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篇不是完結篇,但我100%保證下一篇是完結篇(認真臉)。

對不起我實在不懂為什麼我都可以一週趕出兩篇了卻還是完結不了,緹依我對不起你嗚嗚~~

對了,這一篇最後面有菲緹微H,緹菲迷當心喔(歪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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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菲伊斯望著擊破牆壁的衛兵們一擁而上,將倒在血泊中的五名蒙面者帶下去,他這才輕呼了一口氣。

「大人,您沒事吧?」

站在他面前的奧可回過頭,緊張地上下打量著他,讓菲伊斯一陣失笑。

「別緊張,人都被你們處理掉了,我還能出什麼事?」

「話不是這麼說的,雖然這次沒事,但……

奧可盯著他,神情苦惱;一旁的克羅則皺眉補充道:「大人哪,這可是這個月的第四起了,第四起啊!」

「所以我不是老實地讓你們跟著我,沒有甩掉你們嗎?」

菲伊斯將劍收回劍鞘中,對兩名憂心的部下露出笑容:「不愧是經過伊耶魔鬼訓練出的護衛,完美地達成任務、讓我毫髮無傷呢!」

 

 

自菲伊斯從藏書閣帶著卷軸回來後,已經過了三個多月。

這段時間,他和風侍各自在東西方城籌備融合學院的事情;在五侍、范統及夜瑛的幫助下,緹依成功簡化了鏈結法陣,最驚人的是,他甚至研發出了「可攜帶型融合魔法」,將其注入物體作為媒介,使用者不需要真正使出魔法,只需要將此物體佩戴在胸口前,再配合特定的啟動魔法,就能憑藉著「融合的意念」,施放出一定程度的融合魔法。

施放效果取決於個人的心念強度,整體而言,這個攜帶型魔法的效力遠遠不及一個經過嚴格訓練、會使用一定程度的融合魔法的衛兵,效果甚至只有後者的三分之一,但當基本數量足夠時,卻能彌補兩國最在意的人力問題。

因為這個進展,兩國高層展開了正式的研討會議,經過緊鑼密鼓的討論後,同意了風侍提出的構想:

用三十萬普通民眾,取代原先提出的十萬精英,透過吸引民眾前來參加融合學院的啟動儀式,讓民眾成為解咒的一部分。

在此同時,由於融合魔法的鍊結法陣須能容納下三十萬人,因此將會十分巨大,仍需要能力高強的施術者,在法陣各端點施展鏈結魔法,五侍估算出的人數為兩千人,東西方城各負責一千人。

雖然一千人並非小數目,但也比最初的五萬人好太多了。原先持保留態度的西方城,經過一番內部激烈爭論後,終於在少帝的授意以及五侍承諾的利益交換下,由鬼牌劍衛和黑桃劍衛著手訓練這一千人,由已經通曉融合魔法的范統和夜瑛留下來協助,東方城的訓練則交給綾侍和違侍。

至於菲伊斯,則繼續在他的外交領域上更積極地四處奔走,不只與民溝通,也努力爭取更多官員的支持;雖然兩國高層已經達到共識,但民間的爭議從未停歇,甚至有偏激分子揚言暗殺,就像今天,他也在外出的路上遇到了襲擊。

雖然暗殺者確實讓他嚇了一跳,幸好奧可和克羅機警地保護了他,他們一路逃到小巷中,確定不會波及到民眾後才動手反擊,才沒釀成多餘的傷亡。

「你們真行,劍技進步很多哪!都快超越我啦。」

「別說風涼話了,大人!」

雖然裝作不以為然的樣子把臉撇了過去,但兩名部下卻藏不住翹起的嘴角,讓菲伊斯暗暗偷笑。

「既然伊耶派你們保護我,偶爾也給你們練練劍的機會,劍才不會生鏽啊。」

奧可聞言,立刻轉回頭,嚴肅地說:「大人別開玩笑了,這麼多次暗殺,您應該減少外出,盡量待在宮中,避免給人下手的時機──」

菲伊斯揚起眉頭,說:「不成,一個月後就是融合學院的啟動儀式了,現在可是關鍵時刻,怎麼能因為暗殺就怕到不敢出來呢。」

「大人……

「我盡量都用移動魔法,出入也有你們在,沒什麼好擔心的。

話雖如此,但真正讓他可以無後顧之憂的,其實還是戀人的保護。

暗殺始於兩個月前,他起初還不以為意,但就在某二次還第三次暗殺中,敵人偽裝成他要拜訪的官員家的侍女,趁他單獨一人時出手,當時他誤以為對方身體不舒服,正準備送侍女回房休息,未料這一疏忽,差點就丟了性命──如果沒有突然在他四周張開、彈開攻擊的結界的話。

當時的畫面想來仍令菲伊斯發笑:原形畢露的侍女,揮舞著弒魂武器,面目猙獰地對著他使出各式各樣的攻擊,從魔法、邪咒到劍術,卻一一被結界阻擋在外,最後是聞聲趕來的官員和衛兵,把仕女當場五花大綁後帶走。

他對於那個結界百思不得其解,本以為是陛下,沒想到卻被對方連連追問發生了什麼事,導致之後差點脫不了身,還被安排了一堆護衛跟前跟後;除了陛下,其他西方城的人,有能力的不會特地施結界保護他─施展跟隨特定對象且二十四小時的結界非常消耗體力和魔力-想來想去,答案只剩下一個。

諷刺的是,告訴他答案的不是那個人,卻是不小心說溜嘴的克羅。

『還好風侍大人的結界夠牢,不然可就慘了!』

他猶豫了一天,終於還是跟戀人聯絡,簡單地道了謝,對方也只是淡淡地提醒他注意安全,接著兩人就談起了公事,不再討論這個問題,但菲伊斯始終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以前我推行融合學院的時候,也發生過暗殺嗎?」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奇怪,但兩名部下都知道菲伊斯問的是「沒有被詛咒的時候」,奧可遲疑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不,那時幾乎人人反對,比現在嚴重多了,但沒有暗殺;不過因為民間反彈聲浪大,您走到哪就被罵到哪,所以您那時比較少出宮。」

「是這樣嗎?」

菲伊斯一愣:原來當時的我這麼膽小嗎?只是被罵罷了,當時的我一定不曉得有一天會搞到自己成為被暗殺的對象吧?

「那時的緹……風侍呢?」

兩名部下面面相覷,克羅搖了搖頭,奧可則說道:「風侍大人好像沒被罵得這麼嚴重,不過詳情我們也不太清楚……

眼見奧可一臉欲言又止,菲伊斯沉下臉,放低聲線,命令道:「說,別吞吞吐吐的。」

其實他沒有生氣,只是礙於部下們總是有太多顧慮,他也不得不偶爾擺起梅花劍衛的架子;果然,奧可垂下頭,小聲地說道:「是。那時大人經常跟風侍大人為了融合學院的事情吵架,而且每次風侍大人來訪,您就會支開我們,所以我們不太清楚您們的情況。」

……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菲伊斯也摸清了緹依的個性,兩人會吵架大概是必然的,但有了這段時間風風火火的經驗,他多少察覺出:戀人是個一旦決定就會無視一切阻礙、堅持做到底的人,哪怕周圍發生再大的事也不會改變。

然而,這並不表示,風侍所受到的壓力就比他小,只是對方未必表現出來,就像之前每一次的隱忍、受傷和算計;相較之下,在會影響到旁人的事情上,他反而無法不在意周圍的人,因此會不斷隨著旁人反應而調整所做所為──這樣的兩人,怎麼可能不衝突呢?偏偏他們都個性強硬,真吵起來大概誰也不會低頭……

對照眼下兩人為了記憶而僵持的處境,不就恰恰呼應了過去他們相處的情形嗎?

難道他這次又要重蹈覆轍了嗎……

「大人?」

從思考中回過神,這才發現兩名部下都擔憂地望著自己,他習慣性地咧嘴一笑:「好啦,既然都收拾完了,那我也該去下一個地方了──」

「大人!求您別再去了!」部下們異口同聲地開口。

「不行,而且這次我要自己去,你們別跟來。」

瞪了眼急著要開口勸阻的部下,菲伊斯繼續說:「我得去趟神王殿,我跟珞侍陛下有約──不准跟任何人說,不然回去我絕不會放過你們!」

他瞥了眼目瞪口呆地望著自己的兩人,魔法一施,腳下立刻浮現一圈金光,部下慌忙退後,這時他猛然想起另一件事,趁著還沒移動前,對眼前人提出警告。

「對了,鬼牌劍衛就算了,你們都不准跟陛下提今天的事,否則陛下一定會派一大堆人跟著我,這樣我就不用做事了。」

說完,菲伊斯就丟下一干人,直接移動到神王殿了。

此時,神王殿的大門口也已經有一個人正等著他。

 

「好久不見,綾侍大人,見到您真好。」

綾侍挑了挑眉,伸出手,朝殿內一揚,寬大的衣袖在風中畫出一個優雅的圓弧。

「歡迎梅花劍衛,陛下已等待許久。這邊請。」

 

 

踏上許久沒來的神王殿,菲伊斯還是有些緊張,目光不由自主地四下打量,尤其是經過走廊轉角時,腳步更是遲疑:珞侍閣在最裡頭的第六殿,換句話說,等等一定會經過風侍閣所在的第五殿,希望不會碰到才好……

「這次是為了什麼鬧不愉快?」

身旁突然傳來一句低沉的聲音,菲伊斯驀然一驚──他心思全放在留意風侍,卻沒注意到綾侍,這可太失禮了!

幸好對方仍舊踏著沉穩的步子往前走,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讓菲伊斯不至於這麼尷尬。

「綾侍大人這可誤會了,我只是最近有點忙,所以才沒過來拜訪罷了。」

「喔?」

依舊是一句不冷不熱的話,菲伊斯聽不出對方到底是想試探他還是另有居心,也不敢隨意開口,兩人就這樣一路沉默地走到了珞侍閣。

推開木門前,綾侍停下腳步,望了他一眼,語氣淡然:「我無所謂,但你得說服得了他才行。」

「什麼意思……

他還沒問完,綾侍已經推開門,菲伊斯只好跟著走了進去。

房間的主人坐在書桌前,桌上堆滿了許多資料和公文,空氣間瀰漫著淡淡的書香和茶香,此刻珞侍正雙眉緊蹙地看著公文,握著朱砂筆的手停在半空中遲遲未落,一見到他進來就站起身,盤在頭上的高髮髻隨著他的動作而甩動。

「你來了啊,坐吧,我有事想先跟你商量。」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欠身後便往一旁的木椅就座,珞侍也步下台階,走到跟他對應的主位後坐下;綾侍不知從哪裡端出散發出花香的熱茶,放在兩人中間的圓桌上,接著便自行退到國主身側。

「你最近還好嗎?」

「嗯,我國已經在密切準備中,伊耶訓練出的人保證沒問題,鑽石劍衛也積極在國內宣揚融合學院的好處,還有那爾西──」

「那些風侍都跟我報告過了,我不是在問那些。」

珞侍捧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並透過杯緣與他對視;在茶的熱氣氤氳中,對方金色的瞳看來格外深邃。

「我是在說你。」

「喔,我很好啊,就像您看到的這樣囉。」

菲伊斯聳聳肩,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嗯,蓮花香聞起來真舒服,口感也很溫潤,真好喝。

「你這種說法,聽起來跟風侍說『如您所見,一切都在我的掌握內』挺像的啊。」

「噗!咳咳咳咳!」

他失禮的直接將茶噴了出來,還被嗆得一陣猛咳;綾侍從容地遞給他一條手絹,他匆匆往嘴上胡亂一抹,看向正露出富含深意微笑的國主。

「這個、我想風侍大人的意思是指法陣和其他相關的準備上,一切都在他的掌握內──」

「可我問的是『你』最近還好嗎?你們這樣曲解國主的意思,希望只是一時的誤會,而不是因為其他方面出了問題?」

「不是不是,只是誤會而已,哈哈哈……

糟糕,沒想到陛下會突襲來這招。

菲伊斯手忙腳亂地接過綾侍新倒好的茶,腦袋閃過剛才進門前綾侍說的話,頓時感到坐立難安。

「話說回來,我好像已經快三個月沒看到你出現在神王殿了啊,連違侍都在唸『礙事的傢伙沒來最好』,依照以往違侍口是心非的性子,我想他應該多少挺在意的吧。」

珞侍一手撐著頭,一面望著他,微微一笑:「你的說法呢,菲伊斯?」

……

大概是看夠了他尷尬的神情,國主纖長的手指往桌面上輕輕一敲,說道:「此事先作罷,我無心過問你們的私事,希望不會弄到讓我出手的地步。相信你們會有自知之明的,對吧?」

......臣惶恐,讓您為我們擔心,非常抱歉。」

他垂下頭,不敢再說什麼敷衍的話,眼前的人就某方面來說著實比他的戀人棘手,而這並不只是地位差異的問題。

前頭傳來輕輕的嘆息聲,然後是一句悠悠的「要是他跟你一樣老實就好了」,他抬起頭,正好看見國主一臉煩悶地接過綾侍手上的卷軸,並遞到他面前。

「你先看看這個。」

菲伊斯拉開卷軸,發現這是融合學院開幕當天預計要施行的法陣圖,在兩國會議上他就已經看過、也留了一份資料,但眼下這份法陣圖卻更複雜;法陣的形狀是一朵有一百二十八瓣的花朵,每片花瓣頂端皆散布著密密麻麻、顏色各異的點,每個點又各畫出一條線連向花蕊,花蕊附近則有五個不同顏色、較大的點,包圍著花的中心。

「這是風侍目前規畫的法陣鏈結圖,不同的顏色代表不同的力量,每個點都需要有人施展鏈結魔法,才能把所有力量成功串在一起。過幾天完成後,我會把這份圖給那爾西和鬼牌劍衛一份。」

珞侍解釋道,接著指向花蕊附近的五個點,說道:「這裡是整個法陣力量最強的中心處,須要魔法能力高強的人,因為會消耗最多魔法,所以分別由我、音侍、范統和司祭夜瑛擔任,但還少了一人。」

菲伊斯急忙說:「那由我來──」

「不行,我需要恩格萊爾或黑桃劍衛,鬼牌劍衛當天大概無法抽身,至少黑桃劍衛或紅心劍衛,要不璧柔也行。」

……我明白了,我回去跟陛下討論,盡快回覆您人選。」

大概是看到他的表情,珞侍輕笑一聲,說道:「不能是你,因為我還有更重要的任務要託付給你。」

「更重要的任務?」

「嗯,非你不可的任務。」

珞侍收起笑容,指向其中花朵中的幾處,這些地方的線和點都是以黑色繪製而成。

「這些,是邪咒。」

……!這麼多?」

東方城的力量扣除武術,主要是符咒和術法;西方城不算劍術的話則是邪咒和魔法,按照融合的比例,各種力量約分別佔四分之一,但卷軸上的黑線及黑點卻占據大半,幾乎達到三分之一了。

「我問過風侍,因為母親下的咒語很特別,需要強大的邪咒抗衡,整個法陣才不會導致力量失衡,所以會需要施放大量邪咒。」

面前人平靜的聲音一頓,菲伊斯抬起頭,看見對方緊皺著眉頭,似乎在斟酌著用詞,謹慎地開口:「我並沒有其他意思,但邪咒……這個系統的力量,你應該知道,本身是偏向黑暗屬性的,很少人能駕馭,而且又多半用於詛咒……

「我完全明白您的顧慮。」

邪咒跟符咒的力量系統組成類似,對於解咒的反制確實很有效,但因為本質上的差異,導致力量偏向黑暗,在西方城就有不少因過度沉迷於邪咒的力量、導致發瘋或反被詛咒反噬的案例。如今這個力量要被大量用在鏈結法陣上,確實令人擔憂。

「然後這裡,」珞侍的手指指向花心-那裏只用墨水繪上一個空心的圓點,沒有其他顏色標示-繼續說道:「是所有力量的交匯處,透過媒介進行轉換,讓不同的力量在此匯聚成擁有龐大力量的融合魔法,再施放出來,這就是解開你們身上詛咒的關鍵。」

「媒介?」

菲伊斯抬起頭,與國主對視,對方直直望著他──他腦中閃過剛才珞侍說的名單,以及從那之後心底就隱隱感受到的異樣感──

「是緹依?」

「是風侍。」

兩人同時說出口,菲伊斯瞬間站起身,氣急敗壞地說:「不行!這怎麼可以!」

國主仍坐在椅子上,抬頭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後轉過頭,望向窗外:「他跟我保證絕對沒有危險性,只有他精通所有的力量,也是解咒的關鍵當事人,是最適合、也是唯一的人選。」

「胡說!怎麼可能沒有危險性,而且我也是當事人──唔!」

吼到一半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控,他一愣,反射動作地朝眼前的王跪了下來。

「梅花劍衛向您謝罪!真是該死,我──」

手臂被人拉起,菲伊斯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珞侍柔和的笑容。

「我沒怪你,應該說,這正是我期待的反應。」

……

被對方略微強勢的推回椅子裡,菲伊斯抿緊唇,緊握著椅子扶手,沒有開口。

「剛剛的話,去說給他聽如何?」

……沒用的,他不會聽,緹依就是這樣……他老是這樣。」

他撇過頭,努力壓下眼中湧動的情緒,但嗓音卻克制不了,微微顫抖著;然而,另一頭卻傳來一句帶著笑意的話。

「我想也是。」

「這正是我今天找你來的目的。關於剛才說的,要交給你的秘密任務──」

 

 

半小時後,珞侍暫停下來,盯著對面陷入沉思的男人瞧。

「就這樣,雖然可能會有些風險,但你的話應該願意吧?」

菲伊斯抬起頭,海藍色的瞳已經不像剛才那般反應激烈,說出來的話也冷靜許多:「當然,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聽到對方這麼說,珞侍這才鬆了一口氣,露出笑容:「就算不答應,你現在人在神王殿,我也不會給你拒絕的權利。」

紅髮男人望著他,笑了出來。

雖然立場不同,但彼此都是真心關心著那個人,這點是無需置疑的。

……一放鬆後就覺得有些餓了,珞侍才這麼想,鼻間就傳來甜甜的香氣,他轉過頭,正好看見綾侍捧著點心茶碗,朝他們走來。

「時間不早了,菲伊斯,要不要留下來用過晚餐再回去?」

「不了,我想去見見他。」

他一愣,仔細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男人,直到確認對方很認真後,點點頭:「他就交給你了,不過不許過夜,不然我會被違侍唸很久的。」

菲伊斯揚起嘴角,再次向他們道別後,走出了珞侍閣。

 

房中兩人目送著他離去的身影,綾侍放下手中的盤子,直接將兩盤甜點都推到主人面前,珞侍也毫不顧忌地拿起湯匙就開始享用了起來。

吃了幾口,珞侍停下往碗中舀食的動作,瞪向一旁神情淡然的自家護甲。

「你要笑到什麼時候?」

「我以為我應該表情沒變。」

「笑在心裡還不是一樣!」

綾侍偏過頭,看著他看了一會兒,彎起了嘴角。

「我只是覺得很有趣,沒想到梅花劍衛會講出跟你一樣的話。」

 

『不可能!怎麼可能沒有危險性,而且菲伊斯也是當事人,為什麼你非得犧牲自己不可?』

 

「這又不是我願意的……」珞侍咕噥了一聲,接著嘆了口氣,放下碗,望向門的方向,喃喃自語:「希望最後能平安順利地解除詛咒,我真的不希望,他們再發生什麼事了……

綾侍凝視著主人的側臉,躬下身:「願盡一切所能,實現您的期待。」

 

 

啪擦!

手中的符咒紙人碎成兩半,緹依眨了眨眼,手一揮,符咒紙人便於半空中兀自燃燒殆盡。

他再度伸手拿起四張符咒,一面在空中比畫著浮印,幾張符紙順著他的動作而開始發光,接著自行變幻位置,閃爍起不同顏色的光芒。

雖然還在進行鏈結法陣的適應度測試,但他還是分心去想了其他事。

結界又啟動了嗎?這已經是這三個月又十七天以來,第十九次了。

最近,隨著學院開幕儀式逐漸接近,暗殺菲伊斯的動作也越來越頻繁,幾乎每兩三天他就會感受到設在對方身上的結界啟動了。

雖然結界是他的質變能力,不會消耗太多力量,但這樣高的頻率還是讓他很不安;過去,哪怕是民間反彈聲浪最大的時候,也不曾出現暗殺,現在之所以出現這一連串的舉動,想來是激進份子越來越急,想去除國內最大的反對者吧。

說起來,現在東方城內的反彈聲浪雖然小了許多,但仍有三、四成的民眾反對;只是比起菲伊斯,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他身邊都幾乎不曾出現暗殺事件,最嚴重的時候就是部分民眾提出「換侍」的要求,以及聚集神王殿抗議而已。

同樣是推動融合學院的主導者,造成兩者差異的原因是什麼?

眼前的符紙重合成一張,緹依伸手取下,拿在手中細細端詳上面浮現的圖紋,腦海閃過菲伊斯轉述女王的話──

 

『他只是個外表華麗的怪物。』

 

原來如此,又是這副外表的關係嗎?

情不自禁地撫了撫臉,他冷笑一聲,抬起右手──在他的注視下,白皙光滑的右手上,逐漸浮現出一塊又一塊不規則的黯淡色塊與皺摺,這還只是手而已。

他的外表已經無法恢復了,即使這段時間以來,他每天都會對自己用治癒魔法,珞侍的王血也每個月都保留給他,但也只是讓他的身體內部恢復平穩,外表卻始終沒有起色,彷彿一個壞掉的可怕娃娃。

要是民眾見到他真實的模樣,真不曉得會說什麼,會不會舉著「殺死怪物」的大旗朝他發動攻擊呢?雖然別人幻滅與他無關,但此時此刻,他還得利用這股優勢繼續偽裝下去──直到成功前,他都不能倒下!

想到三天前跟珞侍報告關於法陣的進度時,對方先是質問法陣中心的融合媒介危險性,接著大動肝火,甚至拒絕執行法陣的模樣,他忍不住捏緊了手上的符紙。

 

『除非你可以分散風險,就算是多一個人當媒介也好,否則我不准執行這麼危險的法陣!』

『保證?你上次跟我保證讓恩格萊爾毀去身體不會有後遺症,結果呢?』

『如果這是你現在唯一能想到的辦法,那就延後執行融合學院,我寧願無限延期,也不准你拿自己的命去賭!』

 

他不是不明白珞侍的憤怒,但凡事都一定會有風險的;尤其女王的詛咒,數百年來幾乎是以「絕不可能解除」的姿態存在著,如今是因為他們,才讓解咒成為可能,然而,即使如此,要將解除詛咒的風險控制到最小範圍、精確控制體內匯合的每一分力量,也只有他可以辦到。

他停下手邊的動作,環顧了一圈周圍的書籍和參考資料,皺了皺眉──這裡沒有他要的,他得去找更多研究資料,能降低多少風險就盡量降低,否則珞侍那關過不了,就更別提那傢伙和西方城高層了。

思及此,他隨即簡單地收拾好東西,前往藏書閣。

 

 

等緹依從一疊一疊厚厚的文獻資料中抬起頭時,已經過了晚餐時間,天空已經拉下一片黑幕了。

雖然他不吃東西也無所謂,但要是晚點僕人來收拾時發現他沒吃,一定又會上報到珞侍那裡,然後讓對方更生氣……揉揉頭,他終於還是站起身,將剛找到的整落書籍先用魔法移動回風侍閣,接著再自己走回去。

才剛到風侍閣外,就看到侍從戰戰兢兢地站在門口,一臉不知所措。

「怎麼了?」

「梅花劍衛大人來訪,但因為您出去了,我們找不到您,所以先請大人進去您的房間等待……

菲伊斯來了?

「我知道了,下去吧……等等,有送晚餐給菲伊斯嗎?」

「小的已經連同大人您的份也一起送進去了。」

他點點頭,讓有些緊張的僕人下去後,推開了房門。

房內點著幾盞小燈,他走進去,發現桌上的卷軸資料雖然沒有被人翻閱,但毛筆和幾本找來參考的書籍有被移動後放回去的痕跡,至於那個移動他物品的傢伙,此刻正窩在面向門的沙發裡,垂著頭,似乎睡著了。

菲伊斯面前還放著兩盤滿滿的晚餐,都被用保溫魔法保存著,散發出淡淡的食物香氣。

他悄聲走到菲伊斯身旁,凝視著那張睡的沉穩的臉龐,有段時日沒見了,看起來瘦了些,連坐在沙發上都能睡著,很累了哪。

他就這樣凝視了好一會兒,終於伸出手,搖了搖對方的肩膀:「菲伊斯、菲伊斯,醒醒。」

……嗯、嗯?……你回來了啊?」

略帶沙啞的嗓音讓他心底微微一顫,他轉身倒了一杯水,遞給正揉著眼睛打呵欠的男人。

「怎麼會過來?」

「啊?…………為什麼過來……

面前的男人似乎有些迷惘的瞇起眼睛,搔著頭,睡糊塗的模樣看起來竟有幾分可愛,緹依壓下嘴角的笑意,在對方身側坐下,好整以暇地等著對方回答。

「啊!我想起來了,我是來道謝的。」

菲伊斯恍然大悟地敲了一下腦袋,側身望著他,一臉認真地說:「今天結界又發揮作用了,我一直都沒來道謝,想想還是親自來一趟吧。」

「就這樣?」他盯著那雙看起來還有幾分朦朧的眼睛,好笑地說:「那對我來說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道謝的話你上次就說過了,你多注意安全比較重要。」

「我知道我知道。」菲伊斯笑了笑,凝視著他的眼神十分柔和,反倒讓他有些坐不住了。

「既然來了,就順便交換一下最近學院推展的情況──」

他邊說邊站起身,打算去拿資料,卻冷不防被拉入對方的懷裡。

「還有,想見你。」

擁著他胸口的大手並不緊,若想掙脫當然是沒問題的,只是他低頭看到對方骨節分明的手指,遍布粗厚繭的手掌輕輕覆在他的手掌上;從背後傳來緩慢又沉重的心跳,透過緊靠的胸膛傳遞過來,耳邊傳來的呼息、鼻間盈滿專屬對方的氣味,被這麼溫柔的包圍著,他一時間竟不曉得該怎麼反應。

安靜地依靠在對方懷裡好一會兒,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那些記憶片段的畫面,在你想起所有的事以前,我是不會解釋的。」

……嗯。」

環抱著他的人含糊地應了聲,但摟著他的手臂稍微緊了些,他感覺到對方的額頭擱在自己肩頭,蹭了蹭,像是委屈又無處訴說的大孩子。

「女王說的沒錯,真實的我隱瞞了你很多,所以我……沒有什麼好辯駁的。」

……嗯。」

他反手握住對方的手,微微偏過頭,看見對方一頭紅豔豔的髮垂落在自己肩膀,他不曉得對方此刻是什麼表情,但光是想像就讓他心疼不已。

……即使如此,還是想來見我嗎?」

「嗯。」

這次沒有遲疑了,握著他的手收緊了些,他可以清楚感受到對方的心跳加快了,像是應和著自己的回答,強而有力地鼓動著他的胸口。

怦咚!怦咚!怦咚!

他應該是沒有心跳、也沒有體溫的吧?可是現在,為什麼他會覺得渾身發燙呢?被這個人碰觸到的地方,每一吋都如此炙熱,讓他感到難以呼吸。

原來心跳有時比話語更為強烈,更能傳達出一個人的真正心意嗎?如果語言是多餘的,或許思考也不需要了,理智也是。

他放開那人的手,接著猛然轉過身,雙手捧住那張還沒反應過來的臉龐,與那雙熟悉的眸深深對視。

「相對的,除了那些東西以外,其他的我都能給你。」

「全部都能給你。」

帶有誘惑性的低語,隨著氣息振動著兩人的呼吸,菲伊斯的眼睛微微瞪大──然後思考就再也不起作用了:

交纏的手臂,緊貼的胸膛,滾燙的舌葉反覆吞嚥下的蜜液,以及不知不覺被放倒在沙發上、隨之壓上來的身軀,指尖每一次的碰觸都帶著酥麻的電流,隔著衣服布料撫摩著的堅挺,喘息還沒平穩就再次被吞進對方的炙熱裡。

他雙手環抱住對方的頭,感覺到髮絲落入肩頸的衣服,帶來微微搔癢感;柔軟而滾燙的唇瓣沿著脖頸往下吮吻著,掌心沿著胸口遊走、搓揉著,然後往下滑動到腰間,直至滑入衣服的襯裡,觸上他裸露的肌膚……

......嘖!」

面前人突然雙手一撐,硬是將身體從交纏的熱度中抽離,對方從上往下地瞪著他,眼中飽含的情慾尚未退卻,開口說出的每個字都像是費盡力氣般,喘得厲害。

「別、誘惑我、啊,你……你知道我自制力不好吧?」

我不在意喔?」

菲伊斯瞪著他─儘管毫無氣勢,更多的倒是氣惱─然後慢慢放低身子,將頭靠在他胸口處,雙手仍摟著他的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不行,現在不行。」

他伸出手指,撫摸著靠在胸口上的一頭亂髮,用手指捲了捲,輕笑一聲:「為什麼?」

「因為……現在的我,還不是『完整』的。」

他一愣,停下了動作。

「我還不是完整的,所以現在的我,不能抱你。」

懷中傳來悶悶的聲音,有些苦澀,但緹依明白──如同他無法對眼前的菲伊斯提及過去,菲伊斯也同樣有屬於自己的障礙;正因為太在意,所以無法不在意這細微的差異,哪怕仍舊愛戀著、哪怕他願意將自己給菲伊斯,但他們面對彼此時,仍舊有著跨不過去的距離。

緹依擁緊懷中人,百感交集。

「菲伊斯。」

紅髮男人撐起身,抬頭望向他,暈黃的燈光下,他看見對方的眼眶似乎有些發紅,他伸手輕輕撫摸著那張臉蛋,然後吻上對方的額。

 

「我愛你。」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要你牢記這點。」

 

在多年前的一場婚禮上,他曾許諾: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會深愛並守護著菲伊斯,即使現在菲伊斯不記得了,這個承諾依然不變。

菲伊斯愣愣地望著他,然後猛然低下頭,深深埋入他的肩膀,半天沒有動作。

「你好重,起來。」

「不要,再一會兒。」

耳邊響起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噴湧的熱氣,他緩緩撫摸著對方的背脊和髮絲,閉上了眼。

這晚,菲伊斯沒有留下來過夜,但仍然跟緹依一起用過晚餐後,才告辭回聖西羅宮。

 

 

一個月後,幻世最大的盛事──東西方城共同籌辦的融合學院開幕儀式,終於正式登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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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無月

風與月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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