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彼之血,兌現予我之諾─
身處高位,或許就註定孤獨一生;
朕不要求眾人的誓言忠誠,
只有你,只有你──
我的魂之寄託。
若連你都離朕而去,
朕又該為誰而活、為誰而存在?
「殿下醒了?」一名健龍衛驚呼,隨後便響起此起彼落的歡呼聲,相對眾臣烏雲密佈的臉色,形成一大對比。
朴勝基最快冷靜下來,他率先收起配劍,冷冷地掃了一眼前方呆滯的人群:「殿下醒了,各位還拿著武器包圍殿下的寢宮是有何居心?」
幾位大人面色難看的互望彼此;雖然早有「行動」的準備,卻沒料到殿下會在這個節骨眼清醒!如果他們在這種情況下還硬闖進去,就是公然對高麗王不利,依叛國罪論處,這可是株連九族的重罪!
望著愈形沉默的大人們,疑惑與畏縮的情緒漸漸浮現在包圍健龍衛的衛兵們的臉龐;在健龍衛副總管犀利目光的壓迫下,他們一個個收起劍,看向朴勝基的眼神帶著無助與驚懼,後者卻連正眼也不瞧他們一眼,逕自走向左議政的身旁。
「林大人,請隨臣去見殿下。」
林大人不愧是見過世面、經驗老到的貴族大官,只見他整整衣領,衣袖一擺,高傲地瞥了朴勝基一眼:「帶路!」
空氣裡沈沈的藥草味叫人幾乎窒息,他們的腳步聲被埋入走廊上厚重的地毯裡,深色的地毯似乎無止盡地往前延伸擴展──一陣暈眩感襲來,左議政大人一個踉嗆、差點往旁摔倒;朦朧地視線中,他看見走在他前方的那個侍衛拉開木門,在朱紅的薄紗帷幕旁守著的兩名健龍衛隨後便在他們副總管的示意下鞠躬告退,露出了那抹倚著床背的青白色身影。
殿下……真的醒來了……
他注視著那抹高貴的人影,瞳中閃爍著複雜的光彩:
殿下,為了高麗,老臣只好對不起您了!
緩緩上前,老人低頭深深一揖:「老臣拜見殿下,殿下龍體貴安,此乃萬民之福!」
許久,房內依然悄無人音,除了床前幾縷沈重的呼吸聲迴盪於室內以外,空氣似乎凝結了;一股冷意不自覺地爬上他僵硬的背脊,他僵直著身軀,慢慢地、輕輕地、深恐驚動什麼般,顫抖的抬起頭,與床上的王者四目相望。
中殿獨自在空蕩蕩的廳堂內徘徊,眼神不時望向門口,彷彿下一刻她所等待的人就會帶著讓她心安的笑,踏門而入。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她感覺像過了千百個時辰;外頭原本細微的談話聲已完全沉寂下來,一種孤獨的恐慌自這異樣的氛圍中湧出,中殿麗緻的面容更蒼白了。
她茫然地盯著外頭,搖搖晃晃地走向門口。
正當中殿玉白的手指顫顫地撫上冰冷的門沿時,一個熟悉的人影迅疾閃進門內──是洪麟!
一抹喜悅的紅霞從中殿清瘦的頰旁浮現,但她一細看,卻差點沒驚叫出來;進來的人的確是洪麟,但他卻扶著另一個顯然失去意識的人──這身鮮紅的侍衛服,不正是每天在門外看守他們的健龍衛嗎!
「洪麟──」對方抬手阻止了她驚惶的叫喊;洪麟小心地將石良安放在椅背上,一面輕聲解釋:
「娘娘,別擔心,阿良只是暈過去而已,沒事的。」
「為什麼──洪麟,是你做的?」
「是的。」洪麟取下石良的配劍,站起身,雙眸深深地凝望進中殿的;
「宮裡有點狀況,殿下可能出事了!臣過去看看,請娘娘和阿良先待在這──」他握住對方緊抓著自己衣袖的冰涼雙手,溫和地打斷中殿欲說的話:「──內殿的衛兵會保護您,娘娘請待在這裡,臣很快就回來,娘娘不需為臣擔憂!」
「不、洪麟!等等……」中殿的手還來不及抓住對方,洪麟即轉身迅速離開,只餘一人孤單的身影,在偌大的房間裡,目送著他的離去。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去?
當他趁阿良未多加防備,一掌擊暈對方時,他彷彿看見後者用眼神詢問著他。
為什麼?他也很想知道,但現在他無法管那些,他只知道他必須過去!
健龍衛,是為了保護殿下而存在的;洪麟從未懷疑過這點──
無論發生什麼事,臣都是直屬於您的健龍衛,殿下!
滿布在宮殿外的衛兵和人群,明明為數眾多,現場卻鴉雀無聲,一股凝重肅殺的氣息圍繞其中,氣氛極其詭譎。
當洪麟避開宮中侍衛、趕到殿下寢宮外時,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
朴勝基站在眾健龍衛前,臉色比往常更冷、甚至毫不掩蓋身上濃重的殺氣;赤紅的血正從他手上的刀鋒一滴一滴落到地上。
「左議政林大人,意圖擅闖宮殿,對殿下不利,」無情的嗓音扯開這片死寂的空氣,朴副總管的神情冷酷得不似人類應有的模樣;他舉起手中泛著血紅色澤的劍刃,一字一句的說:
「臣依高麗之法,將林大人就地處刑,並以叛國罪處以抄家滅門之刑!」
在場官員大都面色灰敗,一個個極力隱藏心中的畏懼與駭怕,深怕副總管下一刻就會宣布自己落到跟左議政一樣的命運;洪麟悄悄向前,略微低頭以免被人認出,這一低頭也讓他看見了那處在眾人中心、造成他們恐懼的「東西」:
一具穿著華麗官服、面露驚愕、鮮血淋漓的屍體。
這就是背叛殿下的人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洪麟知道這是左議政林大人,先前殿下一直很忌憚的人物;但他記得殿下曾說現在還不是除去他的好時機,還有必須用到他的地方──為什麼朴勝基會在此刻殺了林大人?處死朝廷命官,這不是身為健龍衛的他們可以擅自決定的事情!
洪麟呆愣在原地,卻沒料到朴勝基已經注意到他,並舉步向他走來;直至他跟前,向他一拱手:「洪總管,殿下請您與中殿一同進去。」
殿下?
洪麟這會兒真的徹底楞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