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何其貴重、又何其卑微─
朕可以操萬人之命於掌上,
卻無法擁有身邊之人的忠誠。
倘若生命不過如此,
朕可以不在乎這條命;
打從一開始朕就不曾擁有過什麼,
不管是這個國家、還是你的心。
「放開、放開我!我是被人陷害的!我是無辜的!」
兩名健龍衛架著一名官員,不顧對方一路上不斷地大吼大叫、拼命掙扎,他們只是強勢地將他帶往陰暗森冷的地牢裡。
一打開牢門,兩名侍衛原先扭緊對方不讓他逃脫的手臂立即毫不客氣地將他往裡頭一推,那名官員狼狽地趴倒在地,扭曲著臉孔轉過身,他氣急敗壞地衝著他們怒吼:
「你們這群不知死活的傢伙!本官警告你們,我在朝中可是有不少勢力的,出去鐵定令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就怕你是走不出這座大牢了,藍大人。」
無情的聲音由樓梯上傳來,雖然尚未現身,但從其他健龍衛們全都站得直挺挺地恭迎對方的架勢,牢裡盛氣凌人的那人似乎畏縮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地發起抖來。
「朴總管!」
隨著踏進來的人冷淡地瞥了牢中人一眼,語氣早無宴會上不得不裝出來的恭敬、毫不掩飾發話人的嘲弄與瞧不起的態度:
「我想你還是乖乖招出來對你比較有利,藍大人。」
「胡、胡扯!」藍大人有些踉蹌地爬起身,雙手慌亂地拉直皺折的衣衫,臉上刻意擺出高傲的神情-渾然沒發覺抖個不停的手早已出賣了自己的情緒-「這一定是有人要陷害本官!本官是被誣陷的!」
「喔?」隨著腳步愈發接近牢門,朴勝基臉上的笑愈發殘忍陰狠,連帶著逼使被他目光緊盯不放的人不住地往後退:
「我剛才說,清楚招了,對你比較有利吧?」
手舉起,後面的健龍衛趨身向前,一人手上拿著繩子,另一人捧著一個大鐵盤,上面擺滿琳琅滿目的刑具,有刀子、鞭子、大鐵夾、細長的鐵針等物品,每個用具上頭都沾滿了黑褐色的陳年血跡。
「你可以不說,因為結果都一樣。說了我可以給你個痛快,不說的話……」
健龍衛們來來回回地穿梭在一棟棟富麗堂皇的大宅邸中,一扇扇門上都貼滿了大大的「查禁」字樣,大廳前跪著三、四排被繩子綑綁的男女老少,個個面露驚懼,小孩害怕的緊挨在女人身邊大哭,幾個女人家也忍不住低頭啜泣著。
「副總管,已經全部清查完畢。」
一名健龍衛走至廳堂,對著背向他們的那個堅挺身影報告。
劉晏轉頭,臉上是一種壓抑的淡漠──他們的王,在慶祝康復的大典上,在他們眾健龍衛的注視下,遭人陷害下毒,倒在他們面前-這是對身為王的親衛隊的奇恥大辱!
不管王是否信任他們,至少他始終都以己身健龍衛的身分為傲、他劉晏這輩子只會服侍一個主人,絕無二心!但凡企圖危害殿下的人,一律不輕饒!
用力握緊手上的捲軸──那是剛才出發前朴勝基交給他的,說是殿下事先調查、可能參與這次下毒行動的官員名單,還吩咐他務必將相關人士帶回去訊問;上頭密密麻麻佈滿了人名,連他看了都感寒心,更何況是殿下?
冷冷地掃了一眼跪在廳堂前的人們,劉晏的眼神彷彿結了層霜雪;話語裡帶著不容質疑的威嚴:
「帶走!」
早上是高麗最熱鬧的時候,偏偏清晨的初雪未融,街道上的人明顯比往常少了許多──除了城門口,那裡此刻正聚集了大批的民眾,男男女女都圍在城門口的看板前,識字的忙著看官員新貼的公告,不識字的攜家帶眷的來到這裡聽人朗讀公文,幾乎全城人民都集中在這裡,將城門附近擠的水洩不通;他們七嘴八舌的談論著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竟然有人下毒要害殿下!」
「哪個無法無天的叛國賊?居然還勾結元朝來害殿下!」
「殿下沒事吧?現在怎麼樣了?」
「那些傢伙全都該千刀萬剮、下地獄!」
「那些人活該抄家滅門!」
「殿下不知道怎麼樣了……」
一個穿著破破爛爛的小孩兒默默地蹲在角落裡聽著大人們口沫橫飛的議論,聽了很久,他才拍拍屁股站起身,一眨眼就溜出了那條大道。
他沿著小巷弄間靈活地穿來繞去,不一會兒就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一個古色古香的迴廊盡頭。
「大人、大人!」
稚嫩的童音小小聲地呼喚著,窗內正低頭不知在閱讀什麼文書的男人抬起頭,看見他時,英俊的臉龐馬上露出迷人的笑意:「小芽,進來吧!」
「是!」
被喚做小芽的孩子一翻身就跳進窗戶,小跑步地跑到男人跟前,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眨呀眨地直直望著對方,雖然他刻意動作端正地想擺出嚴肅大人的樣子,但那紅撲撲的臉蛋與天真的笑容還是洩漏了他的年紀。
「小芽,有聽到什麼有趣的消息嗎?」
小男孩略顯驕傲的抬頭挺胸,神秘兮兮地將剛才在城門口看到、聽到的景象與人們的談論全部告訴男人,包括那貼在城門口的公告內容。
「有好多好多官員喔!」細瘦的雙手在空中揮出一個大圓:「小芽聽到好多官員的名字,大家說那些官是壞人,下毒害殿下,還要滿門抄斬呢!」
「嗯,那我是好人還是壞人呢?」
小芽一愣,再度露出單純的笑容:「尹大人當然是好人啊!尹大人救了我跟媽媽,當然是好人!」
孩子畢竟還是孩子。
尹承恩一笑,摸了摸孩子的頭,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布包交給他:
「好孩子,你幫了我大忙呢!這是給你的禮物,回去買點好吃的東西給媽媽吃。」
目送對方歡歡喜喜地將布包揣進衣服裡,一步一跳地翻牆而出、還拼命向他揮動手臂的小小身影,尹承恩也揚起笑容─習慣性的嘲諷笑容-收買一個不懂世事的孩子對他而言太容易,像這樣的「棋子」他滿城都是,也很有用,他有不少消息就是靠這種手段得到的。
尹承恩不在處決或調查名單上──他之前參加的秘密會議都是以假身分參與的,這是他當初答應跟這些老傢伙們合作的條件之一;老傢伙們太小看殿下的能耐與對方手下那批健龍衛,他沒這麼笨,沒有把握的遊戲絕不玩,既然玩了就得痛快的大鬧特鬧!
參與叛亂行動的人大多是朝中有一定年齡的官員,沒人在意他這個年紀輕輕的「小伙子」,所以除了某幾個召集他們的大官-包含之前的左議正林大人-知道尹承恩的特殊身分外,沒人認識他;加上他刻意隱藏,縱使是現在的情況,只要老傢伙們還想繼續這個遊戲,最好給他安份點。
剛剛聽了小芽的說辭,他的身分應該還沒有暴露──王沒有這麼笨,不可能不抓大魚專挑小魚,但既使殿下抓了那些知情者,他也可以預見那些「大人們」的想法:
只要能保住尹承恩,就等於保住了他們手上大部分的兵力,他們迎慶元君回朝的日子指日可待!
正因如此,既使殘弱、腦袋古版又愚蠢,尹承恩還是願意跟他們合作,因為那些人的自以為是,誤將自己跟他們視為同一種類,真是可笑!
老傢伙們死了沒倒不是他現在關心的重點──下毒這件事情他是知道的,但過程及結果卻非他所預料到的那樣,這件事不單純:
肯定有人在背後搞鬼!
太醫院此刻一片狼藉;桌上、椅子、地下,到處是散亂的書籍和藥草,幾十位太醫一個個吃力地瞇起老花眼,滿頭大汗地翻閱著古書,室內時而因一聲驚呼而鬧哄哄的,時而又突然陷入安靜無聲的狀態。
這樣的情況已經持續了整整三天,但安靜的次數卻越來越多,偌大的室內只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和走動聲,幾乎沒有交談聲──除了某位太醫之外。
「查到了沒?誰有查到那是什麼毒?」
高太醫神色疲倦,但一雙眼仍晶亮通明,像兩把閃閃發光的火炬,雙手也沒絲毫停歇的快速翻覽著手上泛黃脆弱的卷軸,專注地搜索可用的資料。
回答他的只有滿堂的靜默;太醫們各個蒼白著臉,因勞累而發顫的手仍持續地動作著─這群老人家中有大半至今沒敢闔上眼休息片刻-自從殿下中毒昏迷後,他們全被傳喚來輪流為殿下把脈、熬煮各種解毒劑,卻完全不見起色,殿下的臉色愈來愈差,身體也愈來愈虛弱,他們卻到現在都還理不出個頭緒:
別說有沒有解毒藥,他們甚至連這是動物還是植物性毒都搞不清楚!
他們能依靠的只有朴勝基給他們的犯人口供──「來自元朝的不明毒藥」,由於沒有確切名稱,即使他們問中殿也得不到更詳細的資料,只得靠他們自己找。
高太醫自小到大什麼沒見過,這還是頭一次碰到讓他感到棘手的毒物。
沒人清楚這是什麼毒,只能從殿下皮膚青白、全身冰冷僵硬、脈相微弱、心跳緩慢無力、嚴重昏迷與身體隱隱散發出異香等症狀來判斷可能的毒素種類,找到現在卻仍一無所獲。
「前輩,這批書快查完了,還是沒有找到啊……」
一個虛弱的嗓音自死寂的房間裡幽幽響起,下一秒就被高太醫略帶沙啞卻中氣十足的吼叫掩蓋過去:
「來人!搬下一批書進來!」
「前輩,這已經是最後一批了……」
高太醫瘦削的臉轉向外頭,高聲叫道:
「阿良!去找朴總管,叫他去民間找醫書,能找就盡量找,找到的通通給老身送進宮來!」
隨著門外腳步聲的逐漸靠近,一個人影踏進門內,高太醫頭也不頭、劈頭就罵:
「小兔崽子進來做什麼?不是要你去找朴總管嗎?」
「我已經發公告到各地,沒有醫生知道這毒,也沒有任何醫書上有記載。」
冷靜、沈沈的聲音驀地響起,高太醫抬起滿是皺紋的臉,這才發現朴勝基居然走到他前頭來了!
三天的時間,這位健龍衛總管不改其犀利務實的作風,不但快速將所有嫌疑犯下獄、甚至處決了不少人犯及其家屬,並於同時間昭示全天下,徵求名醫為殿下治療,卻始終無功而返。
「太醫院這裡也沒有查到?」
朴勝基的聲音比平常還冷,臉龐明顯憔悴許多,眼中透出的冰寒光芒隱約帶有一股肅殺之氣,凡此種種都顯示對方已經失去耐性;高太醫皺眉,頓了頓才道:
「目前還沒有。」
朴總管的臉色一暗,高太醫以為他又要拿其他太醫的性命來要脅,忙道:
「這次出事的可是殿下,老身自當全力以赴,務求王的健康平安,朴總管不必操心!倒是殿下現在狀況如何?不如朴總管跟老身前去看看吧?」
原以為會被否決的提案,對方卻點頭答應了,高太醫只好放下醫書,跟著朴勝基走出了太醫院。
時至傍晚,夕陽在天空渲染出一片金紅,花草瑟瑟搖曳,兩個人影一前一後的走在迴廊上,任憑風狂亂的吹打著他們的衣擺。
似乎走出了太醫院、感受到風的流動後,高太醫才感到一股疲憊──像湧泉般源源不絕地從身體內湧出的疲憊,令他腳步晃了晃,視線一瞬間竟有些模糊了起來……
「高太醫。」
朴勝基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旁,一手抓住他手臂穩住他的身體,微低著頭,彷彿喃喃自語地輕聲問:
「現在……查出是什麼毒藥了嗎?」
高太醫有些驚訝朴勝基會主動問自己,但他也明白朴勝基對殿下的忠誠之心是遠遠超過對自己的自尊心的,一時間他也不知該感到無奈還是高興,只能嘆氣說道:
「就是因為老身不知道是什麼毒藥才麻煩啊!只要查出是什麼毒藥,或許娘娘還會知道些什麼,可偏偏連是哪種動物或植物都查不出來,哪還談得上找解藥呢?若派人去元朝求救,先不說他們願不願意救殿下,這來回時間這麼長……唉!」
「只要知道毒藥名稱就可以找出解藥嗎?」
「是啊,目前只有這樣……」高太醫赫然意識到對方說了什麼,他震驚的轉頭看向朴勝基,連基本禮節都顧不得:
「孩子,你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那是什麼毒藥。」
平平淡淡的、朴勝基眼裡閃爍著既痛苦卻又絕決的光芒,斷然說道。
作者碎碎念:
謝謝Chihyu的紅包袋和嵐影小朋友友情贊助的毛衣(另外一個禮物請無視)(被打)
然後,某夜一定要很慎重的跟大家說:
對不起各位!某夜太久沒更新了!
真的對不起(跪地)
在此先小小的解釋一下某夜的狀況:
某夜的家人並不知道某夜在寫霜花店的同人文,
基本上也不贊成,因為某夜還是學生,課業其實不輕,
加上這小說的性質也很讓某夜為難(家人還是比較保守的),
所以某夜一直是瞞著家人打文的。
年後某夜的成績單發下來了,
然後某夜就自爆了(不是)......
總之跟家人間的衝突還是小事,
重點是這樣的成績是某夜不能接受的,
加上某夜對讀者回覆的一些事情上又有點鑽牛角尖
所以某夜曾一度考慮停文,
可是.......
明明沒有更文,可是票數一直增加,
讓某夜覺得......有點驚恐......
雖然沒有留言,但票數還是說明了大家對某夜的支持與期待~
不論是文友們的友情支持還是壓力催文,
某夜真的、有點感動~
所以,鑽牛角尖這回事先算了吧!
以後或許有機會再說明。
真的謝謝大家!
「魂祭」的性質跟「血踐」類似,同樣有殺一儆百的意味在。
這章目前大致告一段落,雖然還是太長,
但某夜不想縮短,之後或許還會再修幾句用字遣詞的部份。
這章外人太多,情節為重,某夜寫的很吃力。
下一篇「真實」及下下篇「冰心」就會是那四個人的戲份了,
應該可以寫的很開心(?)吧!
再說一次,各位的支持是作者堅持下去的動力!
謝謝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