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本篇為接續<雙城記>後的番外故事,須看過該篇才看得懂這篇

2.上次寫了有H且高度成人取向,結果被讀者吐槽說其實也還好,可惡,你們平常到底看得有多嗶--(消音處理),總之這篇有H就對了啦!

3.這篇最後的(06)和(終)是連貫的故事,且都是緹依黑化、跟前幾篇的甜蜜(?)HE不同,不喜黑化建議勿食用,直接跳到後記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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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習慣】

一頭蓬亂紅髮的男人,赤裸著上半身,半顆頭埋在枕頭裡,睡得不醒人事。

緹依站在床旁,雙手環胸,盯著男人頰旁隱約殘留的口水印子,思考了三秒,接著伸手到懷裡,掏出手槍,手指搭上板機──

喀嚓。

瞬間,床上的男人一手抓住枕頭遮住胸口、身子迅速往旁邊一滾--

 

咚!

 

寧靜的清晨,這道聲音格外響亮。

過了五秒,床底下終於傳來一聲虛弱的低吟,夾雜著無奈:「親愛的,你可不可以用正常一點的方式叫我起床?」

緹依強忍著笑,看著另一側床頭冒出半顆紅豔豔的腦袋,以及一隻正揉著頭的手臂,揚起眉頭:「我可不是你的保母,還負責叫你起床?現在就給我起來,該出發了。」

「是是是......」

 

 

02.夜伏】

血色月亮高掛,照亮黑暗巷道中匍匐前行的陰影,以及沿途飛濺的暗紅色液體。

三道細長的身影,堵在小巷的盡頭,手上閃著冷光的槍口,對準面前的金髮青年。

「到此為止了,風。」

半趴伏在地的青年,搖搖晃晃地倚靠著牆,慢慢抬起頭,月光照在對方那張蒼白無血色的美麗臉蛋上,襯得雙唇分外紅潤,彷彿吸血鬼般,詭譎而艷麗。

「還有三個嗎?真是糾纏不休啊。」

儘管情勢難堪,金髮青年的臉龐和額側甚至還有鮮血不斷淌落,他卻只是盯著面前的三人,平靜地說:「大家都是道上兄弟,何苦如此相逼呢?」

其中一人說:「你的人頭在裡之世界可是多方爭出高價懸賞呢,看樣子你也幹了不少筆大案子,賺得也夠多了,可以死得瞑目了。」

「聽人說風是特務中的傳說人物,今日見了也不過如此。」

另一人哼了一聲,扣下板機--然後,在眾目睽睽下,整個身子往前傾倒,重重仆倒在地。

「怎麼回事?」

一人立即蹲下查看對方狀況,另一人的槍口仍牢牢對著金髮青年,被槍指著的那人卻彎起嘴角,接著竟笑了出來。

「有什麼好笑的!」

「我說,糾纏不清的人可是相當惹人嫌的啊,你不覺得嗎?」

他搔搔頭,一把抓下金色的頭髮,露出底下的豔紅,對著面前人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不是剛剛持槍威脅他的男人們,他們早已成了趴在地上的冰冷屍體。

一道修長的身影從黑暗中現身,步子停在屍體旁,接著一腳踹翻屍體,讓屍體正面朝上後,青年以熟練的動作翻出三人身上的武器、彈藥,以及偽裝的身分證件,毫不客氣地全部收進懷裡,接著才走向那個正扶著牆、慢慢站起身的男人。

「真難看,菲伊斯。」

「別這麼說嘛,比較基準太高,我也很困擾啊。」

菲伊斯聳聳肩,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隨手將外套中破掉的血袋扔在地上,接著從懷中取出手帕將臉擦乾淨,朝青年微微一笑。

「我成功引出三個,增加武器補給,這次應該算我贏了吧?」

「裝扮技術太差,化妝不到位,還有語氣模仿也不像,只能給你五十九分。」

緹依捏住男人在他腰上放肆遊走的手,在對方吃痛放手的時候,冷笑一聲。

 

「想偽裝成我,你還差得遠呢。」

「好吧好吧,那剩下的四十一分,只好等晚點再來滿足你了。」

 

 

03.獵艷】

震耳欲聾的音樂中,菲伊斯繞過那些在舞池瘋狂扭動的喧囂軀體,在僅剩幾個的吧檯旁座位坐下。

「需要什麼?」

墨黑長髮遮住半張臉的酒保走上前,菲伊斯一面回答「一杯伏特加萊姆」,一面瞄了對方一眼--看不出年齡,但那疤痕斑駁的枯瘦面頰,足以讓普通人感到畏懼。

不過,這家酒吧一般人也進不來,是只有想找危險樂子的貴族及獵狗們聚集之處。

真是的,是因為太習慣黑暗才總是找這種地方打探情報嗎?

菲伊斯一面等待調酒,一面隨著音樂節奏輕敲著金屬桌面,眼睛再次掃射了一遍四周的人群──舞客、隱藏在黑暗角落的人們、穿梭在人群間的服務員,以及吧檯邊的竊竊私語。

緹依就藏身在這群人之中。

他們在這個國家的核心城市停留約有兩個月了,儘管並不缺錢,但為了掩人耳目並打探組織內的情報,他們分別選了不同的偽裝身分、如同常人般工作著。

菲伊斯擔任一間跨國企業的業務,以他的談判、行銷、資訊工程及語言能力來說,自然是沒問題的,又能接觸到各國的高端人士,其中不乏他過去曾接觸過的官員或業主-雖然對方不認識他的新身分-是一份很符合他需求的工作。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的戀人明明能力遠在他之上,選擇的工作卻是他的相反面──隱身在這間違法買賣盛行的酒吧,接觸到的盡是檯面上光鮮亮麗人物的黑暗面,菲伊斯既不擅長也不喜歡,但緹依卻樂在其中,甚至連工作地點和工作內容都對他保密,讓他有些不滿,雖然沒敢說出口。

日夜顛倒的生活作息和工作,導致兩人的相聚時間也少了許多;昨天他軟磨硬泡許久,好不容易才從戀人口中打聽出工作地點,菲伊斯一下班就急著趕來了,但來歸來,要從現場這麼多人找出他那善於偽裝的戀人,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按理推斷,緹依偽裝的身分必然是容易接觸到不同客人、同時又不會引起過多的懷疑和矚目,但會來這裡的人都警戒心很高,要混進去並不容易……

他仔細地盯著面前來來往往的人群,以及穿著白襯衫、黑圍裙走來走去的服務員,這時,一個身影靠近他,接著逕自坐到了他身旁的空位。

「我可以坐這邊嗎?一個人喝酒挺寂寞的。」

說話的是一名褐髮披肩的青年,菲伊斯偏過頭,發現對方有一張清秀絕倫的臉蛋,合身的襯衫外罩上深藍色的背心,加上牛仔褲,算得上是中規中矩的打扮。

如果襯衫不是少了最上面三顆扣子,直接開叉露出整片白皙的胸口、褲子大腿不是破了幾個洞且剛好都在敏感部位附近的話。

看樣子是遇到了專釣人的傢伙啊。

「你呢?剛好一個人,或者是……來找人?」

對方的舉手投足之間都散發出刻意的誘惑,菲伊斯很清楚自己碰到了麻煩的對象,他漫不經心地笑笑,說道:「是來找人沒錯,來找我家貪玩的美人。」

「原來是有主人的呀?」

青年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失望,不過很快就再度露出笑容,指了指舞池中的人群:「美人的話,那個最近新來的美人應該還入得了您的眼吧?」

「Dark Queen,每晚只有一人能將Queen帶出場,小心別被迷住,會被生吞活剝喔。」

菲伊斯的目光隨著青年的起身而移動,滑入瘋狂的人群間,然後他注意到了被眾多男人女人包圍的,一抹燦爛的金黃。

那是一名金色長髮的青年,清瘦卻修長的身子在舞池裡如同展翅的蝶,優雅又散發出危險的迷人氣息;隔著這麼遠的距離,菲伊斯之所以能看出對方是男性,是因為青年一身的緊緻黑衣,領口一路從肩頭開叉到腰間,正好停在最令人遐想的部位上方,平坦卻肌肉緊實的胸部,卻不妨礙周遭人的癡迷與著魔──菲伊斯的心臟重重一跳!

每晚帶一人出場?緹依這兩個月以來總是不肯跟他見面,聯絡也很敷衍,但每次交換到的情報卻很可觀又深入,絕非簡單的口頭交流就可以換得的──莫非緹依為了情報,連肉體都可以出賣嗎!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雖然他對風完成任務的手段只略知一二,但再怎麼說這也太……

 

……太符合他家親愛的貫徹到底始終如一的狠戾本性了!

剛剛那傢伙說的「生吞活剝」,該不會那些被帶出場的都被處理掉了吧?

菲伊斯猛然站起,才往舞池方向跨出一步,後面就傳來一句沙啞的嗓音。

「您點的調酒。」

他看也不看地一把抓起,往嘴中一倒,接著將空杯子往吧檯上一推──

「咳!咳咳咳咳!你、你咳咳咳……」

嗆鼻的刺酸味瞬間充斥他的喉嚨,往他的腦門直衝,讓他渾身一顫,反射性地全吐了出來,菲伊斯抹了一把嘴,一個箭步上前,揪住酒保的衣領。

「混帳,你調這什麼東西?」

酒保被他的手拽得硬是揚起頭,遮住臉龐的髮絲也跟著滑落到耳邊,露出整張膚色斑駁蒼老的臉龐──偏偏,上頭掛了一張不符合此刻情形的詭異笑容。

「喜歡我的調酒嗎,darling?」

啊。

……他又被他親愛的耍了。

菲伊斯忍住嘆氣的衝動,放開對方,小心翼翼地撫平衣領的皺摺後,傾身上前,在對方耳畔低語。

「希望能多一點甜味哪,就像你一樣,honey。」

 

當天凌晨酒館打烊後,菲伊斯直接將他久不見、一見面就對他惡作劇的戀人壓倒在吧檯上,用各式各樣的酒混搭對方甜蜜誘人的肌膚,盡情地品嚐這無價的珍奇美味,直到彼此都醉意醺然、渾身酒水淋漓為止。

至於那位轟動酒館的Dark Queen,據說是緹依以前的手下,同樣是裡之世界赫赫有名的人物,別稱為「稜」,正在執行任務中,是緹依先認出對方,成功說服對方交換情報的。雖然稜也收到了組織對緹依的格殺令,卻沒有執行的意願。

『他從以前就不是個會乖乖聽從命令的傢伙,只挑自己有興趣的任務。』

『果然是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部屬啊……』

『連我都認不出來、瞎吃醋又差點壞了我們任務的蠢蛋,閉嘴。』

『……是……』

 

當然,緹依是絕對不會告訴他的戀人,自己是故意跟稜串通、讓對方刻意模仿自己行為動作的,誰叫他親愛的吃醋的模樣這麼可愛呢?

 

04.彼岸花下死】

「……唔、嗯……」

夜色朦朧,迷霧紊亂,濕潤的水氣中傳出尖細的吸吮聲,夾雜著幾不可聞的喘氣。

菲伊斯的背抵在濕冷的牆上,一手緊緊摀著自己的嘴,竭力保持清醒,一面瞪著正單腳跪在自己身下的青年,另一手試圖推開那顆戴了黑色假髮的腦袋,但手一觸上對方就變成柔軟無力的愛撫,莫怪對方一面吞吐著他的火熱,眼中卻明明白白露出張揚又高傲的笑。

 

他們正在躲避聞風追來滅口的特務殺手,緹依估計至少有五人,但不是同一派人馬,為了調查清楚殺手來歷,並在不影響普通民眾的前提下處理掉敵人,兩人一路引誘殺手們來到這個錯綜複雜的小巷,一路觀察背後追蹤者的動向,一面伺機而動。

本來應該是這樣。

但在發現追殺他們的人越來越多、甚至多達九個人後,危險度一下竄升了許多;就算他們熟悉這附近的地形捷徑,現況仍對他們很不利,尤其敵人還配備了充裕且精良的武器。

在有驚無險地躲入一條暗巷後,兩人一面裝填彈藥一面警戒,潮濕的霧氣成了他們最佳的掩護,周圍的風吹草動都像是敵人來襲的警告,讓菲伊斯的情緒十分緊繃。

他並不怕死──緹依就在他身邊,到死前都能最重要的人在一起,對特務來說算是非常奢侈了。

遺憾的是,特務也知道非常多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方法,現在追殺他們的特務每個都是頂級殺手,對箇中原理自然比他們更懂。

他注視著戀人瞇著眼打量著遠處、閃爍著冰冷光芒的臉龐,不自覺地低喚:「緹依。」

「嗯?」

對方連頭都沒回,但這不重要,至少現在不重要。

「如果我們活不到太陽升起的時候,你有什麼現在想做的事嗎?」

很直白的問題,因為現在分分秒秒都很寶貴,菲伊斯沒有拐彎抹角的閒情逸致。

戀人一頓,回過頭凝視著他,片刻後又轉而望著外頭。

「想再喝一杯你沖的咖啡。」

濃霧加上昏暗的視線,他看不清對方的神情,明明只是跟平常一樣淡然的語氣,卻讓他心跳加速了。

「雖然我很高興,但這個願望現在我沒辦法為你實現呢……」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融入濕濁的夜色中,不知是悲是喜,如同他的心情。

「你呢?」

對面傳來聽不出情緒起伏的嗓音,菲依斯輕輕吐出一口氣,抬頭望向一片漆黑的天空,彎起嘴角。

「這個嘛,就算是在最後一刻,我也只想抱你,抱到我心跳停止為止。」

「變態到死前都是變態。」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啊,要死還不如死在你的身……嗯?」

大腿間突然感受到一股異樣感,他本能地倒退一步並抽出懷裡的小刀,但腰卻被牢牢抵在牆上,動彈不得──他的戀人竟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他面前,而且還……

「你做什──唔!」

褲頭的拉鏈被迅速拉開,他在一片模糊的視野中,只聽見戀人充滿魅惑的笑聲:「幫你實現你死前最後一個願望啊。」

話一說完,他就感覺到下體一涼,然後就被濕熱柔軟的觸感所包覆,意識到是怎麼回事時,他差點驚叫出來!

「你、你還不……住手,現在可、可不是做這種、這種……」

礙於種種現實因素,加上還得跟內心的慾望鬥爭一番,菲伊斯的聲音卡在喉嚨裡,只勉勉強強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但更多的還是在他嘴中糊成了一片。

「精確地說,應該是住『口』才對。」

身下傳來一句曖昧的低喃,隨著戀人熟練地擺動頭部,黏膩的水漬聲伴隨著舌葉愛撫過的灼熱,時不時在他的頂端和根部輕啄一口,接著又是一陣激烈的吸吮啃咬,讓他覺得全身的血液幾乎都集中到他的下腹去了。

菲伊斯用手掌徒勞無功地抵住對方的額,卻根本使不上力,還得拼命阻止自己發出難堪的聲音。

所謂的欲仙欲死,大概就是這樣吧。

全身無力、視野內一片昏暗時,某些感覺就會被無限放大,敏銳到不可思議的地步──除了下體越來越滾燙、幾乎快爆炸的熱度混雜著愉悅外,還有一種奇怪的抽離感,就像是意識變得越來越巨大,脫離這整個黑暗的巷弄,火焰般燒灼著他的靈魂,身邊一絲一毫的聲響也都被無限放大──

咻!答答答答!

咚磅!

劃破空氣的尖銳聲響,接著響起一連串重物倒地的聲音,正好蓋過了他高潮時溢出口的呻吟。

菲伊斯大口喘著氣,儘管眼前仍因為剛才激烈的運動而一片銀星亂竄,後腦勺就像是繃緊的弦突然斷掉一樣,一抽一抽地漲痛著,但這並不妨礙他瞄準黑夜中偷窺他們的獵犬所散發出的強烈腥臭味。

「你、啊……」

他放下手臂,狠狠瞪著眼前好整以暇地擦了擦嘴、優雅起身的戀人,對方手上的槍正冒出幾許清煙,很快就消失在冰冷的晨光間,晨光灑落在四周倒臥的屍體上,在每個人仍汩汩流出熱液的頭顱上,開出朵朵鮮紅的彼岸花,宛如一場華麗而盛大的迷幻饗宴。

「你這個、惡魔。」

「那喜歡惡魔的傢伙,豈不是比惡魔更邪惡嗎?」

緹依朝地上的屍體掃去一眼,接著偏過頭凝視著他;光暈灑落在那張麗緻的臉蛋上,但唇畔勾起的弧度卻更加耀眼。

 

「菲伊斯,太陽升起了喔。」

「輪到你實現我的願望了。我要喝你沖的咖啡。」

「遵命,我的惡魔大人。」

 

 

05.等待】

『聽說這本小說中的男主角,為了等他的戀人,等了十六年呢。』

『古代通訊不發達,科技落後,當然如此。若是我可不會花這麼久的時間,一年就夠了。』

『曖?親愛的,你是說,若將來我們不幸失散,你只需要一年就可以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我、回到我身邊嗎?我好感動啊──』

 

菲伊斯還記得,當時緹依瞥了他一眼,眼神說不出是嘲笑還是無奈,也沒有回應這個話題。

──其實他知道的,他知道對方真正的意思是什麼,只是他不願意去想。

 

 

「紅髮叔叔又來啦!」

「我不是叔叔,是哥哥!」

菲伊斯掄起拳頭,作勢要往圍著他的小鬼頭上敲下去,幾個調皮孩子一哄而散,又鬧又跳,他也懶得跟他們計較,撐起車板、擺出咖啡機和小黑板,開始準備開業。

他的行動咖啡車小巧樸素,加上他不定時往返各大海邊景點,飄無定所,因此也不會被太多人注意到,偶爾幾位喜歡喝咖啡的老客人跟他抱怨等他來等好久,他也只是笑笑,簡單地打發掉那些關心或八卦的臉龐。

熟知他咖啡車的人都知道,他的咖啡品項中,有一杯品名特殊的「風之吻」,醇厚苦澀的口感中散發出淡淡薄荷香,沒有標價,每天限量一杯,從未聽說有人喝過,人人口耳相傳、越傳越誇張,有人專程上門想喝這特殊的咖啡,但往往敗興而歸。

早上十點到下午五點,每天獨自擺攤賣咖啡的日子,不知不覺竟也持續近一年了。

 

有時候,菲伊斯會在午夜夢迴之餘,夢見戀人消失的那天下午。

那是個陽光燦爛的午後,他早就跟對方約好,興匆匆地買了許多食材和必不可少的咖啡豆,準備為對方嶄露一番好手藝。

但等著他的不是美麗戀人的笑容,而是整棟燃燒著熊熊大火、倒塌的公寓。

他在公寓前站了一整晚,但跟周圍浸潤悲痛哀戚的人們不同,他知道緹依沒有死,至少不可能死在這種火災裡。

對特務來說,情報是最有價值的東西,只要能搶奪情報,不擇手段也是一種手段;若是為了剿滅某些證據或足跡,最方便的就是放一把火,燒掉一切。

討厭吵鬧的緹依卻選擇住在市中心,原因之一就是為了阻止某些胡來的傢伙,住在人多的地方多少能起到阻止的作用,但對鐵了心要搶情報或取其性命的人來說,自然是沒用的。

菲伊斯了解他的戀人,對方在狠絕也只會針對特定人士,絕不會殃及無辜──若不是情勢所逼,緹依不會什麼也沒說就斷然離開。

緹依正身處不利或危險之中,為了彼此的安危,為了能在相聚時為對方笑著沖上一杯最愛的醇厚滋味,他再度換了工作和身分,在各個城市的邊界遊走,除了一頭紅髮,以及戀人最愛的咖啡香保持原樣,其餘什麼也沒留下。

一年後再見。

 

天色漸漸沉下,遊人笑鬧談天的聲音逐漸遠去,耳邊傳來浪濤拍打沿岸的嘩啦聲,他瞇起眼,扭頭望了眼小黑板背面的粉筆印。

第三百六十五天,沒有沖咖啡給你喝的日子。

這可不行,這樣見到你後,沖出來的咖啡你一定不會滿意。

他默默點亮車上的小燈,橘黃色的燈亮燦燦的,讓他心情明朗了些,他探身往車子底下鑽,捧出一個小木盒,取出裡頭的磨豆機和一包咖啡豆,開始磨起了豆子。

咖啡豆滾動的細碎聲響,散發出苦澀的香氣,融入海風的鹹味;手心下的機器是熱的,但身體卻漸漸冷了。

他耐心地轉著磨豆機的把手,一下又一下,但手指卻慢慢僵硬了,轉得越來越吃力,似乎連大腦也無法思考了……

 

「一杯風之吻。」

 

陌生的聲音自背後響起,菲伊斯一頓,沒有回頭,隔了幾秒才從喉頭擠出聲音,沙啞而破碎,像是下一刻就會隨風飄逝。

「抱歉,今天打烊了。」

「但你的燈還亮著?」

「……天色暗了,總要留一盞燈給自己。」

「既然能留燈給自己,豈可不給長途跋涉而來的旅人一杯咖啡呢,菲伊斯?」

他猛然轉過身,然後被一把拉入某個人的懷裡,感受到唇上被微涼的柔軟啜吻了一口,映入眼簾的是比星辰更燦爛的戀人的笑顏。

 

「只好由你來補償這杯風之吻了,店長。」

「……要多少有多少,都給你,請盡情享用。」

 

 

(以下皆為黑化X HE設定,不喜黑化建議勿食用)


06.背叛的代價】

轟!

緹依瞥了一眼大螢幕上爆炸的起火點,伸手往旁邊電腦鍵盤上按了幾個鍵,螢幕上再次響起連環爆炸聲響。

螢幕上許多人影向四周奔跑逃竄,但更多人被捲進了爆炸中、就此失去了聲音;他的鏡頭始終追著螢幕最上方紅髮男人的身影往前移動,爆炸彷彿追著男人的逃跑路線,隨著他的移動不斷傳出大大小小的轟鳴聲。

他的手指飛快的舞動著,螢幕上的尖叫和混亂也越來越慘烈,直到他的耳機裡傳來一陣短促的嗶聲。

「接通通訊。」

三秒後,耳機裡傳來一道低沉的嗓音。

「請你適可而止,風。」

「原句奉還。」

緹依的眼睛仍舊眨也不眨地盯著螢幕-紅髮男人正試圖扶起另一名受傷的人-他伸手按下另一個紅色按鈕,螢幕下方傳來一聲巨大的爆裂聲,暴風將那名受傷的傢伙給吹飛到十多公尺外,逼得紅髮男人只得繼續往前跑。

「血債血還,你若毀了我們的總部,『西界』將全面出動,勢必抹殺你和『東界』!」

冰冷無情的聲音從耳機內傳來,緹依卻笑了。

「少裝模作樣。西界首席指揮官,那爾西,你們早已和『東界』聯手,奪走屬於我之物,即使我玉石俱焚,也會拖著你們一起陪葬。」

東界和西界,全世界特務機構中規模最龐大的兩個組織,向來視彼此為競爭對手,東界是緹依的老東家,但他並不因此畏懼,甚至不屑一顧。

「我當立因斯是跟老天借了膽,竟敢動我妹妹,原來是有西界當靠山,想必那傢伙以為我已必死無疑、正樂呵呵地慶祝呢?」

語句一停,螢幕上又是一陣震耳欲聾的爆炸,將紅髮男人重重甩到牆上,癱軟在牆角,耳機裡傳來那爾西的厲喝:「你瘋了嗎?連菲伊斯都不放過!」

他凝視著那個人,看著那人左手不自然的歪曲著,鮮血不斷自口腔、鼻樑及大腿處流下,眼神沉了下來,開口說出的話仍不見絲毫動搖。

「他也好,西界也好,東界也好。從你們奪走我東西那刻開始,就得有為此付出巨大代價的覺悟,誰都一樣。」

 

即便是現在,只要遇到被雨聲淹沒的黑夜,緹依仍會犯頭痛;那天那傢伙最後露出的笑容,就像魔咒一樣,牢牢地束縛住他的靈魂。

他承認自己大意了,對那個男人。

或許也是因為他對自己太有自信,所以才會導致事情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因為過去擔任特務養成的習慣,加上他不喜歡被打擾,又得避開被組織聯合追殺或要脅的風險,因此他和菲伊斯雖然會保持聯絡,但生活上還是過著各自獨立的生活,互不干涉。

因為這樣,他沒有在第一時間發覺男人的異常,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他和久不見面的那傢伙從車裡、大門口、沙發一路交纏到床上,明明對方還準備了一大堆食材還沒下廚,卻一見面就撲上來,他也只當那傢伙的變態性子忍太久,放縱對方對自己予取予求,兩人翻來覆去地纏鬥到深夜,彼此都大汗淋漓,精疲力盡。

因為這樣,他沒有拒絕對方在情事後端來的咖啡和熱麵包──跟自己在一起久了,那傢伙也很精明,在咖啡和熱麵包中分別加了特殊的調和安眠藥,單獨吃還察覺不出異樣,混合一起吃時才會發揮效用。

他剛吞下去就驚覺不對,但已經來不及了。

杯子砸在地上摔個粉碎,他的世界傾斜前,那個男人摟住了他,在他耳邊低語。

 

『對不起,永別了。』

 

然後眼前就此陷入一片黑暗。

 

這已經是距離現在三年九個月又七天前的事情了。

他不願回想這段時間他是怎麼度過的,連夜的失眠究竟導因於憤怒、憎恨還是失望,他至今仍無法釐清,但在追蹤那名人間蒸發的男人時,事件的原型也逐漸清晰了起來。

即使那個男人還欠他一個解釋,但唯有一點是確定的。

他要復仇。

至於復仇的對象……

緹依偏過頭,手指停在一個閃著刺眼紅光的按鈕上,撫了撫──然後,用力壓下。

所有的螢幕同時閃過一道彷彿撕裂一切的金色閃光,然後消失於無形,如同錯覺。

「堂堂的前東界特務首席,為了一個男人,不惜作出毀滅組織、影響全世界的行動?你的愚蠢和蠻橫真令人意外。」

耳機中傳來的諷刺,對緹依來說,不痛不癢。

跟被背叛的當下相比,所有的感受都微不足道。

「閣下也不遑多讓。你們當我是什麼人,不曉得你們的底細?拿我妹妹還有那傢伙弟弟的命來威脅他回歸特務之職,這可稱不上什麼高招。」

菲伊斯消失後,緹依就透過各種管道和關係,與正在進修學習的妹妹薇薇聯繫上,卻發現妹妹周遭已被殺手集團滲入,不少東界的特務也參與其中,不得已,他只好將薇薇送出國外,一個人煙罕至且極其隱密的地方,並派值得信任的人貼身保護。雖然對妹妹感到抱歉,但這是唯一能保護對方的方式。

當時他還不曉得那傢伙不告而別的原因,但若說有什麼是足以威脅他的軟肋,非寶貝妹妹莫屬。

因為如此,日後當緹依查出菲伊斯的弟弟密提爾也失蹤時,很快就聯想到了原因,事實證明他的推測是正確的。

只除了一點。

耳機那頭的聲音沉默了好半晌,淡淡地開口:「我提出的條件只有他必須離開你,回歸特務是菲伊斯自己要求的。」

「呵,我想也是。畢竟西界拿來和立因斯私下談判的籌碼,就是讓那傢伙離開我,在不動他弟弟和我妹妹的情況下,任由東界取我的性命吧?」

耳機內外,一片死寂。

「你大概是告訴那傢伙『若不離開,風就會死,他妹妹也將一起陪葬』吧?以那傢伙的腦袋來說,選擇背叛我後離開,是可以想像的。不過他應該也料到你們和東界有其他的秘密協議,所以才自願回歸特務以便調查……我還真是被小看了啊。」

緹依望著螢幕上一跛一跛靠牆前行、臉色蒼白的男人,神情益發狠絕。

「我會讓你們所有人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價,就算毀滅一切也在所不惜!」

滋!

耳機內突然傳來一聲雜訊,接著就是一陣騷動聲,夾雜著怒吼,嗡嗡作響,他不耐煩地摘下耳機丟在桌上,但聲音仍舊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

「──了什麼……你、竟然──死……會後悔──……」

滋──滋──啪!

除了在他面前的巨大螢幕和操控台,其他包圍著他的機器設備,包括四台電腦和通訊接收、反向偵測儀器、雷達等,不約而同地發出一陣雜音,苟延殘喘地奮力閃動著,然後全部熄滅。

操控台的螢幕上,滑出五個大大的紅字:資訊傳輸中。

緹依站起身,披上黑色風衣,順手將桌上的一把槍和一個小遙控鑰匙圈塞進風衣內側口袋,接著打開門走到外頭,發動重型機車後,颯然離去。

在他離開後五分鐘,他背後的小木屋內傳出轟然巨響,漫天火光照亮天際,一片血紅。

 

二十分鐘後,他抵達了某處同樣被血色包圍的秘密基地,儘管到處都是爆炸後留下的碎裂聲和熊熊竄起的火舌,他還是找到了他的東西。

無數條銀藍色光華閃爍的巨大鋼鐵圓柱,一個渾身是血的紅髮男人站在那兒,拖著左手臂,右手在操控台上來回敲打著,圓柱也隨之一點一點地往下沉,此刻還有約三分之二露在外頭。

緹依掏出槍,扣下板機。

砰!

子彈打穿了那人的右手臂,射斷了操控台上的控制儀裝置,再彈到圓柱上,圓柱卻毫髮無傷,失去操控的保護後,靜靜地佇立著。

那人勉強穩住身軀,回過頭,看見他時,先是瞪大眼睛,接著露出一副怪異的表情──似乎早已了然,又像是鬆了口氣,微微張開口,發出沙啞的聲音。

「你來了啊……」

「好久不見,親愛的。」

他微笑,再次朝那人扣下板機,這次瞄準的是左腿。

砰!

這次那個人終於再也支撐不住,往旁摔倒;緹依舉著槍,一步一步地朝那人走近,直到站在那人身前,黑亮的槍口指著對方的額頭。

「真是熟悉的畫面啊,七年十一個月又九天前,也是如此呢。」

男人仰頭望著他,欲言又止,沉默了好一會兒,蠕動的雙唇才吐出幾個字:「緹依,你殺了我,放過西界吧。」

「殺了你?」

他稍微提高了音量,發出空洞的笑聲,手指一動,子彈擦過眼前人的額側,立即血流如注,但無論是這個男人還是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身為大哥,現在說這種話好嗎?」

「你為什麼會知道──是你擄走密提爾?」

男人的表情驟變,掙扎著想站起身,但右膝蓋再次被打穿,只能扭曲著臉,曲起身子,渾身痙攣,但那雙深藍色的眼瞳仍直直地盯著他。

「為什麼……這麼做?」

緹依沒有回答,他的視線從男人臉上移到了對方背後的巨大圓柱體,唇角笑容更盛。

「這就是西界的最高機密,武器的製造研發、生化技術及研究成果都在這裡了啊。毀了這個,西界就結束了。」

說完話,他便對著圓柱體一陣亂槍掃射,但鋼鐵外皮仍舊毫髮無傷。

「沒用的,那東西用槍是解決不了的,你快離開吧,東界和西界的殺手就快到了──」

「首先,東界殺手現在沒有來援助西界的閒情逸致,就算立因斯想派也沒辦法。再來,我可沒說要用槍解決掉那個東西。」

語畢,緹依從口袋中取出一個遙控鑰匙圈,細長的手指夾著鑰匙圈,在男人的面前晃了晃。

「那是……?你想做什麼?」

在男人驚慌的聲音響起的同時,緹依背後也傳來一句冷若冰霜的嗓音。

「住手,風!」

他側過身,望向迎面而來、全副武裝的十數名殺手,以及領頭的金髮青年,勾起嘴角。

「終於現身了嗎?西界首席指揮官,那爾西。」

十九名殺手帶著半邊鋼鐵面具,站在那爾西的身側,一排槍口全部對準緹依;跟殺手的面無表情相比,帶頭的指揮官卻一臉鐵青,幾乎是衝著他咆哮。

「混帳,你竟將東界的祕密全部公開!剛才入侵我們主機系統的病毒,就是你放的吧!你想幹什麼?」

「誰說『只有』東界?」

緹依漫不經心地開口,因為對方的怒火而露出愉悅的笑容,接下來說出口的話也成功讓對方更為盛怒了。

「我要毀了整個裡之世界,再過十分鐘,東界的祕密全部傳輸完畢後,就輪到你們了。」

身為全球規模等級的特務組織,東界和西界跟各國的政商名流都有掛勾,也參與了諸多叛亂、政變、暗殺等事;一旦公布這些資料,不僅兩個組織將面臨垮台,也將引起國際間的恐慌和劇烈動盪,甚至可能引發戰爭。

這正是他要的。

血之復仇,以全世界來陪葬。

 

「……你這瘋子!」

隨著那爾西咬牙切齒地低吼,周圍響起了連珠炮似的槍響,夾雜著某個熟悉之人撕心裂肺的悲鳴,歡慶這場他精心策劃的盛宴。

四肢百骸像是著火一般滾燙,手中的遙控器早已被子彈打穿而粉碎,赤紅的烈焰燃燒天際,眼前的世界再度傾斜。

他的世界再次恢復成一片黑暗。

最後的瞬間,他突然有點遺憾──若此刻能有一杯那傢伙沖的咖啡,該是多好的慶祝呢。

畢竟再也沒有機會喝到了呢……

 

……永別了,菲伊斯。

 

 

【終。蔚藍的彼方】

世界的動盪不安,在持續了一年多後,終於稍事歇息。

部分國家因為政治動盪引起的戰爭尚未休止,生靈塗炭的悲劇仍不見盡頭;不少國家的領導層級全面更換,跨國交流或經貿往來也嚴重倒退,各國新任領導更趨向以保守的態度面對彼此。

東界和西界,兩大特務組織徹底瓦解,雖然有國際組織介入調停,但各方勢力心懷鬼胎,爭執不休的結果,除了兩個組織停擺、人員或入監或收編,至今仍一片混亂,沒有定論。

在遠離世界紛擾的蔚藍海洋上,有一個小小的島嶼,島上的居民僅僅十多個人,島的中心卻有一整片的玫瑰花海和咖啡樹,夾雜著一小片薄荷,以及數棟美麗的房舍。

一名金髮青年站在沿海的小丘上,眺望著大海;在他背後不遠處,一名紅髮男人兩手拎著外套,朝著青年奔來。

 

「緹依,外面很涼的!至少多穿一點啊!」

菲伊斯奮力邁開步子,直至青年的身邊後,將外袍小心翼翼地披在對方肩上,一面扣上領口處的扣子,一面碎碎唸著。

對方任由他的動作,沒有抗拒,沒有開口,動也沒動,一點反應也沒有。

「你才剛可以下床,吃得又少,凍壞可不好。」

他扣好後抬起頭,發現青年深邃的藍眸並沒有看向他,仍舊望著大海的方向,眼中一片空洞──這幕景象讓他的眼眶一熱,慌忙低下頭,假裝替對方整理衣襟,竭力掩飾眼角滾動的沉重。

 

那一晚,他從沾染了鮮血和火焰的基地將緹依帶出來時,對方所有的生命跡象都已經停止了。

那爾西是鐵了心要趕盡殺絕的,無論他如何求懇;若不是突然出現的幾名黑衣人掩護著他們離開,他們必定死在火海中。

菲伊斯後來才知道,這些人是緹依以前的部屬,帶頭的那名褐色長髮的青年是他曾有過一面之緣的稜,但眾人的出現卻也不是緹依計劃中的,而是稜的擅作主張。

『如此盛宴,竟然不邀請我參加,枉費我們多年的交情。』

稜這句話不知是真心還是敷衍,但這都不重要──他們緊急撤退後,沿途都在搶救緹依的命,但無論多頂尖的醫療技術和設備,也難以救回一名身中五槍的人。

直到撤退來到這個島,緹依的生命徵象才漸趨穩定,意識卻始終沒恢復,直到兩個多月前才清醒。

菲伊斯後來才發現,密提爾人在島上且安全無虞,還有一名金髮的美麗女孩薇薇──緹依的妹妹,陪著。

如同他也對密提爾隱瞞一切跟特務有關的事情,薇薇顯然也不知道哥哥的工作內容,目睹哥哥身受重傷且昏迷不醒時,幾乎天天以淚洗面;幸好小女孩很堅強,很快就開始照顧起哥哥和自己──菲伊斯同樣渾身是傷,但最嚴重的還是右腳膝蓋受到的永久性破壞,即使經過各種醫療技術,還是得經由機械的輔助,才能正常行走,但跑起來還是十分吃力,遑論像過去一樣行動自如了。

在稜和他幾名部屬的秘密保護下,他們在島上過著隱居且遠離塵世的生活,島上原本就栽種了許多可食用的植物和果樹,在菲伊斯的指導下,也種起了各種蔬果雜糧,以及整片的玫瑰、薄荷和咖啡樹。

世界的紛爭他陸陸續續聽稜說了些,可惜如今的他已經對那些人事物失去了興趣。

他一心一意念想的,只有那名昏迷不醒的青年。

在昏迷了十個月後,緹依終於恢復了意識,由於全身多處粉碎性骨折,將近半個多月的時間無法下床,最後是在體內安裝了人工關節和各種輔助性支架後,才勉強能生活自理。

然而,從青年清醒至今,除了面對薇薇時神情如常,面對他時卻一句話、一個字都不肯說,連正眼都沒瞧來;他每天送去的咖啡,對方一口都沒喝,他所煮的料理,對方一口也不吃,只吃薇薇煮的食物。

菲伊斯很清楚,那個在緹依心中的洞,太深太重,太痛了,直到現在都無法痊癒。

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緹依不需要廉價的道歉,即使對方拒絕溝通,他也每天守在青年身邊;每一次的見面都像是他單方面的獨白,在他的心裡劃開一刀,但他情願守著,哪怕守上這麼一輩子。

至少對方沒有避開或拒絕自己的碰觸,這是他唯一慶幸的事。

 

菲伊斯替緹依整理好領口,手指無意間碰到對方的脖頸,指尖傳來的冰涼讓他一顫,輕聲說道:「外面冷,我們──我帶你回去,好嗎?」

對方不說話,自然是被拒絕了,菲伊斯四下張望了一下,再次開口:「你想留下來看海,去那棵樹下坐下來看比較舒服,好不好?」

依舊沒有回應。

「……你想回房間休息,還是我留下來陪你一起看海?」

「……」

對方沒回答,菲伊斯就擅自認定是後者了,他繞到對方背後,慢慢環住青年的身軀,雖然對方仍然沒有靠著他的意思,但距離拉近了些,至少他還可以幫忙擋點涼意的。

他稍微靠近青年,臉頰旁可以感受到對方髮絲帶來的搔癢感,他不敢太用力,不敢像過去那般任意地將緹依緊摟在懷裡,像捧著易碎的寶石,連呼吸都顯得小心翼翼。

……緹依瘦太多了。

久病未癒,又長期臥病在床,缺乏運動,現在又不怎麼吃東西,就算薇薇千方百計地撒嬌、精心烹調料理也沒用。

他不敢思考原因,他太害怕了。

隔著衣服布料感受到的溫度,還有瘦削的身軀,他感到胸口一窒,面前是一望無際的蔚藍大海,迎面吹來的風舒爽溫暖,他卻覺得眼前有些模糊了。

 

「……你這騙子。」

悶悶的、苦澀的嗓音,就這樣流洩出口,每一個字都是他隱忍許久的痛。

「早就……早就知道密提爾被當作威脅我的籌碼,所以才抓走密提爾,一直……把他藏在這裡,保護著他,對不對?」

「你早就打算徹底毀了東界和西界,連同所有……會威脅到我們的人事物,對不對?」

「西界基地裡的秘密檔案,你早就放了大量病毒進去、將成果摧毀了,那時我們看到的只是假象,你出現在西界的基地,不是為了摧毀西界的秘密成果,對不對?」

「……你一開始,就打算……死在那裡、死在我面前……對不……」

未說完的字梗在喉嚨,他垂下頭,頭顫顫地抵在那人單薄的肩膀上,泣不成聲。

「為什麼、你連自己也不放過……?」

 

他擁著緹依,所有的聲音、影像和溫度,都不若懷中人來得脆弱又真實。

他實在太害怕失去他了。

害怕這個早已心死、至今仍不肯好好照顧自己的人,其實早已一心求死……

如果真到了那個時候,他該怎麼辦才好呢?

「我絕不會……活在沒有你的世界,絕不!」他啞著聲音,從喉中擠出幾個字。

 

過了不知多久,他感覺到頭上傳來一陣輕柔的騷動,菲伊斯抬起頭,恰好撞進了懷中人一雙清澈的眼睛裡。

瞳中螢光流轉,千言萬語,欲語而止,但那輕輕梳攏著他髮絲的手,卻是千真萬確的。

眼前的景象再次模糊了,菲伊斯用力眨著眼,揚起嘴角,更多的滾燙卻不斷湧出,他摟緊懷裡的人,流著淚笑了。

「……咖啡,每天都沖了很多的,稜一直嫌,不是太酸就是太苦,都不敢拿給你喝了……」

「上次,稜還偷教密提爾化女妝的技巧,你管管他啊,別亂教我弟弟……」

「還有玫瑰,昨天花園裡發現好多黑色的玫瑰,一定又是稜搞的鬼。」

「……食材,買回來太多了,只有我和密提爾吃不完啊……」

不著邊際的胡亂說話,夾雜著哽咽,說出的句子到底對方聽懂了多少,菲伊斯不知道,只有那溫柔拭去淚水的纖細手指,一次又一次地安撫了他的心。

 

「哇!緹依──」

「累了。」

「……唔、嗯,嗯,我讓你靠著休息、你好好休息……」

「我會在你身邊,哪都不去,一直在你身邊。」

「……嗯。」

 

夕陽西下時,將眼前的無垠天空暈染成一片金黃,為浪花鍍上一層金邊,淡淡的駝紅襯著在他懷中戀人安睡的面容,菲伊斯心滿意足地笑了。

他的全世界,他們的全世界,就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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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這篇從勝選後就在醞釀著要寫(補腦洞),結果最後又不小心寫出了驚人的東西呢(最後兩篇)。但有了這一篇番外,我覺得特務戀人的架空故事才算真正完整了,今後也不會再寫特務戀人了。

<天堂鳥>這個標題,我思考了非常久,這既是花名也是一種鳥,花的模樣如下,燦金、火紅、靛藍,是很菲緹的配色,花語是【自由】。

天堂鳥.jpg

關於天堂鳥的「鳥」,有興趣者可自己去找,同樣是金黃和火紅的配色,牠有個特別的故事,節錄如下:

有一種鳥,出生時就沒有腳,所以不能休息,只能一刻不停地朝太陽升起的地方飛翔,直到體力耗盡,他就撞在荊棘刺上,發出一聲歡鳴,那歡鳴和他的鮮血卻化成另一隻鳥,繼續向太陽飛行。這種鳥叫極樂鳥(天堂鳥)。這種極樂鳥是天國神鳥,以天露花蜜為食,飛舞時會發出一陣陣迷人的樂聲,他們追逐自由和幸福,一生只落地一次,那便是他們生命的終點和故鄉。

原文網址:https://kknews.cc/essay/gvpq46l.html

 

有看最後兩篇的讀者應該比較能理解,上面這個故事就是最後兩篇的由來/ 原型。

天堂鳥可解釋為自由與幸福的化身,同時也有另一層含意--飛向死亡的鳥,這正是我覺得這個篇名非常適合特務戀人屬性的原因,黑暗與光明的交纏。

之後會寫讀者點文,與以往的菲緹菲不同,接下來這篇打算以珞侍為主要描述視角,標題是<紅蓮焰>,意為地獄中永不熄滅的光明,也可解釋為黑暗中的光,為黑暗走向的中長篇,大概會介於<相生結>和<流氓王子>之間的篇幅(好啦range很大我知道),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