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伊斯躺在樹幹下,雙手枕在腦後,望著被橘紅暈染開來的天空,海藍色的眼裡茫然一片。

他沒有意識到自己維持這個姿勢多久了,他只是想好好思考一些事情,卻歸納不出結果,反而好像更混亂了:

就算是情敵也沒必要趕盡殺絕嘛,王子殿下做事太不留情了──說起來王子殿下喜歡的人到底是誰呢?能被王子殿下喜歡的人應該也是個很優秀的人吧?至少得是個溫柔的人,嗯……會不會是我認識的人啊?總覺得西方城那些傢伙們不太可能被王子殿下看上呢,果然還是夜止的人比較有可能;應該不是音侍大人吧,雖然音侍大人真的很帥,可是他的思考方式有點奇怪……綾侍大人?總覺得好像也不是,光想像兩人站在一起的畫面就有點不協調,雖然兩個都是大美人……珞侍大人還是小孩子,違侍大人好像很照顧風侍大人呢,就像兄長一樣,或許他也喜歡王子──不不,現在的問題應該是王子殿下喜歡誰,不是誰喜歡王子殿下吧?

許多問題在菲伊斯的腦袋裡橫衝直壯、不斷跳躍,讓他沒辦法整理出個頭緒來;他發現自己很難不去在意「王子殿下到底喜歡誰」這個問題,但又莫名地不想知道答案。

就算知道也沒用吧,憑王子殿下的身分,喜歡上誰應該都可以輕而易舉地追到啊,為什麼我要在這邊替他煩惱這個問題……不,我沒有煩惱,我只是在猜是誰而已,這些事情跟我又無關……

想到這裡,不曉得為什麼讓菲伊斯有種沮喪感,但又說不出原因,難道是因為躺太久,身體酸痛導致腦袋開始昏昏欲睡了嗎?

他扭了扭僵硬的身體,緩緩坐起身,肚子傳來老實的咕嚕聲,菲伊斯決定先回去等王子殿下,剩下的以後再說。

這時,菲伊斯敏銳地意識到有誰在盯著他看──應該說,對方完全沒有隱藏氣息,也沒有惡意或敵意,就只是單純地盯著他的方向看而已。

紅髮男人四處張望了一下,然後逕直走向一棵樹後頭。

出現在菲伊斯面前的,是一對手牽著手的小孩兒;男孩兒有著淺褐色的頭髮,女孩則是一頭金色的麻花辮,兩人都不到菲伊斯的腰部高,穿著粗布卻暖和的衣裳,看起來像是附近人家的孩子,他們手上各抓著一個籃子,裡頭不知何故放滿了紅色的葉子。

當他們看見菲伊斯時,兩張小臉蛋上露出一模一樣的欣喜與雀躍:

「找到了!」

「是柳楓哥哥!」

呃?他們剛才說什麼?什麼哥哥?

「吶、吶,你是柳楓哥哥嗎?」

小男孩興奮地抓著菲伊斯的衣擺不放,逼的菲伊斯不得不蹲下身子跟他平視;旁邊的小女孩則上前摸了摸他的頭髮,高興地說:

「你一定是柳楓哥哥,只有柳楓哥哥的頭髮是紅色的。」

說完,兩個小孩都仰起小臉,一臉認真地看著他:

「柳楓哥哥,求求你跟月光精靈見面好嗎?」

 

這是一則流傳在偏僻小村落的傳說,關於月光精靈和柳楓樹的故事。

傳說月光精靈愛上了一名凡人,為了他不惜化為人身下到世間,那名凡人卻因為害怕而拜託神將他變成一棵樹,藏身在樹林裡。因為那個人的頭髮是火紅色的,所以神將他變成了一棵有著紅色葉子的樹,並把它周圍的樹也變成了跟它一樣的模樣,就是現在這座山上隨處可見的柳楓樹。

找不到自己喜歡的人的月光精靈,知道了這件事。每當凡間的柳楓樹轉為火紅色時,祂就會從月亮上下來,徘徊在柳楓林間,尋找自己所思慕的那個人,一找就是百年。

「村裡有人有看到喔,月光精靈孤獨地徘徊在柳楓林裡!」

孩子心腸軟,講了幾句就開始淚眼汪汪:「為什麼柳楓哥哥不願意跟月光精靈見面呢?這樣月光精靈好可憐喔!」

菲伊斯不想傷到孩子純真的心靈,只好盡力安撫他們;不過,從孩子的話中他倒是猜出了事情可能的真相:

儘管月光精靈的傳說流傳了百年以上,但有人目睹到月光精靈卻是上個月的事情,而且只有一次。

恐怕是王子殿下於夜間散步時,被人看見了吧,以緹依的長相,在這純樸的小村落中別說是被認作月光精靈,就算被誤以為是天神降臨都不奇怪。

至於為什麼會有這個故事,應該跟秋季中期、月亮特別明亮有關吧;柳楓樹的翠綠樹葉每逢這個時間就會轉紅,就像是突然從沈睡中甦醒了一樣,又總是在月圓之後散盡葉片。大約是哪位浪漫的詩人創作出這麼個詩情畫意的傳說吧!

「柳楓哥哥,你會在這裡等到月光精靈來嗎?」

菲伊斯在兩雙閃亮亮的眼睛注視下,笑得爽朗又肯定:「會會會,我保證!」

兩個孩子聽了笑得好開心,還把懷中兩籃「為了找柳楓哥哥而蒐集來的葉子」都給了菲伊斯。

天色漸漸轉黑,菲伊斯再三催促孩子們下山,小孩兒這才依依不捨地準備回家。臨走前,小女孩回頭問了個問題,卻讓菲伊斯楞在原地:

「柳楓哥哥,你為什麼怕月光精靈呢?」

為什麼怕月光精靈……嗎?

菲伊斯呆了很久,當他回過神時,孩子的身影早已消失了。

如果柳楓樹真有其人的話,恐怕不是因為害怕月光精靈才躲起來的,而是因為……

「不敢相信,或者不敢接受……之類的吧?」

自言自語著,也不知在對誰說話;菲伊斯瞥了眼掛在手上的兩籃紅葉子,無奈地笑了。

 

夜幕低垂,菲伊斯一手拿著通訊器,一邊繞著柳楓樹打轉,不時唉聲嘆氣,直到手上的通訊器終於響起來為止。

『菲伊斯,你回聖西羅宮了?』

「呃,不是,是我迷路了,森林太大繞不出去……」

『……你這個笨蛋,待在那邊別動,我去找你。』

話一說完就立刻掛掉了,王子殿下果然效率驚人,估計對方在三分鐘內會找上門來……應該說找到他才對。

他說迷路倒也不算說謊,他是真的忘記走哪一條路才能回去了,而且現在天色這麼暗,用光之精開路很花力氣的……當然他不否認也有那麼一點原因是因為他答應那兩個小孩「會在這裡等月光精靈來」的關係就是了。

「王子殿下要是知道這個傳說,大概會不屑一顧吧……」

「什麼傳說?」

人未到聲音先到;菲伊斯嚇得腳一拐、差點踩著腳邊的籃子,硬生生摔倒在地。

「你在幹什麼?」

金髮的青年一臉鄙視地瞧著他,完全沒有伸手扶起他的意思。

「王子殿下好無情啊,看到搭檔摔倒居然是這種反應……」

菲伊斯還在抱怨,他的搭檔已經朝他走來,彎下身子,手中泛起柔柔的治癒之光。

「這種程度的傷不用我出面,你自己就可以解決了吧?」

雖然說者還是一樣冷淡,不過菲伊斯還是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王子殿下出馬,跟我這個平凡人怎可相提並論呢!瞧,這下傷不都全好了嗎!」

緹依瞪了他厚臉皮的搭檔一眼,兩雙藍眸接觸,不知是誰先移開了視線;緹依站起身查看周遭環境,菲伊斯則拍拍衣服,順手拿起兩個小籃子。

「那是什麼?」

「這個嗎?」菲伊斯晃了晃手中的籃子,笑得燦爛:

「這可是月光精靈的寶物喔!王子殿下聽過月光精靈跟柳楓樹的傳說嗎?」

「……又從哪裡聽到什麼奇怪的故事了?」

「欸,這才不是什麼奇怪的故事,聽我說啦,這可是附近的小朋友告訴我的……」

今夜滿月,月光皎潔如輝;菲伊斯和緹依於是決定一路散步回小木屋。聽完故事的緹依也證實了菲伊斯先前的猜測:他的確是在一個月前的某個夜晚碰見了一位來山上玩卻迷路的青年,之後也用魔法把對方直接送回了村子。

「但是我有對他下暗示,消去他記憶中我的容貌,所以他應該不記得我的長相才對。」

「可能是因為對王子殿下的長相印象太深刻了,所以就算不記得細節,但還是記得是個大美人的關係吧?」

菲伊斯不正經的回答成功獲得搭檔的美目冷瞪一枚,他無辜地攤了攤手:

「我開玩笑的,至少王子殿下你的長相沒被認出來啊!」

「那是當然的。」

緹依冷淡地說完後,兩人便不再說話,只是肩並著肩走。菲伊斯偷偷覰了眼身邊的青年;月光照在他一頭燦金色的髮上,在末端和頭頂處反射出銀色的光芒,像是戴著一頂無瑕的銀冠。

「……原來如此。」

對方停下腳步,不解地回頭看他:「什麼?」

菲伊斯不由自主地走上前,輕輕撫摸緹依的頭髮,讚嘆道:「你的頭髮在月光下看起來就像是銀色的!村民大概就是因為這樣才會把你誤認成月光精靈吧?」

過於靠近的距離讓緹依有些不自在,不過他很快就不著痕跡地拉開了距離,淡淡地說:「我的頭髮在外人眼中看來可是黑色的。黑髮不管是在月光還是日光底下都是黑色的吧。」

「可是我看起來是銀色的啊,就像是……」

菲伊斯抬起頭,卻不慎掉進了對方那汪深邃的眸子裡,如同掀起漣漪般沉了進去:

「就像月光精靈一樣。」

 

他當然可以有很多反駁、嘲笑或直接無視,只是當對方用這麼認真的眼神注視著他時,有一瞬間,他竟然覺得心跳加速。

「你奇怪的故事看太多了。」

緹依撇過頭,試圖用平靜的語氣壓抑內心翻騰的情緒,對方似乎沒有注意到,繼續剛才的話題:

「王子殿下,月光精靈這麼長時間的找尋都不肯放棄,為什麼祂會這麼執著於一個凡人呢?只要月光精靈想,祂想得到任何人應該都很容易吧?難道是因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嗎?」

「胡說八道,就算是神靈,除了愛情之神外,在愛情面前大家都是平等的。喜歡上的就是最好的,誰都沒辦法取代。」

「即使為此等上百年?」

菲伊斯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遙遠、聽不太真切;對於他的疑問,緹依卻只是漠然地闔上眼,聲音低微卻清晰:

「即使為此等上百年。」

本來就沒有期待得到回應,百年千年又何妨?

然而,原本冰冷如霜雪凝結般的情緒,卻在下一秒就被打破:

「果然,王子殿下,你喜歡上誰了對不對?」

「!……」

他停下腳步,身體卻僵硬地無法轉身;耳邊斷斷續續傳來的他熟悉的聲音,他想強迫自己不要聽、現在就離開這裡,但聲音卻轟隆隆地在他腦海中無限放大:

「你離宮前說的那件事情,我怎麼想都想不通;原以為你的意思是想殺我,可是你卻又用結界保護了我──」

緹依強硬地打斷了對方的話:「那是因為搭檔契約!」

「可是你原本的意思也不是要殺了我吧?如果要殺我的話,昨天直接解除契約就好了啊?」

菲伊斯走到緹依面前,逼得緹依不得不與他對視──他不能承認;承認就代表他真的想殺了菲伊斯,但也不能否認,如果否認的話……

「我想來想去,想到昨天在五侍公開審判上碰到的那位女性說的話,她以為殺掉心愛的人在意的人後,心愛的人最在意的就只剩下自己。我是不太認同這個觀念啦,可是如果王子殿下也是這麼想的話,那當初說的那番話,指的就是要除掉情敵的意思吧?」

聽到這裡,緹依終於鎮定了下來;他眼神複雜地瞅了菲伊斯一眼──能推論自己的心思到這種程度,對這個粗神經的男人來說也算是種進步吧。不過要想推出自己的真正心意那可還差了一大截。

「所以呢?你想問什麼?」

菲伊斯一愣:「你、你真的有喜歡的人?」

這次換成他的搭檔一臉怪異地盯著他瞧:

「你既然都猜到了,這麼吃驚做什麼?」

「我、我只是猜測而已,我怎麼知道會猜中──你喜歡誰?綾侍?違侍?范統?不會是音侍大人吧?」

「你這麼激動做什麼,我喜歡誰跟你無關吧?」

菲伊斯列出的可能名單令緹依一陣失笑;先不論音侍綾侍是不是人的問題,會喜歡上音侍的人應該腦袋也跟音侍一樣吧?綾侍和違侍自然也不是他喜歡的類型,至於范統充其量只是朋友,菲伊斯到底是用什麼指標去判斷的呢?

一旁正陷入莫名焦慮的菲伊斯,聽出了緹依話中的嘲笑之意,脫口而出:

「當然跟我有關,因為我喜歡你!」

 

所謂禍從口出,菲伊斯上輩子加這輩子不曉得第幾次體會到這個至理名言。

基本上,他在一時衝動下說出了不該說的話之後,他的腦袋就處於一片空白的狀態了。

對方沒有說話,他也不敢看對方的表情,只好低著頭含糊地解釋:

「呃,不是那種一般的喜歡,我說的是那個……就是那個……」

「嗯,我知道。」

清清淡淡的聲音,沒有憤怒也沒有嘲笑,像是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

菲伊斯驚愕地抬起頭。

「你喜歡我的臉。」

「曖?我……」

「還有頭髮。」

「等一下……」

「聲音也是,對吧?」

「我的意思不是……」

「你喜歡我的外表,你以前講過了。」

菲伊斯不知該如何形容緹依現在的表情;他明明是笑著的,可是為什麼一個人的笑容會這麼空洞、空洞的讓人心痛?

左胸口有什麼東西不斷膨脹,就快要潰堤而出。

「不必擔心,新生居民的身體不會這麼輕易損壞,不老不死,很棒吧?」

對方的聲音很輕柔,臉上笑容依舊,可是菲伊斯聽了只覺得更加慌亂:

不對,錯了,你錯了,王子殿下──

「走吧,回去了,你還沒吃晚餐吧。」

倏地上前一步,菲伊斯拉住對方欲轉身離去的手,還來不及為這冰涼的掌心心驚,話已然出口:

「不只是外表,全部跟你有關的一切,我都喜歡!」

心臟,在胸口鼓動;聲音大到讓他無暇顧及周遭一切,除了眼前這個人。

他在對方湛藍的瞳中看見自己的倒影,突然明白了自己這段時間到底在猶豫什麼──如果就這麼把話說出口,會不會讓對方討厭自己?如果王子殿下再也不願意見到他怎麼辦?如果王子殿下要跟他解除搭檔契約怎麼辦?如果如果如果……他有多少如果、就有多少恐懼;所以他刻意不去想不去管不去行動,就怕步上自己恐懼的那個未來。

可是現在,比起這些,他更寧願眼前這個人不要露出這麼悲傷的表情;即使他推開自己,至少也是換上其他的表情,冷笑嘲諷什麼都好,頂多他們的關係從此歸零。

「好吧,可能不是全部跟你有關的一切我都喜歡,至少我不喜歡你殺人、不喜歡你漠視無辜民眾的傷亡、不喜歡你露出壓抑的表情、不喜歡你流淚、不喜歡你故意讓自己受傷、不喜歡你不愛惜自己的生命……」

說到這裡,菲伊斯好不容易清醒過來的大腦又開始混亂了起來;他有很多話想告訴他的搭檔,可是太多話卡在腦袋裡,一下子暴衝出來的結果就是講出了這麼一段莫名其妙的話,菲伊斯簡直想打自己巴掌了!

「啊、我不是說我不喜歡你,我只是那個、就是──」他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強迫自己開口說話:

「這只是相較之下而已,你還是有很多優點我很喜歡的,像是──……嗯……就是……」

完蛋了,越想彌補剛才犯的錯越想不出要講什麼!

菲伊斯彷彿聽見腦袋深處傳來「轟」的爆炸聲。

菲伊斯.諾曼登,自我控制機制,崩潰。

「你突然離開,還講了那種莫名其妙的話,誰知道你在想什麼啊!不,別說是這次,上輩子我也沒搞懂過你在想什麼,為什麼每次我想靠近你都這麼困難?就算我沒你強沒你厲害,至少還是可以多信賴我、多依靠我吧!抱怨聊天什麼都好啊,為什麼每次都要把自己逼到這種地步,我在旁邊看了也很難過啊!」

「……」

「你回復記憶後,雖然你說過不討厭我,可是我還是搞不清楚你真正的想法,我覺得你對我還是有所隱瞞,所以我不敢──不敢太靠近你,我怕我會讓你覺得討厭或厭煩,可是最後你還是離開了,我完全不懂為什麼──」

菲伊斯大力地揉著自己的頭髮,聲音不自覺地跟著大了起來:

「我不知道在你心裡我到底算是什麼,等我發覺的時候,我已經沒辦法不在乎你了,可是我不是──我並不想對你怎麼樣或希望你怎麼樣,我只是希望你能從以前的那個陰影走出來、就像你的外表一樣美麗且有自信,我覺得那才是你本來的面貌!我──……」

喉嚨像是卡住了,難以呼吸;他大口吸了一口氣,覺得全身上下都在發抖,理智直到此刻才一點一滴地甦醒,他卻覺得好累好疲倦。

他動作盡可能小心地捧起對方那隻被他緊握著的纖細手掌,然後舉起自己的;無名指上,兩枚戒指在月光下閃爍著光芒。

「我並不期待能成為你最特別的那個人,可是誓言的其他部分仍然成立;無論是生病時還是健康時,無論是快樂時還是悲傷時,無論是青春時還是年老時,我都會待在你身邊,我希望──」

他鼓起勇氣直視著對方,想笑卻笑不出來,連聲音都沙啞的超乎他的想像,但唯有這句話他非說不可:

「我希望,你能幸福。」

 

他就這樣維持捧著對方手掌的姿勢不動,直到遠方山腳下傳來的一聲狗吠,驚醒了他。

菲伊斯縮回手,後退兩步與緹依拉開了距離,故作瀟灑地笑了笑:

「王子殿下別在意,我只是說說罷了,一直憋著不說也怪難受的。如果會造成你的困擾的話,忘了也沒關係啦,畢竟你都有了喜歡的人了嘛……」

「確實呢,很讓人困擾啊。」

金髮的青年的聲音清清淡淡,恍若一陣風吹進他耳裡,他卻覺得心臟就像瞬間停止跳動般,連微笑都顯得太過僵硬。

「那還真是抱歉……──」

世界突然無聲。

那雙美麗的藍瞳就這樣闖入自己眼裡,讓他動彈不得;接著感受到的,是輕輕觸上自己面頰的、略帶冰涼的手指。

他拈起他的髮絲,鼻尖幾乎碰著他的;而他的鼻腔裡滿是對方的呼息,他們在對方眼底只看見自己的倒影──他們距離這麼近、近到像是只要再靠近一點點,就會融入對方的身軀裡。

「你明明就知道。」

這種距離別說是思考,連呼吸對菲伊斯來說都像是個禁忌。

「知道……什麼?」

「我從來就不會忘記。」

「我──……」

那之後菲伊斯到底想說些什麼,他早已忘得一乾二淨了──誰有辦法在嘴巴被堵住的情況下思考,更何況那個人還是王子殿下、他傾盡兩輩子的時間也放不下的人!

 

上輩子,他們相逢;這輩子,他們再度相遇。

如果沒有所謂的命定,那這或許可以稱得上是奇蹟了──

一個不管是無所不能的神之子還是死裡逃生的革命之子都不敢祈求的奇蹟。

而他們這輩子的故事,才正要開始。

 

「王子殿下你耍詐、太狡猾了!」

「我哪裡狡猾?」

「我都說了這麼多話,你好歹也回些什麼吧?」

「我不是回了你『什麼』嗎?」

「……──哪有這樣用吻就想打發的,不算啦!」

「不滿意?不然,再一次?」

「哪有這樣唔唔唔──……」

 

在菲伊斯的假期結束之後,風侍也跟著回去了聖西羅宮;儘管誰也沒有刻意宣傳,但兩人的戀人關係還是傳遍了兩國高層,還因此引起了不少風波和爭執。

不過這些為名為利為國家的爭執,兩名當事者都不怎麼關心;費了這麼長的時間和心力,好不容易才認清自己的心意,對他們來說,沒有哪一刻比現在還更珍貴了。

幾年之後,一個關於月亮的傳說從遙遠的西方城邊境、一座山腳下的小村莊裡,傳了開來:

聽說當地村民信奉的月光精靈終於尋著了祂的柳楓樹戀人,兩位神祇一起回到了天上的月宮裡,守護所有相思相戀相愛的人們;只要在月圓之夜攜著伴侶的手,一同漫步在月光之下,兩人的戀情就會圓滿幸福一輩子。

這是當地流傳的一則傳說,由兩個堅持自己看見了柳楓樹精靈的小孩子所說的。由於事情真相已不可考,因此這個宛如神話般美麗的故事也多被世人所遺忘,唯有在滿月之夜與重要之人一同散步的風俗保存了下來,並就此流傳下去。

 

「王子殿下,你還沒告訴我情敵是誰啊?」

「什麼情敵?」

「你當初不是說想殺掉那個情敵嗎?所以是誰喜歡我啊?」

「……菲伊斯,你不但是個笨蛋,還是個超級大笨蛋。」

「為什麼罵我!不然情敵到底是指誰啦?」

「誰也沒說是情敵,我想抹消掉的是你,因為我喜歡上你這種又笨又遲鈍的大笨蛋,讓我等這麼久,還不如把這種心情抹消掉算了。」

「欸!?不要啦,我承認錯了嘛……」

「反正也沒後悔,算了。」

「咦你剛剛說什麼……等等別走啊王子殿下!」

 

幸福,可是得持續不斷地努力經營下去才行。

 

 

 

再說一次吧,(9)跟(10)是一起寫的,所以切的地方有點怪,大家不必把它們切割開來看,因為本來就是同時寫的。然後這篇有六千多字,加上(9)爆掉的字數,其實正常狀況應該分成11篇才對。

不過,【傾聽你心】是《蔚藍之間》系列的第一個故事,又是戀情發展的開始,某夜私心想給他們一個圓滿一點的章節數字,就湊個10,讓他們有個圓滿的開始吧(傷了大家的眼真是抱歉Orz)。

之後某夜還會再寫【傾聽你心】的小番外,另外還有一篇寫後感,關於這個故事從發想到寫出、到全部寫完,這一路上的情節轉變--老實說,這個故事跟某夜原本預定要寫的差了十萬八千里啊Orz 因為某個地方出了問題,導致後續故事就全部不一樣了喔喔喔喔!!!

雖然是這樣亂七八糟的故事,還是謝謝大家的包容和支持~(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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