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之計在於春,一天之計在於晨。」──珞侍
「新的開始,新的小花貓、小花貓、小花貓、小花貓……」──音侍
「這是什麼新的開始?為什麼會有這種老師?」──晨風
「我寧願不要這種開始……」──菲伊斯
「晨風?」
綾侍看向正在翻閱他拿來的書籍的青年,對方正穿著他準備好的衣服,專注讀著手上的符咒學課本,頭也沒抬地應了一聲。
綾侍挑了挑眉,冰藍色的眸一面觀察著青年的神情,一面問道:「這個名字有什麼特殊含意嗎?」
青年沒有回答,只是將三本書連同綾侍遞給他的文具一併收進隨身包裡──這些東西也是綾侍替他準備的──走向門口。
擦身而過的同時,青年悅耳的聲音也傳進綾侍的耳裡:「一時興起而已。」
說完就逕自走出了房間。
「需要我請人帶你去學苑嗎?」
「我記得路。」
青年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綾侍倒也不認為青年會需要他請人帶路,只是隨口一問罷了;以青年過目不忘的記性,要是答應了他,恐怕才真的有問題。
他目送青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轉身走回房間,狹長的眼睛在室內繞過一圈後,步向床側敞開的木窗旁。
「一時興起嗎?」
從這扇窗戶可以看見神王殿外的景象:他望著青年步下殿前的臺階,殿前看守的衛兵在他經過時都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方看,連上前盤問都沒有--雖然他有跟守衛下過指示,但這批守衛是早晨才來換班的,之前也沒見過青年,面對陌生的臉孔進出神王殿,至少也得問一下來歷吧?
雖然這樣想,綾侍倒也沒有認真要跟這些衛兵計較的意思,只是凝視著青年越走越遠的身影──一陣風迎面拂來,揚起的髮絲在他眼前散開、飄下,伴隨著清晨的涼意撲面襲來。當風停止吹拂,青年的身影也已經走得不見蹤影了。
「晨風,這名字倒是很合適啊……」
晨風憑著記憶找到了學苑,中途用了五次傳送點──他原本想在東方城內逛一逛再去學苑,還因此提早出門,但不論走到哪都會吸引到一堆人的目光與跟隨,讓他有些心煩氣躁。
他默默在內心計算:目前為止,找麻煩的三人,搭訕的十人,以這樣的速度走下去,上學一定會遲到。
雖然他帶著符咒通訊器,但他不想因為這點小事就聯絡綾侍──他還是對那個人存有戒心──搭訕的比較好應付,通常他只要不理睬或瞪一眼對方,對方就會知難而退,但存心找麻煩的人就比較棘手了……
「有事嗎?」
晨風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阻擋住他去路、笑容不善的兩位男人,一面暗自思索:
距離上課時間還有十三分鐘,從這裡過去最近的傳送點要五分鐘,從傳送點去學苑要兩分鐘,走去教室要三分鐘,剩下對付這兩個人的時間,只有三分鐘。
「大美人,一個人剛來東方城,很寂寞吧?」
左邊長相猥瑣的男人緩緩朝他逼近,露骨的笑容讓晨風皺起眉:「哥哥陪你去城內玩玩,你別去上課了,跟哥哥去找找樂子吧?」
「哎呀,別往後退嘛!我們不是什麼壞人,交個朋友、以後好彼此照顧啊!」
右方沙啞著嗓音的高大男人,眼珠滴溜溜地在他身上轉來轉去,一副隨時會撲上來的模樣──晨風盯著他們,握緊拳頭:看來為了避開人潮而走小路還是會有問題,得想別的辦法才行!
停下腳步,晨風深藍的眸子一凝:他現在可說是手無寸鐵,若想在不請綾侍過來的情況下全身而退,唯一可利用的武器只剩下一個──
他抬起頭,眼神瞬間變得柔和、唇角往上一勾;他不知道自己笑起來是什麼模樣,但從兩人都看得雙眼發直、神情呆滯的樣子來看,準時上課已經沒問題了。
「兩位朋友,我剛來東方城,有些事還不太懂,可以請你們幫個忙嗎?」
當學苑的上課鐘敲響時,晨風已經走入學苑的大門,外頭階梯下,兩位眼神癡呆、笑容燦爛非常的男人還在他後頭拼命揮手。
「下次一起吃飯喔,大美人!」
「帶路這點小事,哥哥罩你!」
晨風聽到這些話只感到一陣惡寒,頭也不回地快速往學苑裡頭走,完全不理會背後朝他熱情呼喚的男人們。
第一堂課是術法課,他很快就找到了建築華麗的術法軒,卻沒有馬上進入教室──他深呼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剛剛刻意露出的誘惑性笑容立刻轉變成帶點冷淡的禮貌性微笑,接著,他輕輕拉開了門。
「同學快點坐好,我們要開始上……課……」
站在前頭的老師轉過身,原先還一臉嚴厲,在看到他的瞬間轉為驚艷,然後呆滯,接著露出跟替他帶路的兩人一模一樣的表情。
晨風忍住心頭的不悅,不去看其他同學的臉──從他一踏入教室,全班就像瞬間被施了靜音咒一般安靜──平靜地開口。
「老師,我是新來的學生,晨風。請問我可以坐哪?」
「嗯?啊……你坐……呃,有空位的地方通通可以坐,不用客氣!」
老師恍神了一下才回答他,他環顧了一圈教室,在眾人期盼的眼神下,選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咳!那麼、晨風同學是新生,今後各位同學要多多照顧他!現在、呃,同學們打開課本……」
老師的句子斷斷續續的,說話時眼神還不停往他的方向飄來;其他同學雖然也乖乖拿出了課本,但卻也常常斜眼偷瞄他的方向──他到底該怎麼做才可以當個普通人呢?難道以後要帶面具上學嗎?
「晨、晨風同學……」
坐在他前面的女孩轉過身,臉色通紅,眼睛也不敢看向他,彆扭了半晌才囁嚅地說:「你、你有帶課本嗎?如果沒有的話,我、我可以跟、跟你一起看……」
她的音量越來越小聲,到最後幾乎聽不清楚,但晨風還是聽懂了對方的意思,拿出了包包中的課本。
「我有帶,謝謝妳。」
他再次露出了應酬式的微笑;此起彼落的驚呼聲從教室各角落響起──有二十一個人剛剛正從課本後偷看他,他實在不該露出微笑的──對方的臉色更紅了,頭也比剛才更低了。
他只是想表達謝意,難道要他板著臉孔道謝嗎?還是他真的得帶面具上學?
旁邊一位男孩探頭過來,好奇地問:「晨風同學,你看得到幾行字?」
「幾行字?」
「就是課本上的字啊?你應該看得到吧?」
隨著男孩手指比的方向,他也看見了術法學課本上有一些不尋常的光芒──站在前頭一直偷聽他們說話的老師高聲說道:「你在胡說什麼!晨風同學豈止看得到,他根本就是──」
「這裡,」
晨風的聲音不大,但動聽的嗓音卻徹底掩蓋了老師的大嗓門;他細長的手指比向課本的外側邊緣:「有一行字,但我看不懂是什麼意思。」
老師聽到他的回答後似乎愣了一下,其他同學則七嘴八舌地圍上前。
「晨風同學看不懂東方城的字啊?」
「沒關係!我可以教你喔!」
「能看到一行字就已經很了不起了,像我一行都看不到呢哈哈哈!」
「那行字的意思其實也不重要啦,那只是測試大家的術法能力而已──」
就在大家熱烈的討論聲中,沒人注意到站在前方的老師正一臉疑惑地撫著下巴,喃喃自語:「怪啦,這次居然會看走眼……」
晨風望著圍繞在他身邊的同學們:雖然才第一次見面,但他們那真誠的關懷還是傳達到他的心坎裡、讓他感到溫暖;他凝視著眾人,露出了自來到幻世以來,第一次真心的笑容。
中午時間,晨風踏出符咒學教室;他沒有跟其他同學一樣成群外出吃午餐,而是在婉拒了幾場邀約後,避開眾人的目光,獨自來到符咒軒的一處僻靜角落。
符咒軒的迷宮陣型並沒有像對一般新生那樣造成他的困擾;事實上,儘管晨風沒有修過符咒學,但他卻可以「感受」到四周異常的氣場──符咒的存在感,對他來說十分明顯。因為如此,雖然他沒有這裡的地圖也沒有問別人,但晨風還是很快就掌握了這座建築的空間分布情況,也因此找到了這個人煙稀少的地方。
說是人煙稀少,大概是因為學生只敢走自己熟悉的路、不敢隨便走陌生的小徑以免迷路的關係吧?
晨風靠在窗沿邊,一手拿出他的符咒學及術法學課本;他將兩本課本攤開平放在窗台上,仔細地閱讀起來。
「……連第一行字都看不到的話,怎麼可能看得到最後的『通通沒有快回家』?這本課本的編寫邏輯還真奇特……」
他沒有說出全部的事實;當術法課的同學問他時,他看到的不是一行,而是四行奇異的氣息流動,但晨風不想讓自己顯得很特殊──從同學問問題的方式中,他推定看到的字的行數跟術法能力有關,因此他只指著第一行文字問他們,本來他還想在課堂上問清楚這些文字是什麼意思的,可是──
想到之後課堂上發生的「意外」,晨風揉了揉頭,嘆了口氣。
如果只因為他露出一個笑容,把幾十位同學迷的臉紅的跟蘋果一樣可能還沒什麼,十幾位女生看到他的笑容而驚叫暈倒可能也沒什麼,只要請老師送他們去安靜之處休息一下應該就沒什麼大礙了──但如果連老師自己都昏倒了,那這門課可就沒辦法再上下去了。
……他笑容的殺傷力有這麼大嗎?
因為這起意外,他被迫提早下課,他也不想再去問別的同學了;下一門符咒學,他完全沒露出笑容,總算順利地把課上完了──如果不算同學們上課時不時地偷看他、老師講課講到一半偶爾出現的跳針或發呆狀況的話,一切都還算順利。
第一堂的術法課因為意外而沒學到什麼,但第二堂的符咒課就學到不少──他發現過目不忘的能力在這裡並不常見;當他只看了一遍老師畫的符咒就可以畫出一模一樣的有效符印後,老師及同學雙眼瞪大到眼珠都快掉出來的畫面,他至今印象深刻──為什麼他不論做什麼都會引人注目呢?
雖然他畫符只要照著課本上的示範就可以正確地畫出來,但看不懂東方城的字依舊是個大問題;比起畫符這種可以自修的東西,還不如趁有人可以問的時候多學一點字,以後不管查資料還是生活中的應對都可以有所幫助。
打定主意後,他索性趁同學們還在練習畫符時請老師教他讀東方城的字,一堂課下來,幾乎半本書中的字他都已經記住了,剩下的半本書他回去再讀也無所謂,何況他剛才利用上課的空檔多畫了幾張符咒帶在身上,這樣回去時就不必擔心又有人擋他的路了……
第一天上課,從一早的擋路人及圍觀的好事者,到上課時的老師及同學們的種種反應都讓晨風不太愉快:如果只是要學東西,只要他學會東方城的文字,憑他的能力自修應該不是問題,他不一定要來這裡上課吧?
……以前的我到底是怎麼在眾人的目光下生活的呢?
計算上課時間快到了,晨風收起書本,一邊思考「到底有沒有必要來學苑上課」,一邊往武術軒走──不過,還沒等他思考出結果,迎面而來的某位同學就成了決定他去留的關鍵。
「晨風同學,你下堂課是武術軒的課?」
「嗯,武術老師身體不適請假,所以管理處的人直接安排我上武術實戰課──」
「什麼!」
對方一臉驚恐萬分地抓住他的手,活像他剛剛說了什麼驚天動地的話。
「晨風同學──你千萬不可以去上武術實戰課啊!那位沒良心的老師只會辣手摧花、摧殘新生純真的心靈而已!絕對、絕對不要去上課,那位老師是個變態──」
因為對方講的太激動,他剛開始也聽的一頭霧水,直到聽到那位老師有「在新生的第一天上課時動員全班圍殺那個人」的怪癖後,一向冷靜的他也臉色難看了起來。
「殺掉新生?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
「那位變態老師只是喜歡殺人而已,哪有什麼原因啊!」
對方一臉義憤填膺,看起來大概也是受害者之一,講的話也毫不客氣。
「居然說要藉由讓我們體驗瀕死的快感來領會武術的美妙!根本是個混蛋!我第一次去上課的時候他還──」
晨風默默地聽著那位同學慷慨激昂地發表著演說──這些事綾侍應該不知道吧?若綾侍知道了,一定不會放任那位老師繼續下去。
不過照這樣看來,來學苑上課對他根本一點好處都沒有。還不如請人來神王殿教他認字,他自己自修還比較快。
他低頭瞥了眼對方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地反覆摩擦自己的雙手,不著痕跡地抽回。
……為了這些自制力差的人而帶面具上課,怎麼想都很蠢,還是算了吧。
【某夜碎碎唸】
緹依,你想當平凡人的願望是不可能的,只要你那張臉沒變就不可能啊(茶)
某夜私心認為:以緹依的美貌,要不是因為從小在皇宮生長,又遇到一位疼愛他的父王與可愛、不受他影響的妹妹、嚴肅冷淡的國師的話,他那張臉大概會讓他有點困擾吧。
唉,雖然不是說自制力差的人就是壞人(看菲伊斯就知道了),不過某夜還是認為緹依不適合平凡人的生活--連一向深居簡出(?)的綾侍大人都會吸引到一堆蒼蠅了,更何況是深入民間(?)的緹依呢~~
緹依的名字,晨風,其實有很多含意:清晨的風、奉晨神座、塵封的記憶,風之子,還有小說名稱「迴風」--很多很多,基本上,這就是一部風的故事喔(笑)。
下章就會讓晨風的「老師」登場了,有看過之前劇透的人大概就知道是誰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