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五侍在城門口為恩格萊爾和鑽石劍衛送行,替西方城少帝三天兩夜的東方城參訪畫下了休止符。范統也跟他們一道來送行。
雖然這個月輪到范統去西方城居住,但月退卻希望范統先暫時留在東方城,下個月再去西方城。其實范統對於自己住哪倒是無所謂,只要不是那陰氣很重的聖西羅宮就好,話雖如此,但當昨晚月退認真地握著他的手,誠懇地拜託他住在神王殿、順便照顧菲伊斯時,他還是無言了一下。
「那麼梅花劍衛就有勞各位關照了。」
穿著正式服裝的恩格萊爾,神情比昨天范統在他房間見到時還嚴肅了幾分,絲毫不受身邊正陷入離情依依的閃光二人組的影響,眼神環視眾人一圈後,又聚焦到了菲伊斯身上。
「菲伊斯……」
「臣會盡最大的努力促進兩國友誼的,陛下放心吧。」
兩國高官在場,菲伊斯收起了平常的玩笑,換上沉穩的神情,乍看之下頗有威嚴──若非他身上明顯穿反的東方城衣服,看起來會更有說服力。
「你的衣服……」
儘管恩格萊爾很想無視,但那過於詭異的模樣還是讓他忍不住說出了口;一旁早已發現、但為顧及對方面子而一直忍著不說的東方城眾人,此刻也終於爆發了。
「東方城的服飾不是那樣穿的,梅花劍衛!」
「梅花劍衛的穿衣風格真是獨樹一幟。」
「那件衣服好酷,朕也要一件!」
「那件裙子脫的好正……」
最後一句話成功將所有人的注意力轉移到發話者身上,而那個被大家以看待變態的眼神注視的某人翻了個白眼,兩手一攤,乖乖閉上了嘴巴。
遭受其他人毫不留情吐槽的菲伊斯尷尬地搔搔頭,露出一個有點抱歉又無奈的笑:「呃,我還不太習慣東方城的衣服嘛,又看不出來正反面,趕時間就直接套上了,沒想到……哈哈哈!」
菲伊斯現在穿的是昨晚綾侍請人送去的東方城服裝,烏木色的布料上綴著淺黃和金色的花紋鑲邊,前襟處還用銀灰色的線勾勒出一幅典雅的東方圖騰,背面則用琥珀色描繪出形狀優雅的葉片,合身的剪裁顯然是為了菲伊斯而量身訂做的;但現在葉子卻跑到了正面,衣服線條也不勻稱,整件衣服穿在他身上有種不倫不類的感覺。
「東方城會『特別派人』來教導梅花劍衛關於這裡的文化和習俗的。」
綾侍的微笑看起來諷刺意味濃厚,有意無意加重的某個字眼也讓一向負責內政的違侍皺起了眉,望向菲伊斯的眼神更加險惡了。
「……雖然菲伊斯有點冒失,但遇到重要的事情時還是很可靠的,無論如何,請諸位多多關照了。」
「我已經充分了解了,你放心吧。」
兩國的王熟練地忽視了自家官員的挑釁行為,道別完後,菲伊斯走向前,壓低聲音對少帝說:「陛下,如果伊耶那裡有什麼問題的話,您知道的,我的通訊器隨時都會帶在身上,或者我也可以回去一趟向他說明……」
儘管講的委婉,但菲伊斯很清楚恩格萊爾回去後可能會面對怎麼樣的「險境」,被他注視的當事人卻只是柔和地一笑,語氣溫和卻不容質疑。
「伊耶哥哥那裡你不用擔心,你想什麼時候回來都可以,還有……多保重。」
雖是對著面前的人說話,但少年的眼神卻落到了菲伊斯背後──菲伊斯很清楚誰站在那個位置,為此他暗暗在內心嘆息,臉上卻還是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當然了,那麼,陛下──」
「該出發了。」
車隊浩浩蕩蕩地從城門駛離,菲伊斯目送著他們離去,直到馬車自視野完全消失後,才轉身對早已在一旁等待的五侍招招手。
「抱歉讓各位久等了,我們回去吧。」
自己一個人留下來,然後呢?
他瞥了一眼前方某人的背影:高傲優雅的步子一如以往,挺直的背脊和俊美卻漠然的側臉,好像,又回到了原點哪……
一陣風吹來,火紅髮絲撲騰上他的臉龐,也掩去了眼底那抹迷惘和不安。
回到聖西羅宮後,金髮少年如同菲伊斯的預想,陷入了某種可怕的處境──儘管這也在當事人的預料之中,他也早一步請那爾西安排好,撤離所有可能會被波及到的人,但現在這個狀況還是讓恩格萊爾很不想面對。
「這是什麼意思?」
坐在少帝對面的白髮男人沒有大發雷霆──至少現在還沒有,只是冷靜地雙手環胸,銳利的眼睛眨也步眨地盯著他,那雙像是看透自己內心般冷酷的目光讓他不由自主地縮了縮下巴,使勁扭著自己藏在桌下的手,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就、就是這樣,我任命菲伊斯擔任西方城的外交大使,所以他暫時在夜止住下了。」
「為什麼?」
「因為兩國剛簽署和平協議不久,外交還不穩固,需要有人從中協調……」
「所以就派那個來西方城才半年的傢伙去?」
「……外交使節的工作很重要,需要擅長溝通且適應力強的人來擔任……」
「西方城多的是這類的人才,不需要派堂堂的梅花劍衛過去。」
金髮少年偷瞄了一眼表情越來越凶惡的兄長,吞了吞口水,鼓起勇氣繼續說:「還有就是菲伊斯很喜歡夜止,擔任外交工作的人喜歡當地是很重要的──」
啪!
鬼牌劍衛重重地拍了一下桌,滿室死寂。
「我不想聽這些廢話,恩格來爾。」
白髮男人顯然已經壓抑耐性與怒火到了極限;他一手揮開桌面凹下去的可憐桌子,一個跨步來到少年面前,傾下身,兩手抵住少年的座椅兩側,讓對方連逃跑的空間也沒有。
「我想問的是──」
放大的猙獰面孔和狠狠瞪著自己的眸子,少年竭力克制自己想用空間魔法逃走的念頭,硬是迎上了那雙冰紫色的眼眸。
「有什麼理由,重要到讓『你』竟然不得不把『那傢伙』留在夜止?」
「……」
少年知道,他的兄長也知道;那個有著溫暖髮色的男人是多麼地被自己所依賴和信任;他依賴對方的程度大概就跟依賴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哥哥一樣。
除非有非這麼做不可的原因,或者菲伊斯自己提出要求,否則少年是不會讓菲伊斯離開的。
僵在座位上的少年和白髮的男人就這樣注視著彼此,誰也沒開口說話,直到某個聲音從他們身後響起。
「蒐集情報,這個理由夠充分了嗎?」
那爾西並非現在才進來,事實上,這裡是他的辦公室,他已經被迫在這裡目睹這對兄弟吵架很久了。
那爾西早就預料到恩格萊爾回來後,伊耶一定會把對方抓來這裡對峙─這種國家大事,不管是恩格萊爾還是梅花劍衛都不可能在沒有他允許的狀況下決定,伊耶很清楚─所以昨天就吩咐侍從把今天早上的公文全部送到黑桃劍衛和紅心劍衛那裡。
事實證明他是對的;若是把公文送來,估計遲早會被暴走的鬼牌劍衛通通摧毀掉。
伊耶黑著臉、扭頭瞪向他─剛好錯過了恩格萊爾面上一閃而過的驚慌─語氣不善地反問:「蒐集什麼情報?夜止想跟我們開戰?」
「差不多。」
「那爾西!」
恩格萊爾驚叫,與之相較的是鬼牌劍衛瞬間充滿殺氣與玩味的一挑眉。
「喔?這倒有些意思。他們想做什麼?」
那爾西還沒開口,恩格萊爾已經掙脫開兄長的箝制,氣急敗壞地站起身:「那爾西,你答應我和菲伊斯不說的!」
「反正也瞞不過,你以為這件事能藏多久?」
那爾西無視對方的震驚與焦急,從容不迫地走下台階,遞給伊耶一份公文。
「這是跟夜止簽訂的外交規範條約,裡頭提到雙方的外交大使可以住在彼此的宮殿裡、參與重要活動的舉辦,並享有一定程度的自由。」
伊耶逕自收起公文,犀利的眼神仍舊盯著那爾西。
「所以夜止想做什麼?」
「似乎在神王殿裡藏了什麼秘密武器,被菲伊斯發現了。」
「……?」
白髮男人疑惑的神情跟他背後的金髮少年有異曲同工之妙,不過前者是困惑夾帶好奇,後者卻是一臉茫然──不愧是兄弟,幸好伊耶沒瞧見。
那爾西不動聲色地接下去說:「那個『武器』好像在菲伊斯原本的世界也有,他也不太了解,只知道是很危險的東西,不能用一般的刀劍或魔法來處理,必須從內部去解決。既然只有菲伊斯知道那是什麼,就只能讓他留在夜止研究清楚了。」
鬼牌劍衛皺起眉,不悅地冷哼一聲:「我就說夜止圖謀不詭,果然!居然暗中弄了什麼秘密武器想跟我們作對,真是痴人說夢!」
與伊耶的嘲諷與不屑恰恰相反,恩格萊爾此刻腦子裡想的卻是「原來風侍是夜止的祕密武器」、「的確很危險呢」、「不過菲伊斯真的知道該怎麼處理嗎」之類的奇怪東西,直到被伊耶當頭痛揍了一下,他才從神遊中清醒過來。
「好痛!伊耶哥哥你做什麼打我……」
「這種大事你居然想瞞我?又是因為你那些見鬼的朋友?」白髮男人用鄙夷的神情冷冷地打量著自家皇帝。
「你還想天真到什麼時候?戰場上沒有永遠的朋友,給我記好了!只派那個不中用的傢伙過去根本靠不住,還不如我派幾個手下過去搜查還有用得多──」
「不行啦伊耶哥哥!條約已經簽好了,說好只有菲伊斯過去的……」
「那就加派人手裝成夜止百姓混進去!」
「伊耶哥哥!」
於是這起「梅花劍衛的秘密外交」事件,就在少帝與自家兄長的爭執與吵鬧聲中,勉強算是和平落幕了。
之後這件事就成了他們幾個知情者的祕密,包括其他的魔法劍衛在內也沒有透露──至於因為伊耶疲於應付自家老爸「菲伊斯為什麼不回來了」的鬧騰,丟出「菲伊斯看上夜止姑娘不回來了」的理由搪塞過去,導致遠在東方城的菲伊斯在往後兩個月天天都收到一大堆來自西方城的相親照片一事,或許算是小小的意外吧。
風侍自然不曉得自己被西方城高層稱為「夜止的祕密武器」這回事,不過這個那爾西臨時編出的稱號,在不久的未來倒是名副其實地應驗了。
【某夜碎碎唸】
趕在三月的最後一天更新了Orz
下次更新依舊是月底,變成月更了真是對不起大家~(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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