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文末有菲緹H,請自帶避雷針。

2.食用本篇,建議搭配林俊傑翻唱的<至少還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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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轉角,手上的卷宗拍打著大腿,他試圖放緩步伐,因為不遠處的那兩人,此刻都臉色蒼白地望著自己。

他一邊拉近與前面兩人的距離,一面若無其事地露出笑容,努力想紓解現場緊繃的氣氛──幾乎是同時,他的意識彷彿分裂成兩半,一半還在身體中、面對前方的人;另一半卻站在旁邊,目睹這一切。

「──侍衛說你還沒回來,所以我就到處走走,沒想到……」

站在旁邊的他,清楚地感受到心跳加快了;他慌亂地伸手想摀住眼前「自己」的嘴,但揮出去的手卻硬生生穿過了眼前男人的身體。

「你們是……戀人嗎?」

這是他生平頭一遭這麼想痛毆眼前笑著的自己!

他不敢轉頭,但背後熟悉的聲音還是傳了過來,像利刃般,一字一句都刺在他的心臟上。

「既然看到了,還請梅花劍衛幫忙保密。」

他忍不住偏過頭,偷偷覷了眼對方──一滴血珠從青年的眼角落下,在衣襟上慢慢暈開,青年卻彷彿毫無所感,臉上美麗笑容依舊。

「哎呀,國主陛下該不會是知道這件事才請夜瑛來的吧?國主不只英明神武,還很貼心呢。」

住口!住口!別說了!

他用力搖著自己的肩膀,甚至揮出一拳,但拳頭軟弱無力地穿過了身軀,連微風輕拂都不如。

眼前令人難受的一幕仍持續進行著。

「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我也不想破壞人家的好事啊。」

當他的嘴巴說出這句話時,青年的眼眸中湧出更多怵目驚心的鮮血,源源不絕地順著白皙的肌膚流淌而下,衣襟上的血之花因此綻放地更為綺麗哀艷。

「多謝梅花劍衛的體諒。」

那個人笑得淡然,哪怕胸口的血紅花朵隨著說出的每個字而更為擴大、幾乎將那人纖瘦的身軀吞噬殆盡。

更多的紅艷從對方的眼中、唇角、胸口流下,他驚喘著卻呼吸不到空氣,雙拳緊握卻無能為力,幾乎想放聲尖叫的絕望溢滿全身。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請別在意我。」

說完這句話,伴隨著腳步聲的逐漸遠離,他的意識也被強硬帶走;他趕在眼前一切變得模糊不清前拼命扭過頭:背後的那兩人逐漸沉入黑暗中,他看不清他們的表情,但一句嘆息似的呢喃卻滑入他的耳際,迴音般震動著他的心。

 

「已經、說什麼都沒用了,菲伊斯……」

 

 

菲伊斯猛然睜開眼。

視野內漆黑一片,他望向唯一的光亮處,發現是窗外的月光。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身旁的戀人挨著他的肩頭熟睡著,滑落的棉被下,裸露出的胸膛正規律地上下起伏著。

菲伊斯挪動手臂,將棉被小心翼翼地往上拉,好將對方的身體蓋個密實,同時緩緩轉過身,在不移動對方的情況下,將戀人擁入懷裡。

懷中人微微動了動,額頭往旁一傾、貼上他的肩頸,他立刻感受到一股不尋常的熱度,從肌膚相接觸的地方傳來。

緹依正發著低燒。

自從詛咒解除後,緹依就一直為了兩國的事情忙碌,沒怎麼好好休息──不知是否當時的解咒對身體造成的傷害太大,對方的復原情況始終不如預期,也比他慢上許多,夜間常會發燒或陷入昏睡,讓他很不安。

通常白天好好休息的話就不會發燒,但如果過於勞累的話……他不該在緹依身體不適時做這種事的,雖然是對方也同意的情形下,但他還是不應該勉強……

他摟緊戀人,咬著唇,腦中閃過剛才的夢境,懊悔的情緒充塞胸口;就在這時,懷中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一隻手順著他的胸口滑到他的背脊,然後環過他的腰,將兩人的距離拉得更近了些。

「嗯......……伊斯……

含糊的聲音迴盪他耳邊,菲伊斯低下頭,雖然看不清緹依的表情,但卻感覺到對方長長的睫毛在他脖子處搔弄著,帶來一陣酥麻感。

「不許……離開我……

他的心臟重重一跳,又等了好一會兒,對方卻沒了聲音,只聽見平穩的呼吸聲,持續地從懷中傳來,加上肌膚相貼的溫暖和舒適,令他睡意逐漸浮現。

或許緹依只是在說夢話吧,連作夢都不忘宣示對他的獨佔慾,不愧是王子殿下。

如果能被你獨佔的話……

如果是你……

眼皮和思緒漸漸沉重了起來,他在熟悉的環抱中,安然睡去。

 

 

隔天一早,菲伊斯再度開始了兩國繁忙的外交工作,下午時,他抽空跑了一趟東方城的神殿祭壇,在一堆古書典籍的當頭壓迫下,挖出了他想見的那個人。

「菲伊斯大人?您怎麼有空過來?」

從搖搖欲墜的書堆中抬起頭的司祭,夜瑛,一看到他,嘴角立刻揚起笑容,看起來讓人心情為之放鬆不少。

「沒什麼,辦完事剛好經過,就進來看看妳。」

他帶了一些蔬果和西方城的書來──比起那些貴重的禮物,他知道夜瑛會更喜歡書籍,如果有稀奇的花果種子就更好了。

夜瑛領著他進入神殿內的接待室,這裡是個半開放的祈禱空間,供奉著被東方城人民奉為神靈的寶鏡──沉月的木雕像,除了祭壇,還有一小片種滿香草和各式藥草的花圃,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香氣,混合著泥土味,金黃色的陽光灑下,照得整個空間一片暖洋洋。

夜瑛倒了一杯溫茶給他,一面問道:「風侍大人還好嗎?我聽說他最近身體不太好……

「妳已經知道了啊?妳去看過他了?」

他搔搔頭,有些尷尬;夜瑛臉上的笑容仍舊柔和,連同細細柔柔的聲音一併傳來:「夜瑛只是一名司祭,又是女流之輩,若沒有侍大人的召見,是無法主動去見風侍大人的。」

「嗯?那你是聽誰說的?」

「違侍大人。我每隔兩天就會帶新鮮的藥草給他。」

「原來如此……等等!原來那個苦藥茶裡的藥草是妳種的?」

「苦藥茶?違侍大人之前詢問夜瑛是否有活絡血脈、恢復元氣,且對身體健康有益的藥方,所以夜瑛就挑選了最有效的藥方和藥草──」

夜瑛清秀的臉龐突然一愣,接著露出一個奇怪的表情:「這麼說來,本來藥草茶中有一味用來調節苦味的甘露草,但違侍大人說甜的東西對身體有害,請我不用送去……

兩人皆沉默了下來。

……夜瑛對風侍大人感到非常、非常的抱歉……

「不,事實上,受害者──呃,我是說,被迫喝下去的人不是緹依,是珞侍陛下,緹依只是嚐了一口味道而已。」

「夜瑛一定會親自跟陛下致歉的……

「我不想讓妳為難,但我真的強烈建議妳,為了妳往後的生命安全及生活平順著想,絕對不要讓陛下知道藥草和藥方是妳提供的,原因妳就別問了,有些事情還是不知道比較好。」

一想到珞侍每天要喝苦藥茶時那翻天覆地的鬧騰,即使菲伊斯只親眼目睹了幾次,他也感受得出來珞侍對藥茶的怨恨。

絕對、絕對不能讓陛下知道!

 

因為奇怪的話題而偏離了他這次來拜訪的目的,等菲伊斯詳細地說完風侍的狀況,並跟夜瑛要到治療退燒的草藥時,已經是接近傍晚了。

「謝謝妳,幫大忙了!」

菲伊斯將裝著新鮮藥草的紙袋捧在懷中,舒了一口氣,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夜瑛也回以微笑。

「夜瑛會為風侍大人祝禱的,希望大人早日康復……珞侍大人也是。」

他一愣,想起了另一件始終放在心底的事情,雖然提了會有些尷尬,但總還是得說的,特別是對這個人。

「前陣子,我還沒想起緹依的時候,給妳添了很多麻煩,非常抱歉……謝謝妳陪在他身邊。」

「幸好,至少還有妳在他身邊……

這番話說得有些苦澀,卻不是出於嫉妒,而是惱恨並羞愧於自己的無力,在不知不覺間深深地傷害了緹依,即便當時他沒有察覺,但如今早已不堪回首。

如同夢中的景象,對於失憶期間發生的事情,特別是對緹依的態度,每次想來他都只感到心中一陣熱辣辣的疼。

要是有時光倒流的魔法,他鐵定第一個回到那個時候,阻止愚蠢的自己!

「請抬起頭來,那並不是您的錯。」

夜瑛晶亮的眼睛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小巧的手輕輕握住他的──這一瞬間,地牢中隔著鐵欄杆感受到的溫暖,再次浮現在菲伊斯的腦海中。

「正因為我也在您的身旁,看著您苦苦掙扎、痛苦迷網,卻依然不肯放棄;夜瑛認為,這是只有您才做得到的。我相信風侍大人一定也這麼想。」

緹依怎麼想,昨夜兩人的纏綿悱惻早已告訴了他答案,菲伊斯比誰都清楚,只是這股沉重的自責卻怎麼樣也無法消除,他只能勉強笑著說:「夜瑛小姐這份恩情,菲伊斯沒齒難忘,將來若有我能做的事,我發誓必當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真的?」

「當然,好男人說到做到。」

夜瑛眨了眨眼,突然舉起右手,符咒光芒一閃,一個比她雙掌還大一些的木盒便憑空出現。

「既然您都這麼說了,夜瑛正好有個心願,只有您才能幫忙實現。」

「嗯?」

夜瑛微笑著將木盒遞到菲伊斯面前,他雙手接過後,掀開盒蓋。

 

 

「這是做什麼?」

「看了不就知道了嗎?」

緹依面無表情地盯著眼前那碗熟悉的、黑乎乎的湯碗,視線往上移,瞪著一臉無辜的男人。

「這是夜瑛給我的草藥,我煮了好久,好不容易才煮開,你至少喝一點吧。」

「這是人可以喝的東西嗎?」

「這藥喝了有助體內祛火去躁,你昨晚又發燒了,喝下去對你身體比較好。又不是挑嘴的小孩,快喝下去。」

無視對方的抗議,菲伊斯端起湯碗硬是湊到戀人唇邊,緹依不悅地蹙起眉,身子往後一退,對方又逼近一吋,兩人一進一退,宛如攻防戰;直到退無可退時,緹依才冷冰冰地說:「我昨晚發燒,責任不是在你嗎?」

「我……!」

這句話一出,面前男人的臉和捧著湯的手立刻一僵,接著一抹熱氣竄上臉頰,紅透了耳根,整個人都僵硬了起來。

目睹這一幕,緹依心中升起一股報復成功的快感;他傾身上前,隔著一個湯碗的距離,輕輕抬高那人的下巴,指尖若有似無地在對方的下頷畫著圈兒,露出魅惑的笑。

「怎麼,你敢說不是嗎?」

……對啦對啦,都是我的錯我承認好不好!算我求你了,這藥我剛才煮的時候喝過了,我保證沒那麼苦,跟違侍大人的苦藥茶絕對不一樣!」

剛才晚餐時,緹依已經聽菲伊斯說過苦藥茶的「罪魁禍首」和真相,再多的無奈和不情願,他也知道夜瑛是真的為了自己好;何況,就憑他的觀察,戀人熬的藥外觀看起來雖然跟違侍的很像,藥汁都黑到看不出裡頭塞了什麼東西,但這碗湯汁還是清淡一些,不這麼濃稠,氣味也沒這麼濃烈可怕……

但知道歸知道,不想喝就是不想喝。

「我不要喝。」

他乾脆地說,並挑釁地盯著對方瞧,打算看菲伊斯接下來能怎麼辦。

他的戀人當然也不是省油的燈,只見對方一手端著碗,與他互相瞪視了片刻,突然露出一抹狡猾的笑容。

「好吧,那我只好去跟夜瑛小姐說,她給的藥草你不願意喝,勞煩她親自來一趟了。」

……

他不是不歡迎夜瑛來,但一方面是現在自己狀況不好,不想讓對方看到;二方面是他很難拒絕夜瑛,各種層面上來說都是──菲伊斯這混帳!

他抿緊唇,粗聲粗氣地說:「行,喝就喝。」

「不過,我要你餵我。」

「用嘴。」

他惡劣地補上最後一句,然後看著對方張大眼,愕然無語的模樣,冷笑一聲,雙手環抱在胸前,等著對方回答。

反正都要喝,能拖個人下來陪自己,何樂而不為?

眼前的戀人震驚歸震驚,但也不愧是他看上的男人,很快就收起尷尬,捧起湯碗喝了一大口,另一隻手伸到他的腦袋後抵著他,柔軟的嘴唇便堵了上來,他也不甘示弱地揪住對方的領口,兇狠地迎了上去。

清新的藥草香和醇厚的苦澀,混雜著菲伊斯特有的味道,流入了他的唇瓣、攪動著舌葉,滑入喉嚨中,在胸腔間泛起一股熱流;他們無聲地廝磨糾纏、舔遍彼此唇中每一吋,然後菲伊斯放開他,仰頭又喝了一口,雙唇再次緊密相貼,就這樣一口一口餵了起來。

比起喝藥,他們更像在進行一場掠食彼此的角力──激烈而兇猛,誰都不認輸!

直到菲伊斯將剩下的藥一飲而盡,並將碗放到床頭櫃上,接著雙手捧起他的臉頰,將最後一口藥餵給他,緹依順從地張嘴吞下──然後在菲伊斯的唇準備要離開的前一秒,一手攬過到對方的肩,一手揪住對方衣領,掌下狠狠一扭,戀人顯然沒料到他會出這招,瞬間就被他反壓倒床上,動彈不得!

……你想做什麼?」

緹依低下頭-垂落的髮絲搔弄著被他壓在身下的戀人的臉頰-食指和姆指輕捏著菲伊斯溽濕的唇瓣,泰然自若地說:「當然是要獎勵啊,我喝完藥了,獎勵呢?」

「你又不是小孩子,要什麼獎勵唔嗯嗯──」

他當然不會給戀人反駁的機會。

最好的獎勵,這不就是了嗎?

 

 

在那之後,縱然不樂意,緹依還是每晚乖乖喝下一碗菲伊斯熬煮的藥草茶,大約喝了兩週後,確實有精神多了,也不再發燒。

聽綾侍說,珞侍的身體狀況也好多了,除了每晚還是照慣例地大吵大鬧一番後才肯好好喝藥,其他倒沒什麼好令人擔心的。

『要是跟你一樣安分一點不就好了嗎?』

他對綾侍說的這句話不置可否──綾侍雖然做得出一手為人稱道的好菜,本身卻不怎麼吃東西,怎能以一介護甲的味蕾去評判那個苦藥茶的惱人程度呢?

基於對國主的良心不安,他拜託夜瑛帶來一些甘露草的粉末並悄悄給珞侍,讓對方加在藥草茶中再喝下去,至少苦味不會這麼重。

違侍自始至終沒發現,但他覺得綾侍應該早就發現了,只是遲遲沒有說破而已。

同一時刻,他的工作也漸漸恢復正常的處理進度,無論是東方城還是西方城都一如以往的忙碌。融合學院現在由違侍主導教學,西方城則由紅心劍衛─但伊耶似乎經常強勢干涉對方的決定─主導術師的訓練,加上珞侍正式聘雇范統和夜瑛擔任授課顧問,學院的發展也正朝向預定的階段性目標邁進。

出乎眾人意料的是,儘管少帝先前反對融合學院,但當學院成立後,由兩種不同的力量融合起來的創新魔法,似乎勾起了這名少年皇帝的興趣,三天兩頭就往學院跑,對兩國官員來說也算是一件好事。

緹依唯獨不明白的,是菲伊斯。

自從菲伊斯給他熬了藥草茶後不久,對方就搬回了聖西羅宮,之後來訪的時間便明顯減少了;等他身體康復後,對方幾乎只用風之精或通訊魔法跟他聯絡,連人都不來神王殿了,至今兩人已經有十七天沒見面了。

他對菲伊斯工作忙碌沒什麼意見,畢竟他們就是這樣,在女王的詛咒發生前,他們也是這樣過日子。

真要說的話,最大的差別大概是以前他住在聖西羅宮,所以兩人無論再怎麼忙到沒時間見面,就物理層面來看,總覺得相距沒這麼遙遠;但現在天頂花園已經徹底變了樣,這讓他下意識的排斥搬回去,從另一方面來說,住在東方城也確實更自在一些。

……大概,是因為經歷了前陣子的失而復得、緊密相依的日子,現在恢復平常後反倒有些不習慣了,總覺得身邊太安靜了些。

若是以前,他會將想見對方的念頭放在心底,工作優先;但現在要他這麼做,反倒有種不甘心的感覺。

既然你來不了,我去見你總行了吧?

雖然如此,他也不打算白跑一趟,因此他先後去見了紅心劍衛和那爾西,討論融合學院之後的政策和修正,傍晚時才動身去菲伊斯的辦公室。

原先認定戀人會留自己下來用餐,未料卻被門口的侍衛告知,對方一早就出門,至今還沒回來,而且最近都忙到很晚才回來。他在菲伊斯的房中等了一會兒,直到夜幕低垂,終於還是決定先行離開。

囑咐侍衛保密自己今天來訪的事情後,緹依瞥了眼走廊外清朗的月色──下午的雨停後,天空澄澈如鏡,他想了想,決定不用傳送點,直接走去聖西羅宮的大門,沒想到卻在走廊轉角差點被某人迎面撞上。

「啊抱歉……王子殿下?你怎麼在這?」

他挑了挑眉,毫不客氣地從頭到腳打量著對方──臉上和額前的頭髮都沾著灰塵和泥土,衣服皺巴巴的,衣襬和鞋面上也沾了污漬,說有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你是摔進了泥巴坑嗎?」

他本想嘲笑對方,未料對方卻一臉認真地回答:「對啊,天黑了沒注意到,一腳就踩進去了,還好我抓著旁邊的樹枝,沒完全摔下去。」

……梅花劍衛這副德性,傳出去不怕給人當笑話?」

「馬有亂蹄、人有失足,都是人之常情,笑的人一定不懂人情世故。」

就是因為這樣不顧形象,私下才會被傳成那樣──緹依瞪了粗神經的戀人一眼,一彈指,立刻就將菲伊斯身上的衣服恢復整潔如昔,並簡單地說明了今天進宮的目的,這才知道對方還沒吃晚餐。

「你吃過了嗎?還沒的話就留下來一起吃,我吩咐他們多備一份──」

「我吃過了。你離我遠點,渾身汗味,快回去沖洗,我要回神王殿了。」

為了讓戀人老老實實地回去休息,他撒了一個小謊,正當他轉身準備離去時,又再次被菲伊斯叫住。

「哪,明晚你有空嗎?我們好久沒一起吃飯了,我保證洗好澡等你。」

「身為梅花劍衛,公然說這種話好嗎?」

「反正只有你聽到,何況我只是字面上的意思,是你擅自曲解我的用意。」

他勾起嘴角,微微偏過頭,僅僅回以一抹笑容,接著手一揮,人就從原地消失了。

 

 

菲伊斯目送著緹依用移動魔法離開後,緩緩靠上旁邊的柱子,吐出長長一口氣,抬手擦了擦額頭。

「還好,看起來沒被發現。」

為了唬過他精明的搭檔,他剛才可是卯足全力轉移對方的注意力;之前他可完全沒考慮過對方進宮的可能性,幸好在這邊給他遇上了,不然對方再往前走一段距離,一定會發現的。

「希望明天是個大晴天啊。」

他靠著冰涼的柱身,歪頭望著天空,皎潔的月光照在他疲憊卻帶著笑意的臉上,襯得整張臉閃閃發光。

 

 

到了跟菲伊斯約好的時間,緹依慢條斯理地打理好自己後,遲了十五分鐘才出門,沒想到菲伊斯已經好端端地站在面前,兩人相見,彼此臉上皆是訝然。

「你竟然會遲到?我還以為你今天臨時有事來不了……

「我以為你會遲到……

雖然雙方都哭笑不得,但這回是他的錯,因此緹依還是先道了歉,隨後望向對方背後的桌子──上頭什麼也沒有。

「我以為你說要在宮裡用晚餐?」

「是在宮裡沒錯,但不在這裡。」

菲伊斯沒有明說,只示意他跟著自己走,他們穿過了一條又一條的走廊和階梯,緹依心中已然浮現了答案,隨著目的地逐漸接近,也證實了他的猜測。

「到了。」

對方停下腳步,回頭對他燦然一笑後,伸出右手。

「我有這份榮幸,邀請王子殿下在天頂花園享用一場燭光晚餐嗎?」

他頓了頓,揚起笑容:「沒想到你這麼浪漫啊。」

「不敢,有理想有抱負的男人,胸中自然有浪漫。」

兩人相視而笑。

緹依覆上對方的手,與菲伊斯一起走進了花園。

 

入口處兩棵高大的樹木,茂密的樹蔭擋住了天空,但四周並不暗,因為從入口的碎石子小徑開始往內延伸,沿途都有成串的琉璃小燈,風穿梭在樹枝的縫隙間,帶來淡淡的清香。

似曾相似的景象。

「我拜託那爾西,把之前移去別處的植物所在地告訴我,這一個月陸續請人搬了回來,不過有些花木移出去後水土不服,長的不好或枯死了;有些已經在新的地方生根長大,擅自移動對植物不好;有些是新主人不願意還,所以現在的天頂花園,還是跟以前的不太一樣……

說到這裡,菲伊斯握著他的手似乎緊了幾分,儘管對方仍持續往前走,沒有回頭。

其實緹依還是察覺得出來,這裡畢竟是他住了五年多的地方,就算現在是晚上,他也可以辨識出來:植物的形狀、種植位置的偏移、花葉枝幹的疏密,還有彼此婆娑低語的氣息,他都感覺得到。

很像,但確實是不同的。

「我一直想恢復花園的樣子,恢復成跟以前一模一樣,就算很難、就算要花很久、很久的時間……可是,不管我怎麼嘗試,都沒辦法,植物生長的印痕也好,生命也好,都是不可逆的…..

握著他手心走在前頭的男人,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他回握著菲伊斯的手,沒有開口。

「我沮喪了一段時間,後來,夜瑛送了我一盒禮物。」

「嗯?」

他還在等菲伊斯繼續往下說,眼前豁然開朗──剛才在兩人頭上的樹蔭已經落在後頭,此刻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大片的花圃,種滿各式各樣的珍奇植物。

藉著天上的月光,緹依看見了被花草簇擁著、位於花園中心的熟悉小木屋,但更令他驚訝的是,小木屋周圍被一大片的粉藍色花朵包圍著。

這是以前所沒有的。

他轉頭看向菲伊斯。

「這是夜瑛送的禮物?」

「嗯,夜瑛小姐說這種月藍花很特殊,是她特別培育的,種在聖西羅宮這種水土品質好、空氣又清新的地方,長出來的花葉會成為很好的藥草,對療傷和安眠很有效,拜託我種在天頂花園。」

聽起來很符合夜瑛的興趣和個性──這種在細緻之處間接贈與的含蓄溫柔,以及潛藏在花中的祝福,他確實收到了。

「下次我會向夜瑛小姐親自道謝的。」

緹依再次環顧了一圈花海,視線停在小木屋樓梯下,兩棵及腰高的小樹苗上。

「那也是夜瑛送的?」

「是夜瑛種的,但是我跟她要來種在這裡。」

他步過花海,走到小木屋前,細細端詳著翠綠色的葉片,以及優雅纖細的枝幹,凝起眉,難掩驚訝。

「為什麼想種這個?這可是──」

「我知道。」

菲伊斯走到他身側,垂下頭,輕聲說道。

「這是櫻花樹。」

 

 

緹依對花草植物沒有特殊的喜好,只要長的不要太奇怪、花色不要太鮮豔就好。

櫻花原本不符合上述條件,但經歷過這一次女王詛咒的萬般折磨後,他著實很難對「櫻花」這個與女王同名的花產生好感,他相信菲伊斯應該也是如此。

「我了解你的意思。這次女王陛下給我們這麼多考驗,讓我們痛苦不堪,幾乎死去,尤其是對你……就算這一切都跟櫻花無關,也還是難以正常心看待這種花,即使她這麼美麗。但是──」

戀人原本輕撫著葉片的手指突然停下,接著抬起頭,定定地注視著他,那樣的神情,足以令緹依動搖。

「我們越過了那些考驗,重新連繫在一起。」

「因為櫻,我們失去了很多,但也得到了很多,我也體悟到很多事。我認為,櫻花也是我們通過試煉、堅定愛情的證明。」

「所以我才希望種下櫻花……跟你一起,在這裡。」

 

啊,這個人真是好傻。

又傻又天真。

傻到令人心疼、又滿是憐愛。

 

在被擁入對方懷中、緊緊相擁時,他朦朧的腦袋中閃過這個想法。

沒辦法,誰叫他就是愛上了這個人呢?

 

 

當緹依踏上樓梯,推開木門,小木屋內的一切也展現在他面前:

房內的時光宛如昨日。

他慢慢走進房間裡,一面走一面環顧著小屋:有著時光刻痕的木桌上擺著熱食和濃湯、一旁的兩只瓷杯、滿到天花板的書櫃中缺了幾角、右邊窗簾中段的淡淡茶水汙漬、把手斷了一小截的月牙白衣櫃、床上並排的海藍色枕頭……

「除了之前送回神王殿的東西,其他大部分都被收起來了,我應該沒記錯擺放位置吧。」

他停下腳步,指了指男人背後的書架:「這本書皮燙金的書,在我離開前,應該放在我書桌的左手邊,不在書架上。」

「喂喂,這種小地方就別計較──」

「還有這裡,」緹依拿起桌上的鵝毛筆,筆頭朝他一斜,勾起嘴角:「離開前,我正在寫資料,用朱紅色的墨水,但這支蘸的是深藍色。」

……你這是在跟我炫耀你的記憶嗎?」

他沒回話,逕自走到窗前,窗台上放著一盆月藍花,跟外面長的很像,上頭有兩朵盛開並立的花朵,綻放的十分燦爛,旁邊包圍著五顆含苞待放的小花蕾,他輕撫著柔嫩的花瓣。

「花盆裡,應該要有九朵、藍……

他的聲音突然哽住,喉結上下滾動,卻一個字也沒說出口。

背後的腳步聲朝他走近,一雙手從後頭緊緊擁住他的肩,他的手心被對方寬大的手掌握住,肩膀上多出來的重量、後背傳來的溫度,他閉上眼睛,微微垂首,沒有掙脫。

「那個時候……你在,對吧?」

他偏開頭,望著窗外的一片湛藍,抿緊唇,努力撐著眼角的酸澀。

「我知道你在。」

……你不知道。」

原本以為已經停止氾濫的軟弱,再度流淌而下。

「你若知道,就不該自以為是地說那些話;你若知道,就不該跟傻瓜一樣自言自語到天亮;你若知道……就不應該……讓我一個人,隔著隱形魔法看著眼前的你、卻連一步都無法靠近……

「你什麼都、不知道。」

從齒縫間硬是擠出來的話,混雜著太多情緒,他仰起頭,但那些他以為已經流乾的悲痛和絕望、心碎和苦澀,仍隨著破碎的句子緩緩流下;他以為自己已經夠成熟、可以笑著面對黑夜過後的黎明,怎奈噩夢中的涼寒仍未褪去,如今顫抖的是戀人還是自己?他竟分不清了。

……嗯,我不知道。」

耳邊的嗓音嘶啞中帶著滾燙的熱氣,吐息費力地噴灑在他的耳邊,一字一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不知道你怎麼能獨自一個人忍這麼久;怎麼能、受了這麼重的傷,卻還是孤身來到聖西羅宮;怎麼能若無其事地對我說初次見面;怎麼能……看著我,笑著,卻什麼都不說出口……

「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們確實失去了很多東西。

天頂花園也好,小木屋也好,他們的心也好,好多東西,都已經回不去了。

在傷口外頭覆上一層薄膜,刻意地藏起來、刻意假裝不存在、刻意不看不聽不想,然後讓心底的傷不斷往裏頭鑽,挖開血肉,啃噬著靈魂。

傷痛不能對等,付出的代價不能對等,哪怕他們再怎麼了解彼此,也不能取代感受彼此的感受。

唯一對等、公平的,只有時間。

幸好,他們還在。

傷口或許不會完全康復,但會結痂、會新生;如同枯萎的花,會在時光的守護中重新發芽。

如今空蕩蕩的小木屋再次裝滿他和菲伊斯的回憶,他們亦再次填滿彼此的心,此時此刻,沒有什麼比這更珍貴的了。

 

緹依反握住戀人的手,張開眼睛,喃喃說道:「至少,我們活下來了。」

「我第一次覺得,活下來……原來如此美好。」

「是嗎?」

肩頸處傳來含糊不清的聲音,像笑又像哭。

「若是如此……就好;這樣、就好。」

「嗯。」

緹依慢慢側過身,捧起對方的臉頰,吻了上去。

 

 

在那之後,他們終於坐下來好好享用了晚餐,菲伊斯準備的晚餐跟平常在宮內吃的差不多,甚至更少一些,但卻有不少他喝慣的東方城茶葉。

他們吃的很慢、吃的也少,聊天佔據大半的時間;詛咒解除到現在,終於可以好好談談內心深處的感受;那些混亂的、黑暗的、憤怒的、迷惘的、懷疑的時刻,或許尚未完全被彼此理解,卻因為說出口而多了一道宣洩及被理解的契機。

當然,爭執也不少。

「那也用不著用這麼激烈的手段吧!都已經死過一次了,我那時也已經察覺到你的存在了啊!」

「你倒是告訴我,不接近你,有什麼機會可以讓你知道我?」

「那爾西也有告訴我關於你的事啊!說起來你才要好好跟他道歉吧!」

「我已經跟他道過歉了。你自己硬闖神王殿地牢,比我還蠢,沒資格說我。」

「你說誰蠢──」

轟轟烈烈的記憶,如今成了他們茶餘飯後的話題;一夜時光,就在他們東南西北的漫天談話中,不斷綿延。

當桌上的茶水不知被重煮過幾回,菲伊斯忽然轉頭看了一眼窗外,驚呼一聲。

「時間快到了,快來!」

「去哪兒?」

緹依還沒問出答案,就被戀人一手拉起身,蓋上一件外套後,拉出門外。

花園裡一片寂靜,滿月加上寥寥星辰,夜風迎面吹來,帶來一陣涼意;菲伊斯牽著他的手走進圍繞木屋的月藍花海中心,接著仰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嗯,差不多了。」

就在這句話剛落下的同時,圍繞他們身際的月藍花彷彿被施了魔法一般,原先還含羞帶怯的花蕾,瞬間全部綻放,花心處閃爍著微弱的橘金色光芒,襯著藍色的花海,花瓣紛飛,像是倒映在地上的星空,在風中搖曳成一片如夢仙境。

緹依因為眼前的景象而失神;當他回頭望向身旁的菲伊斯時,對方也正凝視著他,深邃的瞳中,清楚地映出微笑的自己。

「很美吧?每個月的滿月之夜,當月亮升到天空最高處的時候,就會產生的『藍月星海』,能持續一整個晚上。」

 

『這是夜瑛小姐特別培育的。』

 

現在緹依總算真正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這確實只有著迷於花草作物、全幻世唯一的司祭,夜瑛,才培育得出來啊。

「這還真的……得好好跟她道謝才行啊。」

菲伊斯大喇喇地直接坐在花海中心,又扯著他的手臂要他坐,緹依才想挑個乾淨點的地方,就被對方硬扯進懷裡,直接坐到了戀人的膝上,他掙扎著瞪了對方一眼,卻看到對方摟著他,一臉孩子氣的滿足。

「你笑得像個傻瓜。」

「這個傻瓜現在是你的戀人喔。」

……菲伊斯大傻瓜!

暗罵在心裡後,他也懶得反駁對方,逕自在戀人懷中調整了一下自己舒服的位置,望著眼前一大片的藍月星海,瞇起眼,迷失在其中的美麗……

直到他感覺到身上傳來摩擦衣物的異樣感為止。

他盯著男人解開自己胸前衣扣的手,回頭看見那雙竭力隱忍卻又洩漏出情慾的瞳,彎起嘴角。

「某人不是說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反正你現在身體也康復了,我想怎麼做都可以吧?」

「我想在這片花海中抱你。」

滾燙的唇瓣落在他衣衫半褪的肩頭,一口一口的舔吻慢慢攀上他的後頸。

「你這……嗯、大變態……

「只會對你而已。」

耳邊傳來菲伊斯低啞的嗓音,在漫天的星月花海包圍下,神秘又性感,撩撥著他的心。

緹依任由那雙溫暖的手掌脫下他的外套、解開他的襯衣,他坐在戀人腿上,一手環住男人脖頸,一面仰起頭,接受那雨點般落在頸側的啜吻,感受到對方的手摸索著自己胸口的肌膚、往下滑動,接著食指和拇指捏住了他胸前的敏感之處,或輕或重地揉捏著,一陣陣的酥麻感從挺立的尖端傳來,電流般往腰際下流竄。

他喘了口氣,扯開菲伊斯的背心、外袍,雙手摟著對方的頸子,侵掠著那溫軟的雙唇、舌葉和其中的蜜液,並感受到對方的舌沿著他的鎖骨吸吮、留下一連串曖昧的水痕,接著菲伊斯一手扶著他裸露的背,緩緩將他平放到已經鋪上一層外套的地上。

在那之後,兩人激烈交纏的身軀足以讓空氣都為之升溫,高亢迭起的呻吟伴隨著濕熱的喘息,相互摩擦的肌膚交融成濃濁的月光,在兩人的呼吸中蒸發;菲伊斯緊緊抱著他,彷彿連一絲一毫的縫隙也不想給,一次比一次深入他體內,顫動、膨脹,然後充滿了他的全部,連靈魂都像要滿溢而出一般。

「啊啊─……

「嗯啊、唔!」

無數次的交合後,菲伊斯低吼一聲,摟緊他的腰,將灼熱再次注入他體內,兩人的身軀皆猛烈一顫、瞬間凝結,隨後慢慢融化在彼此的親吻裡。

菲伊斯撥開他額前汗濕的髮,一下一下地舔吻著他的唇瓣;他一手撫摸著對方的背脊,一手伸入戀人的髮絲間隨意梳攏著。

此刻鼻間盡是菲伊斯的氣味,眼前見著的、肌膚相貼處、唇中、體內,無一不是這個人的存在,此刻早已分不清誰是誰,感覺連自己的靈魂都融入了對方的身體裡。

 

「你在笑什麼?」

「笑你……終究還是我的,逃不走的。」

菲伊斯一手撐著頭,俯視著他,眨了眨眼。

「我可從來就沒有逃,向來都是我緊緊追著你跑的。」

「喔?這是對我的挑釁嗎?」

「我可不敢。這是愛的誓言。」

菲伊斯低下頭,再次吻上他的唇。

 

「我發誓,今生今世,這個靈魂和軀體,只屬於你。」

「我收下了。作為回禮,於此獻上同等之物。」

 

今生只與你共度,相生相伴,連理永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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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的意義在<落櫻>篇的末尾有提到,花語有生命的意思,出現在這篇,也代表了菲伊斯和緹依的重獲新生,以及生命延續至未來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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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榮光歸香港,請大家關注香港的最新動態,在港警大肆撲殺學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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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無月

風與月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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