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與月之間

*因為第四篇寫不下，所以延長到第五篇完結；第五篇尚未寫完，不確定會有多少字，但至少會有3000字，這週會發上來，不好意思。

 -------------------------------

 

第二天，菲伊斯憑著三寸不爛之舌，屢屢挑戰身為大人的厚臉皮和硬掰的功力，總算說服了靈璐接受「只要穿白色的衣服參加婚禮，參加婚禮的人也可以變成家人」這個想法，不過，女孩還是加上了一個條件。

──「一定要是菲伊斯叔叔喜歡的人。」

起初他沒有太在意這個條件，反正艾拉桑老爺之前寄給他的相親資料上有這麼多人，總有一兩個長得還不錯、個性也還可以的人足以讓他動心吧。菲伊斯自認還算是容易相處的人，所以這件事他也沒放在心上，反而花了更多時間聯繫、安排見面的時間和場地，等他全部確認好相親名單後，也已經是三天後的事情了。

這三天風侍一次都沒有來，菲伊斯知道對方不贊成他的作法，但既然風侍沒阻止自己，或許就已經是很大的讓步了吧。

菲伊斯不會勉強風侍，但也不想在這個敏感時刻刺激對方，因此這三天的晚餐他都找藉口留在房裡，未與五侍共餐，倒是路文還是跟以前一樣送三餐來給靈璐，讓菲伊斯默默在心裡感謝風侍。

當靈璐問菲伊斯「風侍哥哥什麼時候來」時，他只是笑著說「風侍哥哥很忙，過幾天等他不忙時，我再帶你去看他」，至於他什麼時候才會去找風侍，這就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了。

相親當天，本來他不希望帶靈璐去，無奈女孩吵著一定要跟去，菲伊斯只好妥協，反正璐璐那神奇的能力若能幫他鑑定一下對方的靈魂顏色，倒也省了他未來跟伴侶相處上的麻煩。

本來他是抱著這樣的打算過去的，不料這卻是一切災難的開端。

「不行！」

「菲伊斯叔叔，這個人不好！」

「這個阿姨的顏色好可怕，璐璐不要跟她當家人！」

剛開始，菲伊斯以為靈璐是因為對象的顏色混濁才不願意，但後來幾位他覺得個性還不錯的卻也被打了回票。一整天下來，來參加相親的十位女士通通被拒絕了，菲伊斯強打起精神，硬是擠出笑容好言慰藉，以免傷到小姐們的心，等相親對象都離開後，他才把靈璐拉到面前。

「璐璐，今天那些小姐，妳都沒有喜歡的嗎？」

靈璐銀白色的眼睛眨了眨，點點頭：「有啊，有兩位姊姊，看起來人很好。」

「那妳怎麼全部都說不行？我以為妳不喜歡她們。」

「因為，」女孩歪著頭，似乎不明白菲伊斯為什麼會這麼問：「菲伊斯叔叔不喜歡她們啊！」

「不不不，有幾位看起來挺可愛的，我也滿喜歡她們，可是妳……」

「不對，如果是喜歡的人的話，菲伊斯叔叔的這裡就會變顏色喔！」

靈璐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蘊藏著星光在裡頭，她伸出手指指著菲伊斯的胸口。

「爸爸說，遇到喜歡的人時，顏色會受對方情緒影響而改變，情緒越強烈顏色的變化越大。」

「菲伊斯叔叔今天的顏色都沒有變化，所以菲伊斯叔叔還沒遇見喔，喜歡的人。」

……有誰能告訴我我會喜歡上哪個人啊？我怎麼會知道我會喜歡誰……

說真的，菲伊斯從小到大，從沒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

 

 

當天晚上，菲伊斯先哄靈璐上床睡覺後，一個人鬱卒地坐在桌前，面前疊著今天相親對象的資料，但他一個字也看不下去。

真糟糕，他好像真的從以前到現在都沒喜歡過誰，當然他的兄弟對他來說很重要、密堤爾也很重要、組織很重要……但是，這是喜歡嗎？

如果在幻世遇到的人也算在內的話，他覺得少帝陛下和珞侍陛下都挺可愛的，那爾西也是個好人……那，他喜歡他們嗎？難道他真的要去找他們試試看嗎？就算他們當中真有人通過了璐璐的顏色考驗，但以這些人的身分也不可能跟他結婚啊！更別說他們都是男的！

菲伊斯知道幻世因為聚集了來自各個世界的居民，所以法律條文很開放，例如在結婚這件事情上，不論性別、年齡、對象──甚至是動物也無所謂，儀式當然也自由選擇，只要最後記得去進行官方登記，兩人間的伴侶關係就算完成了，所以同性間的婚姻也是可以被認可的。

問題是，菲伊斯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跟同性結為伴侶啊！

菲伊斯焦躁地抓了抓頭，大手一揮，一不小心就把桌上的資料給掃到桌下，他嘆了口氣，俯身想撿，沒想到掉落地上的文件卻自己飄了起來。

「！……」

「怎麼，相親不順利？」

「……大半夜的，請別無聲無息出現在別人房裡嚇人好嗎？」

「是你自己的警戒心太低。」

風侍手指一劃，浮在半空中的紙就自己回到了桌上，還一張張疊得整整齊齊的，比被菲伊斯弄翻倒前還整齊；菲伊斯看著看著，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氣。

「如果我是風侍大人的話就好了。」

「什麼意思？」

「選擇更多啊！而且風侍大人應該可以很快就判斷出自己喜歡誰吧，哪像我……唉。」

風侍對菲伊斯說的話不予置評，只是淡淡地開口：「你還想繼續這個方法，找人跟你結婚？」

「嗯。明天還安排了六位，我再試試……」

風侍寶藍色的眼睛瞥了眼答話答得有氣無力的傢伙，眼神逐漸銳利了起來。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嗯？」

「璐璐當初曾說，跟你結婚後要帶你去找她爸爸，因為你已經是她的家人了，沒錯吧？」

風侍不理臉色突然變得蒼白的菲伊斯，逕自說下去：「璐璐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只當是爸爸送她來到幻世，找到家人後就可以離開。就算你急著替璐璐實現她『結婚』的心願，但之後她想去找爸爸的心願呢？只要你一天不跟她解釋清楚她父親的事，她就會以為遲早有一天可以見到爸爸，到時候你該用什麼理由來搪塞她？」

「你陪她玩遊戲玩這麼久了，也差不多該認真對待她了吧。」

菲伊斯猛地抬起頭，咬著牙說道：「我沒在玩遊戲，我對璐璐一直都很認真！」

「沒在玩遊戲？你到現在為止都不肯告訴她真相，把她蒙在鼓裡，還打算為了實現她的心願隨便找個女人結婚，這不叫玩遊戲？」

「不是那樣的！我只是不想傷害她！璐璐還這麼小，她這麼喜歡她父親，我不想破壞她父親在她心中的形象──」

「她父親和你無關，你的行為已經超過一個陌生人該給予的幫助了。」

「璐璐不是陌生人！她是、她是……」

「她是什麼？難道每一個來自異世界的孩子你都打算收留嗎？如果你真的是一個成熟的大人，那就更該考慮清楚現實，把真相告訴她。」

菲伊斯大驚失色，倏地站起身，大聲說道：「不！不行！你不能告訴她！」

「顏色變了。」

「對，我沒有你這麼理智也沒你厲害，可是你能不能別把你的詮釋套用在別人身上，你和璐璐是不一樣的，你……」

突然，菲伊斯安靜了下來，然後他跟風侍的視線一齊往下，望向某個正拉著他衣角的小手上。

 

「顏色變了，草綠色變成了青綠色。找到了喔。」

 

靈璐抬起頭對兩人露出笑容，那雙本來銀白色的眼睛，現在卻是一片燦金。

 

 

「……」

「……」

菲伊斯垂著頭把臉埋在手掌心裡，另一人則雙手環抱在胸前，折起修長的腿，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兩人之間隔了一張桌子，桌上放了兩杯茶，裡頭的茶早已涼掉了，兩人卻遲遲沒有開口說話的意願。

這裡是風侍的房間，因為剛才兩人爭執的太大聲而不慎把靈璐吵醒，所以現在他們轉移陣地，來到了風侍閣。

菲伊斯原本很不想來，還編出各式各樣的理由想讓風侍自己回房間，卻在最後因為對方的一句「你如果不過來我就告訴她真相」威脅下，不得已先把靈璐安頓好後，跟著對方進入了虎穴……不，風侍閣。

「璐璐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最後先打破沉默的還是風侍；他的目光轉向沙發上的男人，以沒有起伏的音調問道。

若說剛才菲伊斯的內心被靈璐的話衝擊成一片空白，進來風侍閣後就是波濤洶湧、根本無法思考的狀態。

啊啊啊不要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啦啊啊啊！為什麼偏偏是風侍大人啊！

「菲．伊．斯，回答我的問題。」

如果靈璐只說了「顏色變了」這句話，菲伊斯還可以敷衍硬凹過去，但小女孩卻在瞳色變回銀色後，又說了一句「太好了，菲伊斯叔叔找到喜歡的人了，可以結婚了」……

乾脆在這裡自爆好了，我現在可以挖個洞把自己埋了嗎？我以後不敢在街上亂撿小孩了……

「菲伊斯！」

這次聲音更大了一點，顯然對方的耐性也快到極限了，被指名的某人只好勉強把頭從雙手間拔出來，含糊地開口。

「喔，其實也沒什麼啦，就是那個，顏色嘛，璐璐說，如果是在比較……比較特別的人面前有強烈的情感起伏的話，就會變顏色……」

說到後來越來越虛，到最後根本就只剩氣音的菲伊斯，完全不敢看對方，眼睛從頭到尾都死死盯著地板。

「因為璐璐說、那個，如果要結婚的話，就要找會讓我顏色改變的對象──啊！我沒有要風侍大人怎麼樣喔，這種人生大事怎麼可以因為顏色改變這種小事就決定呢！而且剛才我的情緒起伏的確比較大，大概是因為這樣所以顏色變化的比較明顯吧！今天我跟其他人相親的時候都是和顏悅色的，當然就沒有顏色變化囉哈哈哈……」

菲伊斯覺得自己已經緊張到快窒息了，偏偏對方一句話都不說，他又不敢看對方的表情，索性站起身，努力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伸了個懶腰。

「總之我絕對沒有想佔風侍大人便宜的意思，這種事情光想就覺得不可能嘛！璐璐那裡我明天會去跟她解釋的，這麼晚還來叨擾你真是不好意思啊，風侍大人也早點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菲伊斯忍著想奪門而出的衝動，全身僵硬地走過風侍身旁，就在他把手放在門把上，準備推門而出時，背後傳來一句出乎他意料之外的聲音。

 

「如果是演戲的話，我可以配合你。」

 

 

「菲伊斯，你衝動一點啊，別一直跑，先去那裡坐站吧？」

菲伊斯停下來回踱步的動作，轉頭看著范統，臉色千變萬化，最後還是默默地走過去，坐在范統身邊，然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又不是真的結婚，你這樣很像要出嫁的小媳婦耶！」

難得范統正確說出了一句話，但菲伊斯沒心情替他高興──他到底是哪根經不對、為什麼會答應風侍跟他演出這齣「結婚」的戲碼呢？

兩天前，風侍提出願意配合演戲時，菲伊斯因為太震驚，腦袋自動代替思考往下點了一下，之後一切安排就成了定局──結婚的時間、地點、禮服，甚至證婚人人選都由風侍一手包辦，菲伊斯根本來不及表達意見，突然婚禮就準備好了，只等著他出席，進展快到讓他措手不及。

因為結婚的地點是東方城，所以相關的安排都是由對東方城比較熟悉的風侍處理，菲伊斯跟風侍唯一意見相左的地方是婚禮所要邀請的人選。

因為是演戲，所以兩方都不想太張揚，兩國的麻煩人物例如脾氣暴躁的鬼牌劍衛、少好幾根經的音侍等人物自然被列入拒絕通知的名單，本來菲伊斯想邀請少帝和珞侍陛下，但風侍不想讓兩國的高層人物參與這場演戲，認為會招致不必要的誤會，因此菲伊斯只好放棄了。

最後出席婚禮的名單上，除了身為新郎的風侍和菲伊斯之外，只有花童靈璐、范統以及身為證婚人的人形噗哈哈哈──菲伊斯第一次看到化為人形的噗哈哈哈時，驚訝到下巴都合不攏了，更別提第一次目睹拂塵變成白髮飄飄仙人的靈璐，興奮得圍著噗哈哈哈團團轉、怎麼樣也不肯離開！

根據風侍的說法，兩國高層最好都不要知道這個「假結婚」的事情，但他們又需要一個證婚人，范統不屬於高層人士的身分雖然很適合，但他那張嘴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恐怕一場婚禮會被他詛咒的很可怕，所以風侍就把腦筋動到了「據說可以化為人形的噗哈哈哈」身上。

菲伊斯不曉得對方是怎麼說服范統的拂塵的，總之噗哈哈哈雖然滿臉不情願，但最後還是答應了；既然武器要出席，身為武器主人的范統當然也要出席，於是這場秘密婚禮的出席人數就變成了五位──不對，是四位加一柄人形拂塵。

至於靈璐，風侍只說他會安排，菲伊斯也就由著他去了，現在眼前最大的難題就是即將到來的婚禮。

現在，只差十五分鐘，婚禮就要舉行了。

菲伊斯身上穿著風侍預先準備好的白色禮服，跟身穿正裝的范統一起待在休息室裡，風侍則在另一側的休息室替靈璐打扮，等會兒兩方就要去走廊外一間佈置好的小房間舉行婚禮。

「范統，我、我到底為什麼會跟風侍大人結婚──我該怎麼辦啊啊啊！」

「你不是被逼婚？」

「不、不是啦，正確的說法應該是風侍大人委屈自己配合我演出才對，可是……啊啊啊！我、我也不知道，我當初到底為什麼會想找人跟我結婚……不對，就算是演戲也……啊啊啊啊啊！」

菲伊斯已經處在暴走邊緣了，然而即使是知道一切來龍去脈的范統也愛莫能助，只能看著菲伊斯在一旁抓狂般一下捶枕頭一下在房間裡亂跑亂跳──菲伊斯的髮型是風侍好不容易才梳理整齊的，對方臨走前還丟下一句「要是敢在婚禮前弄亂，我就把你的頭髮剃光」的威脅，因此菲伊斯也不敢隨便亂抓頭髮，只能用其他方式抒發壓力了。

 

 

------------------------------

最後菲伊斯在婚禮前的焦躁不安，不是因為某夜認為菲伊斯是小媳婦、也不是想惡搞或欺負他（雖然也有一點那個意思）（喂），
當然更不是因為菲伊斯不喜歡緹依，而是因為，某夜覺得如果是菲伊斯的話，這種場合他是絕對高興不起來的－－應該說，他會覺得很驚恐吧。

這種心情就像是你很窮、窮到狗急跳牆跑去跟人借錢，哀求對方每天借你200元你就能過活，結果對方卻每天借你十萬元還不收利息，讓你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花，類似這種驚恐感。

正因為對象是對菲伊斯來說如此特別的緹依，這樣的對象遠遠超過了菲伊斯原本的預想，所以要對方「配合自己演出結婚的戲」，感覺就變得十分不對勁－－

即使心裡知道是假的，可是還是很糾結：「這樣好嗎」、「又不是真的結婚」、「可是對方是王子殿下耶」、「以後該怎麼面對風侍」等等，菲伊斯完全就陷入了混亂吧我想。

以上是個人見解啦，如果有其他想法，歡迎來跟某夜分享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