鈍了;緹依曾給過他許多暗示與提示,在一些行為舉止上也的確有些古怪的地方,即使不提絕食,光是會把事情鬧到必須要進行公開審判這點也很奇怪,一開始他們明明都不願意讓這段戀情公諸於世的。

風侍大人被帶回夜止後,只要他想,他就可以用他那辯才無礙的口才說服任何人,當然更不可能讓自己淪為階下囚的角色、被動地任人宰割──除非他是刻意留在東方城,為了最後能在公開審判上、全國人民面前,宣示自己的真正的意願,並自導自演了一齣戲,以民意逼迫上層同意他們兩人的交往。

當然,這其中又牽涉到非常多的細節,包括每個人的反應和事情發生後的應變處理、意外狀況等等,能把這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全幻世大概也只有他那號稱無所不能的搭檔能辦到吧。

想到這裡,菲伊斯不禁苦澀地笑了起來。

他能理解緹依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讓他們的戀情能不受任何人阻礙、公開地在一起;雖然過程中難免會有意外,但結果也確實如同緹依所說的,沒有任何人因此受傷;儘管對陛下有些過意不去,但至少就結局來看,他們已經被許多人承認了。等過段時間、一切風波止息後,也許他們就能正大光明地以戀人的身分出入公開場合了吧。

可是,菲伊斯還是覺得很挫折──比起緹依瞞著他悄悄進行這個計畫,他更在意緹依在事後表現出來的冷漠,以及他毫不在乎地傷害別人、傷害自己的態度。

他們以前確實不是平等關係,菲伊斯也清楚那個人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但他以為那是以前、迫於組織形式及大環境背景下,不得不表現出來的模樣。現在兩人是戀人,至少在菲伊斯的理解中,「戀人」的身分應該是平等的吧?其他的不管是搭檔也好、同事也好、甚至是能力外表上的差異,什麼都可以分個高低,但「戀人」的身分,難道也得分個高低尊卑嗎?


為什麼,你要擺出那樣冰冷的表情,說出那樣諷刺的話?

為什麼你可以毫不顧慮我的感受,說出你在利用我?

為什麼,你不願意多信任我、多依賴一點?

在你眼中,我到底算是什麼?


太多的問題卻一個都沒辦法問出口,更不能對任何人提起──菲伊斯找不到可以讓自己痛苦的心情抒發的出口,他只能逃避般遠離皇宮、遠離眾人,儘管他也知道,自己終究是要回去的,但到底「回去」是回到哪兒去呢?他真的,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嗎?

他垂下頭,再度陷入沉默的輪迴中。

 

第四天,菲伊斯繼續他漫無目的的旅行,下午他去了一個偏僻的小鎮,在鎮上逛了一圈後,意外地發現這個小鎮有些眼熟,他環顧四周的山林,絞盡腦汁想了很久,終於認出了這個地方:

這是緹依以前待過的、位於山腳下的小鎮,緹依當時住的小木屋就在不遠處的山腰上。

當時整片山都是火紅色的柳楓林,現在變成了綠色,難怪他認不出來;而且他當時來到這裡時天色已經變黑了,根本沒能好好看清這座小鎮的模樣。

他在小鎮上閒逛了幾圈,花了很多時間細細品味這個小巧卻充滿人情味的小村莊;這個地方很小,人口也少,不少當地人看到他這個外來人,也十分熱情地跟他打招呼,還有人邀請他進屋裡坐坐,但都被他笑著婉拒了。

夜漸漸沈下,月亮高掛天空,菲伊斯考慮了一段時間,終於決定上山、回到當初緹依住的小木屋過一晚,畢竟也四個多月沒回去了,而且……他也很想回去看看,雖然那個人不在那裡。

抱持著這種複雜的心情,他憑著記憶加上一點點的迷路,終於找到了那棟小木屋──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小木屋中居然透出燈光來,從窗戶縫隙中隱約可見到裡頭晃動的人影。

不是王子殿下。

他才這麼一想,馬上又在心底嘲笑自己:王子殿下當然不在這裡,如果他在這裡,自己就不會來了。

……不,如果王子殿下在這裡,他真的不會過來嗎?

菲伊斯恍惚地思考了一下,最後決定把這個無解的命題暫時拋開;時間很晚了,他還是得找個人家收留他才行,希望這戶不知何時入住的人家能好心地讓他借住一晚。

他上前敲了敲門,門後模糊的談話聲突然消失,又過了一下,木門才緩緩拉開了一條細縫:

「是誰?」

菲伊斯張大眼瞪著面前這張臉,驚呼:「阿文,你怎麼在這裡?」

眼前出來開門的男人,居然是在風侍身邊消失很久的僕人,路文!

路文表情一變,砰地關上門,菲伊斯急忙拼命敲門,大叫:「阿文,我是菲伊斯,快開門!」

門內安靜了一段時間,接著阿文的聲音再度響起:「胡說,你長得跟菲伊斯大人可不像。」

「那是因為我用了偽裝魔法!」

門內傳來一陣竊竊私語,聽起來裡頭除了阿文之外,至少還有一個人,而且聲音聽起來還是女性──菲伊斯突然想到,跟阿文一起失蹤、同時也是阿文戀人的仕女,雅思琪,難道他們一起私奔到這裡?

「阿文,雅思琪,是你們吧?你們為什麼會住在這裡?是風侍叫你們過來的?」

原先緊閉的門突然打開,門後站著的,果然是路文和雅思琪;前者手上拿著一把劍,後者則提著燈,兩人都緊張地盯著菲伊斯看,表情依舊緊繃──菲伊斯這才想起他還沒解除他的偽裝魔法,連忙一揮手,恢復了本來的模樣。

「菲伊斯大人,您怎麼會來這裡?」

路文將雅思琪擋在身後,雖然表情稍微鬆懈了點,但眼裡疑惑和懷疑之意仍舊濃厚。

「這應該是我要問你們的吧?你們又怎麼會在這裡?」

菲伊斯皺起眉頭;在這裡遇到他們兩人絕對不是巧合,這件事情一定跟緹依有關,此外他還隱約有種預感:阿文對緹依的預謀一定早就知道、甚至知道的比自己還多!

路文聽了菲伊斯的話後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眉頭皺的更深,絲毫沒有要讓開的意思,這時在他背後的雅思琪輕輕開口:

「阿文,先請菲伊斯大人進來吧。」

「可是……」

路文望著雅思琪,苦惱和猶豫都寫在他臉上,但對方卻只是溫柔地一笑:「沒關係的,他可是那位大人決定的人啊!」

菲伊斯不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路文卻因為這句話而思考了半晌,最後他退開一步,低下頭對菲伊斯說道:「大人,請進。」

菲伊斯終於如願進入了屋內:屋裡保持的跟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乾淨明亮,沒什麼改變,不過窗簾都是拉下來的,窗戶也只開了一點小縫隙,就像在躲什麼一樣──

「菲伊斯大人,剛才對您的失禮真的很抱歉!」

背後突然傳來劍落地的聲響驚醒了菲伊斯的回憶,他轉過頭,卻看見路文和雅思琪雙雙跪在地上,頭低的不能再低。

「你們做什麼,誰叫你們跪我的,要是被風侍大人知道我還能活嗎!快起來!」

菲伊斯急忙伸手想扶起他們,但兩人卻怎麼都不肯起來,雙腿死死跪在地上,不管菲伊斯怎麼說都不肯起身,他一急,索性說:

「你們再跪我就……我就出去夜宿街頭!我還要跟風侍大人說你們趕我出去、不讓我進屋!」

本來只是胡說八道,但卻對此刻的兩人意外地奏效了,至少兩人真的乖乖從地上起來,不再跪著。

菲伊斯盯著兩張心虛又不安的臉,重重地揉了揉頭,自己往椅子上一坐,嘆了口氣:

「好了,現在誰能跟我說明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又為什麼會在這裡?」

 

當晚菲伊斯就在這裡過夜了,他堅持自己要嘛睡沙發要嘛睡外頭,這才成功拒絕了路文及雅思琪請菲伊斯睡床上、他們睡地板的請求。

只是菲伊斯心頭一團亂,在沙發上翻來覆去總睡不著,只好起身、小心翼翼地放輕腳步,走到了窗戶邊,望著窗外,不知不覺竟發起呆來。

路文和雅思琪知道的事情並不如菲伊斯想像的多,事實上,他們完全是聽風侍的命令辦事,對風侍的計畫卻一無所知,當然更不知道風侍和菲伊斯在這段期間發生的事情,就連兩國最近鬧的風風雨雨的事情他們也因為一直躲在山上而不知道。

根據兩人的說法,風侍是在一個月前的某一天,交代路文和雅思琪一個任務:請他們先收拾好行李,接著把幾張白色的小紙片放在宮中人潮的必經之路上,用石頭壓好,又另外給他們兩個小小的玻璃珠項鍊,等任務完成後立刻回到他們的房間,帶好行李,捏碎玻璃珠,兩人照辦後就來到了這個地方。

『那是什麼紙?』

『不曉得,但是我不小心撕壞了其中一張,結果那張紙就化成一個人形,還、還在說話──』

『說話?它說了什麼?』

『說風侍大人……跟菲伊斯大人正在交往,還、還有在天頂花園上幽會的事情……』

菲伊斯總算明白,為什麼那爾西和伊耶雖然花了很多時間和氣力去找那名「傳說中看到兩人在一起的宮女」,但卻始終找不到的原因了──從頭到尾都沒有所謂的宮女,因為「她」根本就是緹依用魔法做出來的!

菲伊斯還在沉思,卻注意到路文和雅思琪的視線一直停留在他臉上,滿臉欲言又止的神情,他無奈地說:『想問什麼就問,我又不會怎麼樣。』

路文躊躇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大人,風侍大人沒事吧?放出那些流言,大人他現在……』

『……他沒事,倒是你們今後就打算一直住在這裡了?』

路文和雅思琪對望了一眼,最後還是路文回答:『不,我們……想再等一段時間,大概再一週吧,如果風侍大人還是沒有聯絡我們,我們就偷偷回去一趟。』

『回去就回去,為什麼還要偷偷回去?』

『因為風侍大人交代我們,除非他主動聯絡,不然無論如何都不能回去……』

菲伊斯直到現在還記得雅思琪那玫瑰色的瞳孔中透出的擔心和憂慮,以及她那輕柔卻又沈重的話語:

『風侍大人不肯對我們說,說知道了對我們沒好處,但我總覺得大人好像在計畫什麼危險的事情,我想大人一定是不希望把我們捲入才這麼做的,可是我和阿文還是很擔心風侍大人啊!』

菲伊斯明白風侍為什麼不讓他們兩人回去──一旦回去就得面臨來自兩國高層的審問,他們兩人當然是不能回去的,但是菲伊斯卻沒想到風侍會為了保護路文和雅思琪做到這種地步--當初緹依為了假裝被俘又不能被洩漏口風,毫不猶豫地殺了那些祭司,但這次卻沒有殺了路文或雅思琪,甚至沒有要求他們定下強制約或其他的魔法契約,因為是認識的人嗎?還是……

轟隆!

窗外白光一閃,接著就是一連串的雷聲,嚇了菲伊斯一跳!

啊啊,下雨了啊……

他瞥了一眼著窗外漸漸磅礡的雨勢,以及玻璃上的倒影──對了,那時候,王子殿下也是坐在這個位置上看著窗外,當時也下著大雨呢……

『我對愛情的理解,還有你對愛情的理解是不一樣的!我只是想把你留在身邊而已!』

一句話猛然打進他的腦海裡,菲伊斯渾身一震,從椅子上驚跳了起來!

糟了!為什麼他一直沒注意到呢?

難怪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就是這裡!

他立刻跑到床邊,用力搖了搖路文:「阿文!阿文快醒來!」

幸好路文並沒有熟睡,菲伊斯一叫他馬上就彈了起來,菲伊斯也不等他說話,直接下了命令:

「風侍給你的那個緊急聯絡用的玻璃球,把它給我,我現在就要回宮!」

 

菲伊斯生平第二次覺得自己是個大笨蛋!

第一次是緹依在臨神之鏡前坦承他在利用自己的時候,當時自己因為又生氣又心慌意亂,所以緹依趕自己離開時,他沒有想太多就馬上離開,結果悲劇就發生了。

第二次──他怎麼可以讓第二次發生呢?他怎麼會笨到讓這種事情發生第二次?

緹依是為了他們兩人的未來才演出這場戲的,就算是自己被利用了,但如果緹依好好說,即使沒有道歉,菲伊斯也能理解的──菲伊斯不是一個會計較的人,緹依也知道。

可是,緹依卻用那種鄙視、冷嘲熱諷的態度對待他,甚至不客氣地承認他在利用自己,分明就是想把自己氣走──就跟那時候一樣!

為什麼?緹依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在想什麼?他又想做什麼了?

菲伊斯沒有時間思考這些了,他劈手搶過路文拿來的玻璃珠,盡量冷靜地對被自己吵起來的兩人說道:

「聽著,既然風侍大人都下達命令了,那你們就絕對不要離開這裡!等過幾天事情解決了,我會再帶緹依回來的。」

「欸?大人,可是風侍大人──」

剩下的話菲伊斯沒聽清楚,因為他已經捏碎了玻璃珠,他身邊浮起一圈淺藍色的光芒,然後身邊的景色開始快速變動,等他定下神來時,他已經回到了聖西羅宮,天頂花園的一個小角落。

時間已經是半夜了,天空還下著大雨,花園裡頭沒有燈,到處都一片漆黑,撲面而來的濕冷空氣讓他狠狠地打了幾個寒顫。

不行不行,我現在一定得冷靜下來,如果我不夠冷靜,等一下一定又會被緹依的話騙過去,我得冷靜、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菲伊斯沒有馬上前往緹依住的地方,而是在原地做了幾個深呼吸,然後才喚來光之精請它為自己帶路;雖然他想盡量放慢腳步好好思索,但內心的焦急反而讓他步履如飛,一眨眼的功夫那棟熟悉的小木屋就出現在自己面前了。

這棟小屋跟他剛才離開的那棟一模一樣,只是這棟屋子裡有他這幾天心心念念的人──光這點就差很多了。

他抬頭凝視著面前那扇木門,握緊拳頭,緩緩步上木製的臺階,舉手,敲了敲門。


王子殿下,這次你可不能再輕易打發我離開了。

 

 

 

 

好的,我知道有一些讀者朋友看完《傾城之戀》後會覺得很奇怪,然後也的確有人跑到會客室跟某夜聊天(抱怨?)了,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們對這種結尾很意外啦,因為某夜還沒寫完嘛~~(旋轉)

現在菲伊斯篇寫完了,雖然緹依篇還沒寫完,不過應該也有稍微讓大家感到「喔喔原來如此我就說嘛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如果您看完《傾城之戀》後覺得「喔喔好棒好溫馨」、絲毫沒察覺哪裡奇怪,那您應該是個跟菲伊斯一樣遲鈍的朋友;如果您看完後覺得有點怪怪的、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恭喜您,您的觀察力和對緹依的了解有及格,如果您像小XX(讀者名,姓名保護中)一樣在看的中途就猜出是緹依在幕後操作了,恭喜您,您是某夜肚子裡的蛔蟲哈哈哈哈哈(誰要當啊)!

然後菲伊斯篇本來估計五千字左右的,誰曉得寫一寫就七千多字了,所以緹依篇應該也不會少於這個數字吧哈哈哈哈哈~謝謝大家的支持啦~~(旋轉+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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