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爆了字數,所以修改第七章<連理結>的編碼,改成用阿拉伯數字,這是連理結的第二篇,現在確定至少會再寫兩篇,但無法確認是否會變成三篇......(掩面)

*這篇腦補<沉月之鑰>腦補得很嚴重,然後五侍都嚴重崩了,真是抱歉(土下座)

*這篇寫到一半就歪了,菲伊斯和緹依的戲份超少,真是對不起(頂鍋蓋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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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東西方城的戀人啊,我以七結詛咒你們

一結 相忘

二結 離心

三結 移情

四結 束身

五結 殤魂

六結 魂歸

七結 心魂永無相聚』

 

當初聽來令人心寒的詛咒內容,哪怕是沒有記憶的自己也感到恐懼──並非恐懼詛咒本身,更不是那位魂魄至今還徘徊世間、無法停止憎恨的東方城女王。

而是由於忘記了自己所愛的人,以及自己一部分的生命。

一想到自己不但失去一切關於戀人的記憶,更再不能相見,對方甚至對此都一清二楚──清楚卻也無能為力,這是多麼折磨他的戀人啊!

明明女王憎恨的應該是西方城的人,為什麼因詛咒失去記憶的是自己?為什麼是跟女王一樣同屬東方城的戀人獨自承受、備受折磨?

在得知詛咒的存在時,菲伊斯曾對此百思不得其解,可惜這個問題不適合拿出來跟少帝或那爾西等人討論,現在當然連奧可他們也不行了。

本想找機會問問緹依,可惜從相認至今的相處時間太短,現在即使他跟對方距離僅咫尺間,對方反而不願見他了。

 

『你是否敢冒著再次被詛咒的風險,重新踏入藏書閣,尋找那卷關於七結詛咒的卷軸,梅花劍衛?』

 

面前人的提議乍聽之下像是陷阱──或許是測試,或許是別有居心,但當菲伊斯望著綾侍時,突然想起:對方曾是女王的近侍,長期貼身服侍女王,是最親近女王的存在,或許他對此會有答案?

「綾侍大人的提議聽起來危險性挺高的啊,若剛才你所言屬實,那隨便找個西方城的人進藏書閣,或是東方城的人去聖西羅宮的圖書庫,不也可行嗎?」

對於他的試探性反問,白髮麗人的臉龐浮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若非親眼見到,菲伊斯幾乎懷疑自己的眼睛。

如果不是出現在綾侍大人的臉上,他會覺得那個神情看起來非常的……苦澀。

「少帝和音都親自進藏書閣找過,違侍、夜瑛和范統也去了聖西羅宮……都沒用,那幅卷軸不曾再出現。」

「……那風侍大人──」

「他身體狀況還沒完全恢復,珞侍不許他去,還說他若敢踏入圖書庫,就把你丟進藏書閣裡,目前看來這個威脅挺有用的。」

這個威脅令他瞬間無話可說,雖然這樣免去了緹依強撐著虛弱的身子冒險的可能,不過……怎麼說呢?

「真不愧是珞侍陛下。」

他嘀咕了一句,連他自己都不曉得這到底算是褒還是貶,眼前的男人聞言卻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他是個溫柔的王……可惜,太溫柔了。」

聽起來似乎話中有話,菲伊斯等著對方繼續說下去,卻不知綾侍是故意裝傻還是不想再講,再次問道:「所以,你的決定呢?若不敢冒這個險,就當作我什麼都沒說。」

「在我回答前,我也想知道一件事。」

菲伊斯站起身,朝鐵欄杆的方向前進,直到與白髮男人的距離近到幾乎可以看到對方冰綠色眸子中、自己的倒影為止。

「既然珞侍陛下擺明了拿我當作威脅風侍大人的籌碼,那又是什麼原因,讓你不惜違背陛下──違背自己主人的命令,特地來牢裡告訴我這件事?不,應該說……」

「你其實是故意來煽動我去的吧,綾侍大人?」

 

 

珞侍閣內,一群人圍坐在桌旁,桌上零散堆疊了許多卷軸古書,但被眾人簇擁其中的王卻壓根兒都沒看一眼那堆東西,只是皺緊眉頭,盯著面前的女子。

「當兩國融合之時,女王之心即將解開;束縛於東西方的戀人,相聚之日即將到來──這就是當時你從卷軸上看到的文字,沒錯吧?」

「是的。」

夜瑛垂首答道,座中人們因此臉色更凝重了。

「這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我的意思是──」

違侍推了推眼鏡,瞥了同樣在場的少帝一眼,盡量冷靜地說道:「東西方城從幻世有記載以來,就一直是兩個獨立的國家,有諸多不同的政治制度、文化風俗、力量屬性,還有人民對國家的認同感,即使不提過去的百年征戰,要合併兩國為一國,這絕不是......至少短期內,無法……實現的困難度太高。」

或許是顧慮到一旁的風侍,違侍字字斟酌,用詞一轉再轉,說到最後聲音逐漸低沉,幾乎不敢看向對方,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他的王,以及坐在對方旁邊無辜被殃及的王的友人。

「確實不可能。」

眉頭幾乎跟珞侍一樣緊皺的金髮少年也發話了;儘管答應不帶天羅炎單獨前來參與這場會議已經展現出他解決問題的最大誠意,但對方身為西方城之王的立場並沒有改變。

少帝此言一出,在場多數人的目光都投注在事件的當事者身上,但後者的目光卻只一逕望著手中的文獻資料兀自沉思,手上的筆忙碌地轉動著,一個字都不吭,讓現場的氣氛為之凝滯。

首先打破沉默的還是會議的主持者,珞侍。

「卷軸上只寫了這一句話?你確定沒寫其他東西了?」

「是的,夜瑛肯定當時確實只寫了這麼一句話。非常抱歉,我應該想辦法把卷軸帶回來的,事後無論如何都找不著了……」

夜瑛的頭垂得更低了,纖細的手指緊緊交互握著,嗓音也微微顫抖,珞侍見了,放緩了語氣說道:「母親的卷軸本來就還存在很多疑問,況且都能從東方城跑到西方城了,哪一天再跑回來也不奇怪。」

語畢,他再次環視了一圈眾人,手指在長桌桌面上輕巧地敲了敲,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意。

「雖然還有許多疑問,至少我們掌握了一絲卷軸出現的線索,就是其中一國的人必須在另一國出現這件事。先前我們嘗試了這麼多次都無果,關鍵果然還是在風侍身上吧,等之後你身體比較好了,我跟你一道去聖西羅宮。」

「陛下,我的身體已經──」

「好很多了?很好,正好我最近很忙,等等來找我拿公文,不然依照現在的狀況,我大概要一個月後才有時間跟你一道去。」

珞侍若無其事地把某個欲開口辯駁的人成功堵死後,眼神隨之望向一旁的友人:「你呢?」

「啊?你沒有什麼事嗎?」

「別想裝傻,你在幫風侍研究融合魔法吧,既然他都找你沒找我了,當然是相當『倚重』你的能力了,難道一點進度都沒有嗎?嗯?」

被國主用燦爛異常的笑容注視著的某人,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眼神求助地飄向了某人。

「……陛下,關於融合魔法的事情,請容風侍向各位報告。」

風侍的眼神終於離開了手上的資料,站起身,同時將剛才塗寫的東西展示在眾人眼前:那是一個由複雜的橢圓相互交疊成的法陣,上頭用奇異的符文加了許多備註,還用不同的顏色標示出不同的力量屬性。

然而,真正讓眾人驚訝的卻是法陣的形狀,竟跟女王卷軸上繪製的七結詛咒圖形一模一樣!

「風侍,這是……?」

「本來融合魔法研究碰到的瓶頸,我花了一個月的時間都無法突破,多虧有范統和他的拂塵,提醒了我幾個關鍵切入點,再加上夜瑛剛才提到的發現,給了我靈感。這是我臨時畫的,能將東西方城力量鏈結起來的法陣,或許值得一試。」

雖然說的平淡,但在場的人心裡都清楚──若不是風侍,是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想到並畫出這個圖形的,大家的眼睛也隨著青年在圖形上舞動的手指而睜大。

「接下來純粹是我的猜測:我認為,女王卷軸上所寫的『兩國融合』,或許並非指兩國合二為一,而是指『融合魔法』。」

風侍語意含糊,但珞侍卻立刻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他傾身向前,吃驚地開口:「你是說融合學院?如果融合學院能順利成立,或許可以成為解除詛咒的關鍵?」

「……我不敢保證,僅僅是猜測而已。」

青年低下頭,神態罕見地有些猶豫,但珞侍明白對方為何沒說清楚的原因──果不其然,另一人很快就接了口,帶著他們都意料中的憤怒。

「你竟然到現在還在想成立融合學院?當初若不是因為這件事,就不會引起兩國人民的反彈,你們也不會因此吵架而分開,最後導致菲伊斯被詛咒!你現在又提起這件事,到底在想什麼?我是絕對不會拿菲伊斯的命去冒任何險的!」

西方城的王霍然站起身,大步朝他走來,天藍的眸子狠狠地瞪著也跟著起身的風侍;違侍立刻走至後者身邊,范統和夜瑛也緊張地站在他們之間。

面對眼前怒火中燒的少帝,風侍只要一句話說錯,就可能引發不可預期的後果。

混亂一觸即發。

此時,風侍卻笑了。

「那真是巧合,風侍想的跟您一樣。」

「我也已經,沒辦法再為他冒任何險了。」

這句話包含了太多種意思,恩格萊爾一愣,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背後卻傳來珞侍的笑聲。

「我想也是。畢竟那傢伙現在在我手裡嘛。」

說完話,一手支著頭的珞侍不理會其他人望過來的詭異目光,自顧自地扭了扭肩膀;直到剛才還十分銳利的眼神,此刻卻像個困倦的孩子,他用力眨了眨眼,掩嘴打了一個小小的呵欠。

「違侍,綾侍和音侍去哪兒了?」

被問話的男人臉色一沉,推了推滑落至鼻梁的眼鏡,聲音聽起來十分冷淡:「綾侍在地牢看守『重要人犯』,至於音侍,只要他乖乖待在音侍閣,我才不想管他在做什麼。」

「……是嗎?」

珞侍身子一頓,站起身開口:「那個融合魔法容後再議,范統,反正找卷軸已經沒你的份了,你也一起去研究。」

他瞥了眼友人鬱悶點頭的臉龐,直到對方和夜瑛都先行告退後,他才接著看向另一位許久不見的朋友,神情稍微放鬆了些。

 

 

「這次會議的事情我再想想,無論如何,謝謝你願意來這一趟,恩格萊爾。」

「……我只是想來探望菲伊斯而已。」

「喔?」

珞侍偏過頭盯著金髮少年,狀似無意地開口:「那現在會議結束了,你要想去我也不會阻止你喔?畢竟你都遠道而來了。」

「……還是算了,現在他一定還在生氣,不會理我的。」

少帝的神情因為珞侍的話變得更陰暗了──菲伊斯「入住」神王殿地牢那晚,珞侍就已經聽對方說了菲伊斯諸多「大逆不道」的行徑,包括拿著鬼牌劍衛致贈的噬魂武器威脅少帝、對少帝怒吼誰都不准靠近他、對部下刀劍相向,不顧少帝反對堅持來神王殿、自願為階下囚,還有什麼?

對了,好像還有提到他做的那些監視風侍、阻止兩人見面的事情被發現了,還有偷偷拆了天頂花園的事。

我只叫他多幫我注意風侍,誰叫他要做得這麼超過。

「在我聽來,菲伊斯這次罵你的分量和重量,還遠不及鬼牌劍衛一天咒罵的量呢,你這西方城之王有什麼好擔心的?」

「那不一樣啦!伊耶哥哥是伊耶哥哥,菲伊斯是菲伊斯!」

他好笑地望著友人鬱鬱不樂的臉,還有後面欲言又止的某人,平淡地說道:「雖然有點抱歉,但我還有事情要跟違侍討論,只好請我國的外交大使親送少帝離開東方城了。」

「咦!」

「……」

違侍一面收拾桌上的資料一面走向珞侍,經過他們時,突然停下腳步,恭敬地朝少帝一躬身:「東方城恭送少帝陛下。」

珞侍聞言,迅速低下頭,雙眼緊盯著公文瞧,藉著瀏海和頭髮的掩飾,努力壓下嘴角的笑意;過了一會兒,當兩個腳步聲先後離開房間、消失在門後,他才抬起頭,恰好和正在關門的違侍正眼對上。

「沒想到你這次竟然不護著風侍呢。」

他的輔政抬手將眼鏡推高了些,冷哼一聲:「少帝沒帶天羅炎來,梅花劍衛又在神王殿的地牢裡,少帝現在還能做什麼?我只是給他個機會跟風侍道歉罷了。」

還嘴硬,明明就是知道風侍對少帝心懷歉疚,才故意想讓他們獨處,好讓風侍藉機道歉。

這幾天他確實很忙,綾侍又要處理梅花劍衛又要顧好音侍,同時還要幫忙分擔政事,因此風侍大多數都是交由違侍看顧的,或許是從中察覺了風侍的心情吧。

珞侍沒有揭穿自家輔政的小心思,只是微微勾起嘴角--但這份愉悅很快就被桌上堆疊的資料給徹底淹沒了,他斜靠在椅背上,呆望著天花板,想著剛才會議的內容和最近發生的事情,不自覺地伸出手,壓了壓太陽穴。

「陛下,我還是不明白。」

眼前一道陰影落下,他一愣,抬起頭,看見對方皺到幾乎打結的眉頭和嚴肅的神情,立刻就明白了對方想問的問題。

「為什麼不讓綾侍去聖西羅宮?他是跟女王練就心靈相通的護甲,又長年待在女王陛下身旁,他對女王的了解比我們還深--」

「沒有用的。」

他將手指插進髮絲間,再次用力揉著太陽穴,打斷了違侍越發高揚的語氣。

「為何沒用?既然我們試過了都沒用,他就是最有可能--」

「最有可能的人,一個正在神王殿的地牢,另一個則不會准許把那傢伙拿去試。等風侍身體好一點後,我會跟他一起去聖西羅宮一趟試試看。」

他說是實話,違侍再怎麼不服氣也無法反駁他,只好抿緊唇,喃喃抱怨;反正不是「梅花劍衛根本不值得指望」就是「風侍太亂來了」之類的話,珞侍也懶得安撫對方了。

有鑑於王不能隨意離開宮殿前往他國的傳統,加上不放心讓風侍一個人留在神王殿內,因此珞侍之前並未跟著違侍、范統及夜瑛一道前往聖西羅宮的圖書庫。

話雖如此,他也不是真正的王之嫡子,而是母親的侍女和落月男人的後代,就血統上難以歸類於東方或西方,他若去了圖書庫恐怕也找不著卷軸。

他不是沒想過要讓綾侍試試看,他很清楚,一旦他命令,綾侍絕對會遵從到底,無論他的真實心意究竟如何--這正是最大的問題。

雖然不明白原因,但當音侍沮喪地從藏書閣出來卻一無所獲時,珞侍很清楚地感受到--哪怕綾侍表面上仍無動於衷、甚至還冷著臉賞了音侍一拐子--對方心中傳來的動搖。

 

連音都找不到你嗎……?

你還是不願意回應我們嗎?櫻……

 

那僅是一瞬間流過的思緒,卻讓他印象深刻。

綾侍到底對母親懷抱著什麼樣的情感,他不明白,唯獨那濃烈的思念和悲傷,讓他想到就感到心口一陣發疼。

抱持著這般濃烈思念的綾侍,萬一進去圖書庫卻也找不到,該有多痛苦呢........只要想到這一點,儘管他明知只要要求對方就會去做、也確實有微小的可能性被他找到卷軸,但珞侍就是不願意派綾侍去。

夜瑛具有特殊的靈力,若她所言為真,當時她從卷軸上感受到的那股若有似無的奇異力量,或許真是母親所殘留下的…….該稱之為意識還是靈魂呢?珞侍不敢定奪。

但是,連一向樂觀隨性、少好幾根經的音侍,都在知道這件事又無法尋著母親的卷軸後,心情低落到待在音侍閣好幾天沒出門,倘若換作敏感心細的綾侍呢?

珞侍不願意、也不敢想像。

更讓他憂心的是,從音侍嘗試尋找卷軸失敗那時起,綾侍就對他封閉了心,他再也無法感知到對方的思緒,至今已經第三天了,這是過去從未發生過的事。

做為對方的學生、一國之王兼主人,珞侍相當敬重並尊重綾侍,即使兩人已經心靈相通,他也不會時刻探聽或要求對方不得對自己封鎖心思,他也曾在沮喪悲傷時暫時封閉自己的心,但綾侍極少這麼做。

……風侍的狀況和當前的兩國局勢已經讓他很頭痛了,現在連最信任倚賴的左右手也無法讓他心安,他雙手撐著額頭,靠在桌前,久久不語。

他沒注意到,房中另一個人正凝視著他,一面悄悄捏緊了懷中的卷軸。

 

 

這天深夜,地牢中的菲伊斯並沒有跟著夜色一同入睡,而是將改好的公文全都整整齊齊的疊放在桌上,連同被褥和衣服都被他收入小櫃中。

他則一個人坐在靠近牆壁的床緣,抬頭仰望著頭上的銀月,這是他自願入監以來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做的事。

不過,今天有點不一樣。

熟悉的腳步聲從上方的樓梯傳來,他偏過頭,看向來人,臉上彎起一抹笑:「呦,總算來了,我都等的不耐煩了。」

「我跟某個只會坐著等待的閒人不同,我事前要做的準備可是很多的。」

來人低冷的聲線沒有起到嚇阻菲伊斯的作用,後者邊望著對方解開牢房上的鎖,一邊笑嘻嘻地說道:「原來如此,真是失敬了。請問現在是全神王殿還是全東方城都陷入昏睡了呢?」

對方沒有理會他,直接朝他走來,並伸出一隻手,菲伊斯反射動作地想後退,後背卻猛然撞上牆壁,同時那隻涼冷的手已經點上他的額頭──一陣冰冷藍光自他眼前一閃而逝,他抓住眼前的手,瞇著眼盯著對方不放。

「綾侍大人這是什麼意思?」

「隱身咒,順便消去你的氣息。不然你以為要夜遊神王殿嗎?」

他一愣,鬆開手,對方也沒有生氣,只是再次從頭到尾打量了他一眼,平靜地說:「聽好,等一下跟在我後頭,無論發生什麼事,沒有我的允許都不准發出任何聲音,也不准有任何行動。」

菲伊斯很想反嗆對方這副囂張的態度,但他很清楚──綾侍同樣很清楚──現在他們要做的事一旦被發現,無論是誰都下場堪憂;既然他們已經合夥,為了爭取時間和維繫彼此微乎其微的和諧共存關係,還是算了。

於是他就這樣默默跟在綾侍背後,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地牢,往藏書閣的方向走去。

深夜的神王殿走廊,由符咒形成的燈火雖然已經降低亮度,但主要的通道仍十分明亮,幾位看守的衛兵在他們經過時低頭行禮,綾侍視若無睹地走過去,沿著走廊持續往進,直到繞過不曉得第幾個轉角,那扇書寫著「藏書閣」小字的木門才終於出現在他們面前。

綾侍在木門前停下腳步,抬起頭,凝視著門上掛著的木匾,上頭的書法字和木頭看起來已經有了時光的刻痕,邊緣都已褪色和掉漆,不知在此懸掛多久了。

終於到這一刻了。

菲伊斯屏住呼吸,望著綾侍緩緩抬起手,細長的指尖即將觸上古銅色的木門拉環──

突然,門從裡頭打開了。

「你、你在這裡做什麼?」

隨著一句低呼、一大疊東西嘩啦啦地從面前人的手中掉落,對方低聲咒罵了一聲,接著蹲下身子,急急將地上的東西撿起、揣回懷裡,模樣十分狼狽。

地上散落著的,全部都是研究魔法和詛咒的書籍、卷軸,還有許多一看封面就知道是古文。

目睹此景,躲在柱子背後的菲伊斯覺得喉嚨一緊,視線隨著蹲在地上的男人而上下移動。

「這麼晚了還來查詛咒的資料?真是認真啊,違侍。」

白髮男人一聽,馬上直起身,不顧懷中胡亂揣著的書籍,捏緊鏡框瞪著綾侍:「你這是在諷刺我嗎?解咒確實不是我擅長的,我既幫不了風侍也無法分擔陛下的苦惱,連揍一頓那個在地牢的混帳都辦不到!但是,至少以我對藏書閣收藏典籍的了解,還是可以──」

「有的時候,我還滿羨慕你的。」

綾侍打斷了對方的話,說話的同時,臉上也揚起一絲淺淺的笑──那真是笑嗎?菲伊斯有些懷疑,因為對方的表情看起來並不是那樣......

違侍似乎跟菲伊斯想法一樣,只見他瞇起眼,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綾侍:「……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最近好像有點不對勁,難道是公文的量負擔不了──」

最後一個字音停在半空中,緩緩飄開,然後對方的雙臂一鬆,剛才撿起的物品全部再次摔落地面,連同那人往前傾倒的身子。

「違──」

他猛然噤聲,在綾侍凌厲的注視下,眼睜睜地望著對方扶住違侍的肩頭,讓白髮男人靠在牆邊坐下後,手指點上違侍的額頭,後者的身形瞬間消失在他們面前,連同滿地的書籍和卷軸。

是隱身咒吧?跟對我用的一樣,因為現在無法把違侍大人帶回去,又不能把他放在這裡,會被守衛注意到……

雖然明白對方的用意,菲伊斯還是忍不住覺得愧對違侍;只是現在時間刻不容緩,綾侍站起身,再次握上了門的拉環,卻沒有將之推開。

他就這樣站在門前,動也不動。

從菲伊斯的角度只能看到對方僵立不動的背影,他正感疑惑時,一個自走廊另一頭傳來的聲音為他提供了解答。

 

「你想做什麼,綾侍?」

 

走廊盡頭,只罩著一襲單薄外袍、批散著頭髮甚至沒穿上鞋子的東方城之王,面無表情地站在那兒。

 

 

珞侍一直希望,是自己想太多了。

綾侍很清楚他的意念,無論是想保護東方城還是保護五侍、保護人民,即使其中有些想法或做法對方並不贊同,但綾侍從未真的反駁或阻止,仍然靜靜地站在他身後守護、支持著他的一切。

他私心以為,這不僅僅是因為他是千幻華現任的主人而已。

所以,儘管有過懷疑和擔心,他還是沒要求對方做什麼或提出解釋,即使綾侍陪在他身邊的時間越來越少,也一定是因為最近太忙了,還有母親的事情他也需要時間沉澱的關係,不需要大驚小怪。

可是,當看到眼前這一幕時,他心中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

「出來。」

他看向菲伊斯隱身的方向,冷漠地說道,下一秒,臉色發白的男人就現身在他面前了。

「......非常抱歉,陛下……」

珞侍不理會梅花劍衛,雙眼仍舊眨也不眨地盯著綾侍看。

幾年前一場人為事故,違侍被當成威脅的人質,事後他在對方身上設下了保護魔法──他沒跟任何人提過這件事,當事人和綾侍也不曉得──如果不是因為這樣,他就不會在違侍被迷昏的瞬間察覺到對方的不對勁。

幸好,趕在最後一刻阻止了。

「……原來如此。我明明再三確認了你已經就寢,風侍和音都老實地待在房裡、梅花劍衛身上和地牢裡也都沒有監視符咒或術法,最後卻敗在違侍身上了啊。」

對方的神情已經恢復平靜,珞侍冷笑道:「你對我封閉心靈多日,現在倒是又發揮用途了啊。」

直到此刻,綾侍的心裡仍舊是一片虛無,什麼都讀不到,思緒也好,情感也好,都是一片空白。

 

為什麼?

如果你能讀懂我的心,又豈可無視我的意願,做出拿菲伊斯的命冒險的事!

你是在跟我過不去、跟風侍過不去、還是想跟西方城開戰?

你說話啊!為什麼這麼做?

 

他在心中朝那人怒吼,礙於菲伊斯在場,即使他再如何心痛憤怒,他也不想就這樣失態的怒罵出口,但眼前的人──那個明明能讀到他的心思、卻拒絕回應他的人──只是斂下眉眼,沉默不語。

他望著綾侍,眼前漸漸地失了焦,像是一團模糊的巨大光影,在他前方閃閃爍爍。

 

「……回去綾侍閣,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離開。」

 

罷了,怎樣都無所謂了,他心底其實多少還是明白的。

綾侍陪在他身邊的時間,遠不及待在母親身邊時間的十分之一,他怎麼可能要求對方重視自己甚於母親呢。

這個想法自他腦中一閃而過,一陣理不清、道不明的疼痛,自胸口蔓延開來,他有些恍惚地轉過頭,對著角落那個張著嘴望著他們、一臉焦急又不敢插話的男人,下達命令。

 

「跟我來。既然你想找死,我就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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