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與月之間

【起心動念】

這篇的題名，<惡之華>，跟名作家波特萊爾的<惡之華>（另譯惡之花）沒有關係，就跟之前寫的<傾城之戀>系列也跟張愛玲的<傾城之戀>無關，僅是借用了名稱的涵義，希望沒有讀者是因為這個名稱被誤導進來的。

想寫這系列的動機，是因為前陣子發生了一件事，我在關注的一位Youtuber在FB上公開了某件她的秘密，公開的原因是因為想讓她身陷於憂鬱症之苦的伴侶重新振作起來（我不講細節，想了解的請私訊），隔天，她的伴侶轉分享了這一篇文章，並加上了心裡的感受，其中有幾句話，深深地打動了我。

好多標籤，好多惡意，好多該死的人，好多該死的我。

這句話震驚了我──這或許並非對方的本意，僅僅是我個人的詮釋──我突然意識到，有一種深沉的情感，從愛而生，卻會延伸成強烈的、足以吞噬人的憎恨或惡意，對敵人（傷害自己所愛的人），也對自己。

這幾句話，成為我創作<惡之華>的靈感來源。

 

【關於<惡之華>的主題】

波特萊爾的<惡之華>書寫人性與人間之醜惡，我的<惡之華>借用了這個概念。其實一開始我以為一篇就可以寫完了（掩面），所以整系列的核心精神，就是（上）篇開頭那句話：

 

在腐沼中綻放的嬌艷花朵，血紅而純粹。

 

在黑暗中盛開的嬌豔花朵；在人性黑暗中，綻放的最美的愛，就是這系列的主題。

從第二部的＜蔚藍之間＞以來，我寫過不少菲緹菲之間的愛戀，當中也有一部分講到這種複雜的情感，主要是緹依為了保護／得到菲伊斯，不擇手段，但都只停留在很表面的層次，這些由愛而生的黑暗，很少造成實際的傷害，很快就結束或化解了，緹依亦未曾因此自責、反思、憎惡、憎怨。

如果有一天，有個曾經深深傷害過菲伊斯的人出現，緹依會怎麼樣呢？

<惡之華>就是以上面這個問題為開頭，開展的故事。

故事在鋪陳上，我用了很多情境式的象徵，在黑暗與光明間迂迴反覆，例如開頭扣除折磨亞卓的那段倒述，故事正式開始是從明亮溫暖的早晨開始，接著緹依踏尋村莊、發現亞卓，到菲伊斯深夜前往小木屋及發現緹依臉色不對勁地回來，時間越來越晚，關鍵的時間都是深夜。

菲伊斯原本在光明之下，但踏尋著戀人的腳步，他逐漸進入黑暗，最後往下走入了幽冥之中，最後在監牢中他與亞卓的對話，以及之後緹依的現身，則更一步表達出他們的選擇──太過燦爛而顯得刺眼的光明，並不適合他們，最終兩人仍舊回到了黑暗。

黑暗，是他們最心安的棲身之處。

 

【關於角色】

曾經傷害過菲伊斯的人，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亞卓•伊瑞西這個人，儘管這傢伙在所有的原作中出現的次數少得可憐，我只能從少少的描寫，以及他和伊莫色斯的對話中去推敲他是個什麼樣的角色。

一開始就決定是引出緹依內心黑暗為主線的故事，單純是因為覺得緹依比較容易引發出這種強烈的幽闇情緒，只是寫著寫著，內容就越變越複雜，有點超出我的意料之外。

緹依對亞卓的厭惡有很多層面，而這些又意外地引發了菲伊斯內心的黑暗，變成兩人彼此影響的結果。

已經寫完的現在，深深覺得，大約有生命的角色就是這樣了，不是我創造故事，而是由這些角色引導著故事的進行，我只是寫下來而已。

1.亞卓•伊瑞西

這傢伙是這系列的靈魂人物，是促使緹依和菲伊斯改變的關鍵。從原作中推究可知，這傢伙除了跟菲伊斯長的很像（但不是長得一模一樣）外，個性上有幾個特徵：心思深沉、聰明、精於盤算、不懼死亡、有叛逆的反骨、冷酷，自私，以及──當然，不信神，只信任自己（或極少數親近的人）。

起初我寫這個角色，在有限的認知下，呈現出來的著實不多；但隨著故事推展，我被迫思考：這個人到底重視什麼、想要什麼、想達成什麼目的，以及來到幻世後做了什麼，他對菲伊斯和緹依的想法又是什麼？

原作<煦光夢迴>中，亞卓跟伊莫色斯對峙，因為「立因斯比較蠢，比較好耍弄」這種理由而參與謀反，謀反不成後企圖傷害伊莫失敗，進而想傷害神之鏡，伊莫大怒下，判其瀆神之罪，滅其全族。

這些行為多少顯示出這個角色的性格是有點極端和瘋狂的，但這邊有個令人玩味的點：當亞卓企圖傷害伊莫、神鏡皆失敗後，他仍表現得對自己的生死不在乎的冷酷模樣，直到伊莫宣判其滅族的罪行，他才當場變了臉色。

到底這個人還是有著重視的東西的，就是他的家族。

加上他後來企圖以菲伊斯代替桑德魯去死的舉動，讓我對這個人的解釋是：

這個人或許重視血統，但更重視家族，或許家族還是他唯一重視的東西，如果這個人連生命都可以不在乎的話。

巧的是，這個乍看之下是個壞人的傢伙，我反而在寫的時候，發現許多他跟菲伊斯的共同點，也因為他跟菲伊斯很像，所以知道彼此的「痛點」是什麼，也因此在緹依屢次被亞卓激怒的時候，菲伊斯卻是唯一能挑起亞卓情緒的人。

今天如果轉換一下時空背景，像亞卓這般藐視神權，不信神而做出諸多謀反行為的人，若有機會，他即使走上叛軍之路也不奇怪──諷刺的是，這點他兒子倒是做到了，而且還是他間接造成的。

而且，菲伊斯同樣是個可以置自己生死於度外的男人，為了最重視的兄弟和組織。他們兩人最大的差別，大概是在乎的程度吧──

當菲伊斯面臨兄弟被威脅的時候，我認為他會丟開自己所有的籌碼，包括自尊和面子（如同我寫的【如果】我的世界沒有你系列），而亞卓顯然沒有，否則若他在被伊莫宣判的當下，放軟姿態求情，我相信以伊莫的個性是有減輕刑罰的空間的。

關於亞卓在幻世的生活，其實是很隱晦地隱藏在第三者的敘述中，例如村民眼中的亞卓，以及康格斯所說的話。康格斯是連接亞卓和幻世的橋梁，扮演了相當重要的角色。亞卓能讓康格斯對其死心塌地，並不僅是康格斯個性單純或愚蠢與否的問題，相反地，我反而想讓康格斯的存在去襯托亞卓這個人的另一面，但因為不是故事主題，因此我不做深入描寫，至於他的遺憾──如果這傢伙有遺憾，除了家族，我不做他想。

我對亞卓這個角色的感受滿複雜的，他當然不是我欣賞的類型，但我希望讀者能從故事中看到這個人的多面，他並不只是外表表現出來的那樣，他是個複雜且多面的人，不能單純去歸類這個人是善還是惡。

最後，來談談他跟菲伊斯還有緹依的關係吧。

首先，他肯定是討厭──這個動詞太輕巧了，應該是憎惡，就跟緹依對他的感受一樣，他憎惡緹依的原因，很大一部分當然是因為他的父王（個性或行為都是），另一個則因為緹依顯然是他所厭惡的特權階級（厭惡特權階級這點，西優席文也是一樣的），以及緹依被他誘發出來的心理黑暗面──冷酷殘忍，高傲等等，都是他厭惡緹依的原因。

另外，亞卓對於緹依其實還有幾分出於惡意的好奇，想知道自己的私生子的戀人是什麼德性，以他的角度來說，就是以凌虐（精神上的）緹依為樂，看到緹依失控憤怒，他是很愉悅的。

所以他才想故意刺激緹依，想讓緹依殺了他，因為他在被囚禁的過程中，發現了緹依不殺自己的理由很大程度是因為菲伊斯──反過來說，若緹依殺了自己，就會讓對方非常痛苦，而且是長久性的傷害，無論是他跟菲伊斯之間還是對他個人本身。

發現敵人的致命傷，反正亞卓也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利用自己的私生子來傷害自己討厭的人，這麼愉快的事情怎麼可能不做呢（被揍）。

不過，不管亞卓多憎惡緹依，就結果來說，終究沒有讓亞卓稱心如意。

至於菲伊斯，那可就複雜了，到底亞卓對菲伊斯是怎麼想的呢？

有血緣關係的外人？

沒辦法這麼輕鬆的定義呢。

就像菲伊斯也沒辦法輕易定義亞卓在他生命中的定位。

但肯定的是，他們視彼此是有關係的人。

打個粗糙的比喻，如果今天發現對方倒在路上，他們是會救對方的，但原因不同：菲伊斯會救亞卓，是因為對方跟自己是有血緣關係的人，但若可以，他並不想跟亞卓親近。亞卓的話，除了菲伊斯跟自己有血緣，還會有幾分好奇，私生子長成什麼樣子？是圓是扁是方？如果有機會，他應該會想用各種方式，例如挑釁、刺激、故意用一些考驗來測試看看菲伊斯是什麼樣的人。

追根究柢，亞卓對菲伊斯並不排斥，還有幾分好奇，當中或許還參雜了幾分微乎其微的關心吧（或許）。

最後，他和菲伊斯的對話，他對菲伊斯問的問題的回答，雖然是他的真心話沒錯，但我覺得是有個人詮釋的空間的。

詮釋權就交給各位讀者吧。

2.緹依

我覺得這篇很對不起王子殿下（被天之破）。

我寫了這麼多篇緹依，第一次寫出緹依這麼大程度、幾乎失控的崩潰，就以客觀面來說，他幾乎輸給了亞卓──幾乎，他多次動了殺意，也真的差點就殺了亞卓，即使明知對方是故意挑釁自己。

如果不是最後菲伊斯的阻止，緹依真的會殺了亞卓，就這點來說，王子殿下也真的算輸了，雖然結果仍是好的。

不過，在折磨對方的同時也是在折磨自己，這點是無庸置疑的，完全是自虐。緹依用了非常大的意志力在強撐這九天，當然我不是說凌虐別人是什麼善事，但一般人在這種情況下，真的不如立馬解決亞卓更痛快些。

緹依厭惡這個人對菲伊斯造成的痛苦和傷害，同時也無可避免地想到自己，以及父王，儘管這些想法是出自對菲伊斯深深的愛戀，最終還是因為無法掙脫負面的想法，逐步被自己的黑暗吞噬。

即使如此，地牢中菲伊斯的出現救了緹依，但最後的監牢中，拯救了陷入黑暗的菲伊斯的卻是緹依。這兩個人就是這樣互相拯救、互相依靠著，走過一路風雨。

愛慾，大概也是愛的地獄吧。

一起墮落到地獄吧。

為了感謝看到這邊的讀者，來公布個小小的彩蛋（？）：

（下）篇中，菲伊斯把緹依和亞卓平安帶回去後，本來也只是私下「交代」了一下幾個熟識的官員審理，但因為假冒梅花劍衛的罪行重大，所以最終還是上報到最高行政官那爾西那邊，很快地，魔法劍衛和少帝等人也知道了。

雖然眾人皆對亞卓跟菲伊斯相似的長相感到好奇，但菲伊斯並不想細述他們之間的關係，因此只是含糊帶過了長相只是巧合長的很像罷了，加上亞卓也不會跟無關的人提起過去，因此真相就被這對父子以巧合之名矇混過去了。

那為什麼最後被少帝發現了？

呃，據說是因為某位看不過去的戀人出賣了菲伊斯的關係，但真相我也不清楚，真的，再多嘴下去我就要被打入黑暗了(X

 

3.菲伊斯

這篇會寫出菲伊斯的黑暗，完全是意外（掩面）。

當然我並非認為菲伊斯是個只有光明面的人，但一開始構思這系列時，也真的沒想到會寫出菲伊斯的內心黑暗面，而且這篇也意外地，又虐了菲伊斯一次，我真是對不起你菲伊斯（結果寫這系列到底對得起誰）！

不過（下）篇我還是讓菲伊斯帥了一把啦，所以扯平了（並不）。

對於伊瑞西這個姓和過去，一直都是菲伊斯心中隱藏最深的黑暗。

菲伊斯並不曾因此責怪緹依的父王（詳情請見【來自時空彼端的風。番外】時空的軌跡（1）），但很難說他心中不曾對亞卓有過怨恨，那種被遺棄、甚至被當成弟弟的替代品而欲置之於死地的心情，筆墨難以形容。

在緹依的面前，他可以斂去所有黑暗，為了保護他的戀人，尤其在看到一向冷靜自持的戀人如此失控崩潰時，強烈激起他心中的保護欲和心疼。

不得不說，當他成功激怒了亞卓時──當然是故意的──他內心是高興的，是一種為戀人，也為自己出一口氣的痛快。

然而，一旦變成只有他跟亞卓獨處時，所有不得不面對的問題再次浮現出來，如果可以，他根本不想跟這個人再次面對面，但，這將會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了。

之所以不想面對面，也不是因為恐懼或害怕之類的原因，誰都不想接觸討厭自己的人，尤其那人還是自己名義上的「父親」。

但菲伊斯也不是個會逃避的人，因此最後才會特地去見亞卓最後一面。

他一直很在意的幾件事，包括亞卓的遺憾是什麼，以及對方對自己究竟有什麼想法。前者他來不及弄懂（不過文中還有本文有隱晦地提到一點），後者他聽到了答案，卻寧願永遠不要知道。

在亞卓心中，他跟一般人的區別，就像螻蟻和垃圾一樣──沒有區別！

這是菲伊斯對亞卓那番話的理解，某種程度來說，不算錯。

這個答案很傷人，下筆前我思考了很久，想著亞卓會怎麼回答，這是我最後得到的答案。

因為亞卓不是個會示弱或袒露自己情感的人，因此在那個當下，他的回答是這樣，但不能完全從這傢伙的言語來判斷這個人內心的真正想法。關於亞卓的回答，我同樣留下詮釋權，讓讀者各自詮釋，也歡迎來跟我分享。

最後，來談談菲伊斯將亞卓送上處刑台這件事。

這個安排很早就決定好了，我不會讓緹依動手，不會讓亞卓稱心如意，而是藉由西方城的審判，但一向偏私的少帝不管再怎麼生氣，一定會顧及菲伊斯的心情的。

所以，菲伊斯會怎麼做呢？

綜前所述，菲伊斯對亞卓是在乎的（即使不想接觸），所以即使對方做了不少傷害自己（名譽、西方城人民等）的事情，他或許還是可以放過他──如果亞卓沒有傷害緹依的企圖的話。

菲伊斯是聰明人，他了解緹依，在地牢的對話中，他就察覺出了這件事。

所以，不能讓這傢伙活下去──至少不能在幻世。

那為什麼不跟康格斯一樣，消去記憶就好？

──因為，無法保證失去記憶的亞卓，不會傷害緹依。

就跟緹依一樣，牽扯上對方的事情，所有的事情都無法純粹理性的處理。

必須讓亞卓死。

 

文末的對話，可視為緹依問菲伊斯，也可以是菲伊斯問緹依，相同的是，兩人皆已深陷黑暗，無可自拔。

雖然是有點沉重的故事，但個人覺得滿突破自我的（大笑）

繼挑戰女體化後，穿越時空系列、重新創造出新的康納西王國是我創作一大突破，這次把亞卓「叫」回幻世，是另一突破，只能說，幻世能讓死者復活真是太方便了。

第三部菲緹菲的故事<望月>，將在寫完以下幾個系列後開工，屆時我將重新召喚回死者亡魂，重現於幻世，到時候也會是個虐感十足的龐大故事喔，敬請期待。

 

【後續更新計畫】

1.<相生結>：給文友孟孟的點文，因為本來就有這個坑的構思，加上孟孟的關鍵字，發展成有點大的系列，幾篇不知道，不要問我（掩面）。

2.冰兒點文

3.王子殿下生賀<月映相思>

4.填坑(X  總之就是之前說的<毒情果>和<真假王子>……

最後，老話一句，希望大家多來跟我分享你們的讀後想法，希望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寫了在自爽而已，就算只有幾句，不管是你最喜歡／不喜歡哪句話、哪個段落、哪個人，或是對於某個人的想法之類的，我都很歡迎喔。

雖然你們不留言我也不會怎麼樣，只會很失望而已啦～～～（滾滾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