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人的吧……?王子殿下怎麼可能會在這裡?

菲伊斯試圖搬出各種理由說服自己,心卻無法控制地越來越亂──台上那個人,除了頭髮顏色,其他不論是舉手投足、長相、笑容還是聲音,都跟他所熟悉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世上真有如此巧合嗎?

「喂,你怎麼了?眼睛瞪這麼大?」身旁的少年撞了撞菲伊斯的手臂,對方卻彷彿完全沒感覺般動也不動,只是死死盯著台上那個人。

四周很安靜,台上那人的聲音很清晰,他說的每句話、每個字都喚起了他的記憶,但菲伊斯卻沒辦法專心聽對方到底說了些什麼,應該說,他的大腦根本無法運作;他就這樣一直盯著那個人,直到那抹熟悉的笑容再次綻放、周圍響起民眾的瘋狂歡呼聲時,他不由自主地喊了聲:

「王子殿下──!」

可惜的是,菲伊斯的聲音被人潮給完全吞沒,一個字也沒傳達到他想傳達的對象耳裡──台上的風侍在眾人歡騰舞動的掌聲中,踏著優雅的步子,離開了木檯,也離開了菲伊斯的視線。

等等!

當菲伊斯反應過來時,他已經一把推開人群、朝著神王殿的方向奔去,連背後少年的叫聲他也沒有聽見,他的腦海中滿滿都是剛才檯上那人!

太多疑問想問、太多話想說、太多事想弄懂,太多太多太多……他毫不遲疑地朝木檯後方奔去的舉動,沒有引起激動民眾的留意,卻吸引了檯上某個人的目光。

「那個人……」

一聲低語,那人皺起眉頭,旋即轉身離去。

 

 

不是幻覺、是真的存在,那個人,真的是王子殿下!

菲伊斯心緒紛亂,一路上撞到不少無辜路人,他匆忙道歉,卻不曾停下腳步,加上他那一頭醒目的紅髮,惹來不少路人的側目與議論。

菲伊斯的腳步很混亂,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為什麼王子殿下會在這裡?

 

不、如果自己都會莫名其妙地跑到這裡,王子殿下跑到這裡也不是不可能,因為這裡是吸引抱持遺憾死去的靈魂的世界……遺憾?

菲伊斯的步子突然放慢了下來,眼神也開始飄移不定。

王子殿下的執念,該不會是我沒有答應他最後那個要求吧?應該不是吧?

可是如果不是的話,王子殿下還會有什麼執念?一切都按照王子殿下計畫的發展不是嗎?

他安排了一切,也早就預料到最後的結局了──等等,最後的結局,真的是按照那個人所想的發展嗎?

 

『我的目的已經達成,沒有任何理由再幫助邪教做事了。』

『世界大亂,不得安寧,失去掌控的局面,神意料之外的狀況……這就是我想要的結果啊,菲伊斯。』

 

我不懂,王子殿下,直到現在我依舊不懂!

真的想把世界全部毀掉、就因為你的父王嗎?真的只是利用我而已嗎?真的,寧願放下自己最寶貝的妹妹,也要選擇離開這個世界嗎?

 

『確實是利用了你。』

 

當初聽來心寒不已的話,此刻在他的腦海不斷反覆播放;再美的笑容、再悅耳的聲音,都只讓他更感寒心。

這些雜亂的念頭不自覺地冰凍住菲伊斯的腳步,他呆呆地站在路中間,像一位迷路的小孩般,茫然失措。

如果王子殿下真的那麼討厭我、只是在利用我的話,我還要去見他嗎?

說起來,來到這個世界後我也傳過風之精給王子殿下,可是他卻一次也沒回過──應該是真的討厭我,討厭到完全不想跟我有聯繫、甚至不希望我發現他吧?

菲伊斯臉色漸漸蒼白,直到現在他才猛然驚覺:

「想見到對方」這個念頭,或許只是他單方面的念想,誰說對方就想見他了呢?王子殿下或許根本就不想見他啊!

已經是不同國家的人了,是不是不該再試圖去接觸呢?不該再去接觸,那個他從未接近過、也從未信任過他的人……

 

 

不知道在路上站了多久,菲伊斯恍然間意識到身邊一片寂靜──原來他邊想邊走,居然走到了一處陌生的小巷裡,四周的房子靜悄悄的,看不到人影,連祭典的喧鬧聲都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的。

菲伊斯摸了摸懷裡,發現原本收在口袋裡的魔法通訊器,竟然不見了!大概是他剛剛一路跑過來,匆忙間不知道掉在了何處。

雖然沒了魔法通訊器,但菲伊斯還是得去神王殿,因為少帝會去那裡,可是一旦去了就會見到王子殿下──他焦躁地胡亂抓著頭,方才想見到對方的心情已完全被另外一種情緒取代。

他不該、也不能去見王子殿下!

菲伊斯在原地踱著步子,猶豫著該怎麼辦才好,卻沒注意到遠處某個人影正朝他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近。

「什麼人,膽敢踏進神王殿的領地?」

低沉的聲音中帶著敵意,菲伊斯錯愕地抬頭:面前的人有著一頭雪白色的長髮,一襲高貴的紫色衣袍顯示來人的身分不凡,尤其那張麗緻的臉孔更是馬上讓菲伊斯明白了來者的身分。

「你是……五侍裡的其中一位侍?」菲伊斯不清楚五侍每個人的長相,但眼前這個人的模樣令他印象太過深刻,因此他還是記得的。

「西方城的人,來這裡想做什麼?」那個人的嗓音中聽不出生氣或不悅,雖然沒有馬上就將自己抓起來,但不管是聲音還是表情都沒有一絲親切感,讓菲伊斯不由自主地緊張了起來。

「那個,我想找你們的風侍……」

話剛說完菲伊斯就後悔了:他原本想說的是「我想找我們的少帝」,卻因為剛才滿腦子都是另一個人,脫口而出就成了這句話。

該死!怎麼會說出這種答案!

儘管懊惱,但話已說出口,何況在神王殿的也不只風侍,陛下也在神王殿,反正遲早都會見到,或許這個答案也不算錯?

「喔?你認識我們的風侍?」

白髮麗人淡淡地問道,菲伊斯硬著頭皮回答:「其實也算不上認識,只是……呃……風侍大人長得跟我一位搭檔很像……」

這個世界裡的「風侍」就只是風侍,至於他所認識的那個搭檔,其實早就不存在了吧?

閃過腦海的念頭讓菲伊斯心口一痛,卻還是不得不勉強露出笑容:「如果有機會的話,當然也希望能見見風侍大人、一睹風侍大人的神采啦!不過風侍大人剛上任應該很忙吧,大概沒時間特地接見像我這樣的一芥平民,所以……剛剛是說笑的啦,說笑的!」

白髮麗人清澈的眸微微瞇起,揚起右手──帶著臉上淺淺的笑意──一揮,一個符咒限制結界頓時籠罩在菲伊斯四周,菲伊斯一愣,雖不明白但也警覺到情況不對,他猛地後退一步,但身邊的結界卻硬生生擋住他的去路,令他動彈不得。

「落月新生居民的搭檔,竟然跟我們新上任的侍『長得很像』啊?」

不急不徐地說著,面前人美麗容顏上笑意不減、卻夾帶了幾分危險的氣息。

「這倒是很有意思,我挺想知道是『哪位搭檔』長得跟風侍如此相像,以致於讓一個落月的新生居民甘冒觸法的危險,闖入神王殿的『禁地』?不如讓我看看你闖入此地的『真正意圖』吧,至於之後要怎麼處理你,等我先看完你的記憶再說。」

「咦?等等、我不是什麼可疑人士,我剛才是開玩笑的啦!我沒有其他的意思,真的!」

菲伊斯不是第一次被人困在結界裡,但這次他還是嚇了一大跳,尤其聽到對方要「看自己的記憶」時,他更是一陣頭皮發麻。

然而對方完全不理菲伊斯的解釋,依舊一步一步朝菲伊斯逼近。

 

 

綾侍是刻意埋伏在神王殿附近等待那個紅髮男人出現的:從早上車隊遊行開始,他就注意到這個奇怪的外國人了;居然會在早上就出現在東方城,加上授侍典禮最後對方居然叫晨風「王子殿下」──這個理應除了五侍以外沒人知道的身分──那個人,肯定跟晨風的過去有關!

這個人是怎麼樣的人不重要,只要能從他身上得知關於晨風的情報就好──綾侍抱持著這個念頭,逐步接近菲伊斯,但他的手卻在快觸到對方的前一刻,停止了動作。

綾侍沒有回頭,只是冷冷地丟出一個問句:「怎麼,你也想因為擅闖禁地被我抓起來嗎?」

街道的轉角處,一個褐髮青年拖著腳步、慢吞吞地走出來,看看菲伊斯,又看看綾侍,一臉欲哭無淚。

 

被點名的范統現在覺得既哀怨又可悲──明明只是想找月退而已,為什麼他會運氣衰到不小心被人潮沖散到旁邊的小巷子裡,還好死不死遇上了綾侍大人!為什麼他會這麼剛好選在綾侍大人正要動用私刑的時候經過呢?那個法陣看起來還真是眼熟,應該不是當年拿來威脅我說出月退身分的那個束縛結界吧,啊哈哈哈哈……

 

「音、音侍大人,你絕對是故意的,我們慢點停止,你慢點留下來……」

綾侍冰藍色的瞳似乎籠上一層霜氣,看向范統的目光也帶了點殺意──天哪這是誤會!我是無辜的!我馬上就走綾侍大人拜託您高抬貴手──

「等等!你是音侍?我、我是新上任的梅花劍衛!」

原先臉色難看的紅髮青年總算想起自己的身分,說出的話成功令綾侍神情產生了變化,連范統也一陣驚愕。

什麼?居然有人會把綾侍大人誤會成音侍大人?到底是誰膽子這麼大、還是不是東方城的人啊……呃,好吧,看那頭紅髮應該不是東方城的人,這麼說來就是因為我的反話誤導他囉?只是誤認而已,應該不會被綾侍大人殺掉吧?綾侍大人心胸沒有這麼狹窄吧?

一旁的綾侍顯然想的跟范統完全不同──他緩緩放下手,收回結界的同時也皺起眉頭:雖然他很想抽看這個男人的記憶,但對方是西方城的梅花劍衛,又是少帝的朋友,早就約好今晚要碰面的,如果現在對他用了術法,之後少帝那邊恐怕很難交代。

然而,即使是心思細密如綾侍,有些事情也不是他所能預料得到的,比方說,繼范統之後再度出現的、擾亂他計畫的某人。

 

「范統、綾侍?」

 

一個清朗的聲音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們背後,眾人一致停下了動作,空氣彷彿凝結了起來。

還真是越不希望發生的事就越會發生啊……

綾侍在心底嘆息,范統則露出鬆了一口氣的高興神情,幾乎快喜極而泣地大叫:「晨風!」

難得范統沒有喊錯他的名字,風侍揚了揚眉,眼神隨即轉向正呆若木雞地盯著自己瞧、嘴巴張得老大,卻一個字都沒說出口的紅髮男人。

授侍典禮過後,他在大街上繞了兩圈,希望發現范統預言所說的那個人,卻沒有任何發現──不管是看起來似曾相似或者白天那個紅髮的人。正當他還在考慮是否該繼續逛一圈時,鬼使神差地,似乎有某種奇異的感覺指引他要往那裡走,沒想到他就這樣走回了神王殿,看見了兩名熟人,還有那個他一直在找的人。

那麼,這個人究竟是什麼人呢?

風侍眼神一閃,沒有預期地,與男人同時開口。

 

「王……

「你是誰?」

 

 

 

【某夜碎碎唸】

章之七終於結束了,不過從中間開始就跟某夜預想的不太一樣了,

主要的關鍵點在「菲伊斯的想法」。
本來在某夜的想像中,菲伊斯一心一意想見到王子殿下,
最後因為太急切、拜託綾侍帶他去見晨風,他才被綾侍抓住的。

但當某夜實際下去寫時,卻發現菲伊斯的心情其實很微妙;
若以死後那種狀態來說,他一定有很多話想問想說,
但,緹依親口說是在利用他,親口摧毀了與菲伊斯間的信任關係,
這叫菲伊斯情何以堪?
其實菲伊斯不太希望見到緹依--害怕聽見那個人對自己的厭惡,
害怕那個人其實根本不在乎自己......
這是我所揣摩的菲伊斯心態,或許大家有不同的想法,
歡迎各位來會客室跟某夜分享心得喔XDDDD!

另外,綾侍會注意到菲伊斯那聲「王子殿下」是因為巧合,晨風沒注意到純粹是意外,
這中間沒有什麼陰謀(?)喔~

關於晨風最後順著直覺回到神王殿,對原著《風飄》還有印象的朋友應該有猜到是怎麼回事:
那是身為搭檔的契約反應,如同緹依第一集王宮遇襲時,

菲伊斯能找到他一樣。
儘管魔法被綾侍封印了,但契約依靠的不只是魔法,

還有身體裡的血脈,
也就是「血契契約」,這樣的牽絆,依舊存在於兩人體內的喔!

最後,偷問一下,這集應該還不致於「虐心」吧~?
如果這集就覺得被虐到的朋友,第八章就要特別注意囉~
憂鬱的菲伊斯王子(?),期待與您的見面喔~(揮手帕)

 

章之八 兩人的夢境

菲伊斯:「我找到了你,卻找不回那個熟悉的你;你已經變成我所不知道的你,只有我仍停留在過去、停留在那個逝去的夢裡……」

晨風:「我知道的越多內心卻越迷惘;你到底是我的誰?而我又是你的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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