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內所有關於詛咒的設定皆為同人架空設定,原作《沉月之鑰》並無此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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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片白亮,他覺得身體十分輕盈,輕飄飄的,很舒服,像是全身浸潤在一片暖洋洋的雲霧裡,四周除了白,還是白……
臉上似乎有幾分涼意,他抬起手,手臂卻意外地沉重,迫使他張開眼睛,用力眨了眨眼。
「菲伊斯!你醒了?」
一張放大的臉孔赫然出現在眼前,嚇得他渾身一僵,但看清對方後,很快又放下了戒心。
是少帝陛下。
「您、您怎麼會在這裡?」
一出聲才發現喉嚨彷彿卡著什麼,聲音也有些沙啞,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房內除了少帝,連珞侍都站在不遠處,此刻正朝他走來,皺著眉打量著他。
「終於醒了,真讓人不省心。」
「醒……?」
他不明所以然地撐起上半身──跟夢中的輕盈感相比,現實中的身體竟彷彿有千斤重──這裡是神王殿的客房,他認得的。
「還記得發生了什麼事嗎?」
金髮的少年小心翼翼地扶著他,覷著眼的模樣十足緊張;相較之下,珞侍的神情則嚴肅多了。
他努力想了想,總算想起失去意識前發生了什麼事。
「我聽說神王殿的藏書閣藏書豐富,想見識見識,進去後……好像被什麼砸到了頭,該不會就這樣昏倒了吧?」
菲伊斯望著面前突然瞪大雙眼的兩人,少帝一臉古怪,珞侍則沉默了一會兒,勾起嘴角,語調溫和,吐出的話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藏書閣只有五侍能進去,你第一次進去才被砸到頭,而且頭還連在脖子上,算是運氣不錯了。」
「什麼?所以是藏書閣內有什麼不可思議的力量嗎?不是五侍的人進去就會被懲罰?難不成裡頭有寶藏嗎?」
他瞇起眼,絞盡腦汁回想著藏書閣內的景象:四壁環書,大的驚人的空間,一片白亮,眼前所見的除了書,還是書、書、書,其他什麼都沒有啊!
「是有寶藏沒錯,不過笨蛋是找不到的。」
珞侍淡淡地丟下這句話後,轉身往門口走去,坐在床旁的少帝似乎剛回過神,嘴巴動了動,卻沒有聲音發出來,讓菲伊斯有些莫名其妙。
「陛下?」
「菲伊斯,你、你還記得那個,你前陣子想推行的融合學院的事……」
「喔,當然記得啊,那是我提的嘛。」
少年的眼睛頓時一亮:「那──」
「果然還是沒辦法辦理,只好先延期了。」
「嗳……?」
菲伊斯搔了搔頭,有些歉然地說道:「兩國從上到下都反對,當初提這個點子也只是一時興起,是我沒有想清楚,抱歉給您添麻煩──」
「恩格萊爾。」
一個聲音突然從不遠處響起,床旁兩人一齊轉過頭,看到站在門旁、身形高挑的珞侍回過頭,朝他們微微一笑:
「梅花劍衛沒事的話,兩位就請回吧,我這裡也是很忙的。」
明明是帶著笑容的話,菲伊斯卻從對方的微笑中感受到一股冷意……他剛才說錯了什麼嗎?
他張開口,一句「珞侍陛下」還沒說出口,對方已經關上門走了出去,只留下房內兩人愕然無語地對視。
「……菲伊斯。」
金髮少年注意到他的臉色,隨即溫和地一笑,握住了他的手。
「走吧,我們回去,回西方城。」
與客房相距一段距離外的風侍閣,雖然有三人在裡頭,此刻卻悄然無聲。
風侍盯著面前的水鏡,發出幽幽光芒的水鏡中,映照著客房中的影像,包括床頭的兩人,以及他們的對話,清清楚楚、一字不漏地傳進了他的耳朵,以及背後另外兩人的耳裡。
「……嘖!梅花劍衛這混帳……」違侍瞪著影像,握緊拳頭,忍耐在三,終於還是忍不住讓咒罵聲溢出了口;相較於他的激動,綾侍那雙狹長的眼睛只停留在畫面上一會兒,便轉而凝視著風侍的背影──從剛才珞侍說明完、離開風侍閣後,對方就一個字也沒說。
『一結相忘,他將失去所有有關你的記憶。』
眼見為憑,親眼目睹後,說什麼都沒有意義。
「……那種男人根本沒什麼好在意的!不需要──」
「違侍,別再說了。」
「你、你憑什麼叫我別說了!」
被他出聲阻止的男人顯然十分不服氣,氣勢洶洶地轉身低吼,綾侍卻沒有搭理對方,仍舊望著另一人,而對方卻彷彿什麼都沒聽到,動也不動,毫無反應。
「風侍──」
違侍大步走向對方,才剛喊出口,卻在看到對方神情時,立刻閉上了嘴。
綾侍仍舊站在原地,沒有上前,也沒有安慰,語氣平淡地說道:
「剛才說了,七結束縛在身體和靈魂上,為了不引起詛咒的反噬,最好不要再見面。梅花劍衛那邊少帝會處理,你自己也多注意一下。」
『四結束身,銘刻在身體上的記憶將成為詛咒,每一次的接觸就像拿刀劃開肉身般的疼痛。』
「……」
一直望著風侍的違侍突然轉過頭,衝著綾侍的方向吼道:「住口!你非得現在說這些話不可嗎!」
「對,不然他瞞著我們去見梅花劍衛,也只是害死他們兩人而已。」
「你──」
「我知道了。」
房間的主人終於開口,很輕很輕的聲音,浸潤著一不小心就會碎裂的脆弱。
「我不會去見他的。」
綾侍點點頭,說了一句「那就好」,語畢跟著一揮手,水鏡隨即消失無蹤,就在他準備離開風侍閣時,卻被房間的主人喚住。
「你剛才說,啟動詛咒的條件,是什麼?」
聽到這個問題,直到適才還面無表情的麗緻臉龐出現一絲裂痕──但也只是一閃而過。
「現在問這個沒有意義。」
「有沒有意義是我來判斷的,你的立場沒有拒絕回答的權利。」
風侍緩緩轉過頭,儘管氣色極差、雙眼黯淡無光,但綾侍並沒有忽略對方眼底湧動的、深沉的黑暗,而他毫不懷疑,若是他拒絕回答,那片黑暗將會撲上來,毫不猶豫地吞噬所有眼前之人與物。
考慮了片刻,綾侍在違侍緊張的注視下,嘆了一口氣,沉沉地開口:「須同時滿足的條件有兩個,第一是戀人分屬東西方城兩國,至於第二個條件,剛剛珞侍和少帝在這裡時,我已經說過了。」
「......什麼?」
「但凡恨意滋生之始,身心即永無再次相聚之日。」
綾侍低沉的話語,讓空氣彷彿凝滯般冰冷。
「只要當時其中一人對另一人產生一絲一毫的恨意,詛咒即成立。」
櫻,你當時是懷抱著多強烈的恨意,才讓靈魂被詛咒吞噬的呢?
他曾多次自問此問題,但當時剛化為人形的他,根本無法了解櫻真正的心情;哪怕是到後期,他跟櫻修習到心靈共感,櫻也常常對自己有所隱瞞,或許就是因為覺得他不懂吧?
你只是玄冑千幻華,豈能明白人類的心意呢──
櫻沒有說出口的話,他是知道的。
即使知道,但除了胸口泛起的、被他忽視的幽微疼痛外,其餘他無能為力。
風侍望著他的方向,卻沒有真的「看」著他,但綾侍此刻心緒有些煩躁,無暇顧及對方,只說了句「你就暫時待在神王殿吧」隨即轉身離去。
違侍慌張地看看房間兩頭的人,嘀咕了幾句梅花劍衛如何如何,最後還是選擇跟上綾侍的步子,一起走出了房門。
房門關閉前,風侍閣外傳來一陣騷動聲,夾雜著幾句「老頭你怎麼可以欺負小風」、「音侍你這白癡給我閉嘴」的混亂聲響;當門關上後,房內隨即陷入一片死寂。
他坐在床上,有些恍惚,腦中千迴百轉,閃過許多畫面和聲音,關於詛咒、綾侍和珞侍說的話,更多的還是某個笑容跟髮色一樣紅亮亮的傢伙──
他試圖釐清自己的思緒,卻抓不到方向,一片迷茫。
等他回過神來時,房內已經是一片黑暗,已經晚上了嗎?
風侍站起身,麻木地移動腳步到窗旁,抬起頭,凝望著此刻他身旁唯一的光源──高掛夜空的月亮,但連這都成了奢望,一片烏雲很快就掩去了那蒼白的月光,徒留大地一片清冷。
手不自覺地伸向手腕內側──從上午他的搭檔倒下後,他的手腕內側就變得一片冰涼,什麼也感應不到,彷彿一條鐵鍊纏在搭檔契約上,束縛住他們的靈魂,也束縛著彼此的心……
他靠在窗旁,手指在手腕處無意識地比劃、撫弄著,直到他感覺指尖碰到了一個涼冷的硬物。
是戒指。
幾年前,因為某人的關係,讓他跟著配合演出了一齣戲,因此得到了這枚戒指,卻也因此成了他們彼此相繫的見證。
『二結離心,愛戀的心意就此斷絕。』
他偏著頭,凝視著無名指上的戒指,輕輕撫摩著光滑的表面,將之取下,放在掌心間細細端詳。
當初戒指是他準備的,用的是幻世極其珍貴、稀有的金屬,不畏高溫與冰寒,任何外力都無法輕易破壞。他不喜歡花俏的東西,因此戒身上頭沒有任何裝飾,僅僅刻著他們名字的縮寫,菲伊斯也同意了。
風侍凝視著戒指,緩緩闔起手掌,感受到戒指在掌心間的密實與堅硬,從指尖、骨頭處傳來些微疼痛,有什麼溫熱的液體從指縫中流下,但無所謂,都無所謂。
戒指就在他掌心間,誰也奪不走。
「誰也奪不走你,就算你對我存有恨意,菲伊斯……」
喃喃說完,他轉過身,打開房門,再次走向藏書閣。
砰乓!
菲伊斯瞪著自己闖的禍,認命地離開座位,不料才剛蹲下身想撿起公文,外頭就風風火火衝進來三個人,嚇了他一大跳!
「大人!您沒事吧!」
「有敵襲嗎?是誰?我立刻滅了他!」
「呃,大人您在哪啊?」
菲伊斯靠在桌角,桌子儼然成為最完美的死角,讓他可以清楚看到三名部下一臉如臨大敵、惶恐不安的東張西望……到底把他想像成什麼弱女子了啊?
「在這啦。」
他招了招手,懶洋洋地從地上站起身,部下們總算鬆了口氣,紛紛過來幫忙撿公文,帶頭衝進來的奧可大力拍了拍胸口,語帶責怪:
「大人別嚇人啊,現在可是非常時期──」
話沒說完就自動噤了聲,旁邊兩人也顯得有些僵硬,讓菲伊斯又好氣又好笑。
「我說你們到底在怕什麼啊?陛下、伊耶、黑桃劍衛,還有誰我想想……對了,那爾西和鑽石劍衛、紅心劍衛也給我看過啦,那什麼奇怪的詛咒,根本對我沒影響!你們別一個比一個緊張,還怕我傳染給你們不成?」
其中一位部下咕噥了一句「就是因為本人沒發現才緊張啊」,奧可一掌拍在對方腦袋瓜上,接著推開痛呼的同僚,走上前把桌上的公文撥了撥,總算將滿桌的公文山往上疊得更安穩了些。
「大人沒事就好,您別老是這裡跌那裏撞的,嚇死人啊!」
聽到部下們拼命吐苦水,菲伊斯不禁一陣失笑。
一個多月前,他不小心在神王殿的藏書閣被不曉得哪來的詛咒之書敲到了腦袋,之後少帝把他帶回宮後,先是把他關在房間禁足一整天,說要確認詛咒不會影響到別人,隔天就開始一連串的訪客探視,持續到今天。
訪客包括那爾西、所有的魔法劍衛──尤其號稱醫治能力高超的鑽石劍衛,以及擅長邪咒的黑桃劍衛,有一陣子每天都來,連范統都特地帶著噗哈哈哈來了好幾趟。
菲伊斯著實不明白,他並不覺得身體有哪裡不舒服,偏偏每位訪客來的時候都臉色難看,尤其在問了幾個問題後,通常臉色會更不善,但那些問題他自認答得很普通啊,例如「夜止的外交業務由誰主責」、「一個月前的休假去了哪裡」,或是「最近忙什麼大案子」,到底為什麼要問他這些問題啊?
雖然覺得莫名其妙,但若他追問詳情,得到的答案通常也是「檢查你腦袋有沒有壞掉」或「看你的智商有沒有退化」之類敷衍的答案。
起初他也覺得無奈,但時間久了,身體確實沒有什麼大變化,除了那爾西丟給他更多工作讓他忙得沒空休假、部下老是跟前跟後甩不掉,還有少帝來找他的次數變多了之外,其他什麼都沒有,他也就不甚在意了。
這段時間,珞侍曾跟他聯絡過幾次,詢問他的身體狀況,或是在忙些什麼,儘管每次的對話都很簡短,但菲伊斯還是感受得到對方的關心和歉意,想來那本詛咒之書也不是什麼好處理的東西。
他瞥了眼正在幫他整理公文的部下,忍不住又在心裡埋怨起那爾西──天曉得那爾西哪來這麼多公文啊?明明之前給他的工作量也沒這麼多啊!
「你們幫我收收,我先拿急件給那爾西。」
「那些事情交給我就好,我拿去!」
「不,我來,我的動作最快!」
「再快也沒我快!」
眼見部下連這種小事都可以拌嘴,菲伊斯搔搔頭,掃視了一圈桌面,大手一揮,將桌上的公文分成三疊,遞給三位部下。
「哪,拿去給伊耶、奧吉薩和紅心劍衛,每人都有,這下可以了吧。」
「咦──」
「別抱怨,剛才誰不是說動作最快,還不快去!」
他忽略部下的抱怨,隨手拿起要給那爾西的那疊公文,一溜煙就溜出了房門,幸好他房間不遠處就是魔法傳送點,他剛站上傳送點,就看到他的部下大驚失色的衝出來,他笑嘻嘻地對他們揮了揮手,接著就從原地消失了。
三名部下面面相覷,另外兩人都看向最獲菲伊斯信任的奧可。
「要追嗎?」
「直接去那爾西殿下那邊堵人吧?」
奧可皺緊眉頭,苦惱地猛抓頭,瞪著空無一人的走廊,考慮了片刻才說:「大人人就在宮中,再怎麼樣也不會碰著風侍大人,我們先去送公文,晚點再去找大人吧。」
其實那位大人多少還是察覺到了吧,他們被命令緊跟著對方、一發現任何不對勁就要立刻通報的事情。
包括不得讓大人接觸任何跟風侍大人有關的人事物,必要時,即使冒著被風侍大人殺掉的危險,也得保護菲伊斯大人才行!
三人對看一眼,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趕忙又各自分頭辦事去了。
真是的,這些傢伙,就不能偶爾讓他一個人待著嗎?
不知為何,這段日子他的部下老愛跟在他身邊,如果不是因為少帝和范統再三保證他很健康,沒有大礙,他幾乎要懷疑自己隨時都會停止呼吸了。
菲伊斯漫不經心地走在走廊上,除了偶爾跟衛兵們擺擺手、打打招呼外,沒有人跟在周圍團團轉,他終於能真正放鬆下來了。
那些被他夾在手臂下的公文,其實要給那爾西的也才幾份罷了,他溜出來為的還是想圖個清靜。
這陣子大家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微妙,菲伊斯說不出有哪裡怪,但就覺得渾身不對勁;那爾西雖然也屬於這一類,但對方多數時候還是安靜處理公事的,就算彼此不說話,菲伊斯也不覺得不自在,想當然爾,那爾西的辦公室就成了他另一個避難所。
他一面悠閒地踱著步子,一面欣賞走廊另一側種植的花木,不知不覺竟偏離了他的目的地,等到他注意到時,已經錯過了正確的廊道,走到完全不同的方向了。
「糟糕了……」
菲伊斯歪著頭左瞧又看,這可怪了,這條廊道竟然沒有衛兵看守?
他沿途思索著這個方向到底有沒有走過,未料走著走著,眼前景色豁然開朗,一棵棵的綠樹叢彷彿魔法般,憑空現身在眼前,讓菲伊斯為之一愣,腳步也不自覺地放慢了些,開始細細觀察眼前的花園。
比起皇宮中心的中央花園,這裡的花園規模似乎小了些,花草顏色也不如中央花園的豔麗繽紛,比氣勢也不如那裏壯麗,但花木蓊鬱,微風薰然,倒也小巧別致,有種說不出的高雅,就和住在其中的主人一樣……
「……!」
眼前突然一陣白光閃過,腦袋像是被扎了一針,他差點站立不住,急忙一手扶住樑柱,這才沒有失態地整個人摔倒在地。
「……天頂……花園?」
菲伊斯揉了揉頭,腦中的思考迴路好像斷了一下──他剛才怎麼會想不起這裡是哪裡呢?是太久沒來了嗎?
他記得很久之前經常來的,那時是跟……那爾西和陛下,三人經常來這裡賞月,還會帶點零食甜點來吃吃的。
「最近太忙了,哪天找個時間,晚上來花園賞月吧。」
他愣愣地盯著蒼翠的樹木及成串的黃風鈴花,恍神了一會兒,直到懷中的魔法通訊器響起,他沒看對方是誰就接起,接著就聽到幾乎震破耳膜的大吼聲。
『混帳你死去哪了!送個公文都可以送到失蹤嗎!』
慘了!
菲伊斯急忙捏起通訊器,將它拿得離自己遠遠的,一面跟通訊器另一頭怒氣沖天的人道歉,並拾起剛才不小心掉落的公文,小跑步朝那爾西辦公室的方向奔去。
在他身後,花樹隨風搖曳,花瓣落寞了一地,悄無聲響。
這天晚上,菲伊斯做了一個夢。
夢的開頭他只記得一片燦爛白光,然後不知發生了何事,回過神來,自己已然站在天頂花園外。
奇怪的是,即使他知道花園內的扶疏花木有多麼美麗,也多次動心想進去,但夢中的他從頭到尾就只是站在外頭;而無論他怎麼找,他都找不到可以進去的入口。
夢醒前,他只記得高掛頭頂上的滿月,離他近到彷彿伸手就可觸及,但月輝卻如此蒼白而冰涼。
如此遙不可及。
「所以說,到底是為什麼啊?」
「什麼為什麼?」
菲伊斯挪動腦袋,從臂彎中轉個方向,朝著那個手連停都沒停、持續寫個不停的青年哀怨地拋出一句:「那爾西,你不覺得你這個月給我的公文量太多了嗎?」
「不覺得。」
「你騙人!你這個月給我的量足足是上個月的兩倍!不然我們來打賭,我保證你多給了。」
俊美的青年抬起頭,瞟了他一眼,聲音仍舊清冷:「就算多給也是你該處理的,梅花劍衛。」
「話不是這麼說的啊,我記得之前都沒這麼多公文,我還有空協助其他人呢。明明國內現在也沒什麼大事,融合學院也暫停了,為什麼你的工作量卻暴增啊?」
「人力少了,當然工作就多了。」那爾西沒好氣地說完,接著身子卻突然一頓──那只是一個很細微的動作,但菲伊斯還是注意到了。
「人力少了?少了誰?」
「……伊耶最近忙著國防軍務訓練,說要測試他的訓練方針,公文都丟過來了。要抱怨找他去。」
「呃,那還是算了,我好好努力就是了。」
菲伊斯唉聲嘆氣地碎碎唸到一半,一陣翅膀的撲騰聲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是雪璐,那爾西養的鳥,此刻正奮力揮動牠白白胖胖的身軀,朝他飛來,然後開始不請自來地停在他手臂旁,啄食起盤子中的小餅乾。
「啊!這是那爾西做給我吃的耶,不是給你的……好痛好痛!那爾西你的鳥攻擊我,還跟客人搶東西吃!」
那爾西抬起頭,正好看見菲伊斯把盤子護在胸口,連餅乾都緊緊揣在懷中,而自家鳥兒正生氣地猛啄對方紅豔豔的腦袋瓜,一人一鳥鬧得不可開交的畫面,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
「雪璐,過來。」
眼見攻擊來源飛去找主人了,菲伊斯總算鬆了口氣,但他才一轉頭,卻看見那爾西從抽屜中拿出看起來非常高級的小布袋,裡頭裝的是更可口美味的餅乾……
「那爾西,你偏心,我竟然人不如鳥?」
「不滿意?那就不要吃,還我。」
「……我吃。」
他故作賭氣地抱著餅乾猛咬,一邊望著那爾西輕輕撫摸著雪璐圓滾滾的身軀,同時臉上露出柔和的淺笑,不禁有感而發。
「你真的該多笑,你笑起來很好看。」
「……剛剛你說的那個夢,有後續嗎?」
雖然知道這是那爾西不知該如何接話時慣用的轉移話題技巧,菲伊斯也不繼續糾纏,只是停下啃餅乾的動作,沉默了半晌,搖搖頭。
「沒有,一直到我醒來前,我都沒進去夢中的天頂花園。真奇怪,我總覺得花園裡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我很想進去,但就是找不到門,簡直就像是花園不肯讓我進去似的……」
菲伊斯陷入自己的思緒,因此沒注意到另一個人正盯著他,微蹙著眉,神色有些凝重;當菲伊斯重新看向對方前,那爾西已經低下頭,再度開始在卷軸上書寫了起來。
他歪著頭,看著對方專心寫字的俊麗側臉,脫口而出:「我們一起去吧?」
「什麼?」
「去天頂花園賞月啊,好久沒去了。」
他是滿懷期待地說出口的,未料那爾西一聽到這個請求,臉色遽然一變:「不去,你也不准去。」
「啊?為什麼?我們之前明明很常去的啊。」
「花園在整修和重新規劃,我命人暫時封了,你進去只會添亂。」
「什……我們就進去看看月亮和花花草草,我哪會添什麼亂!」
「只要你進去就是添亂,總之不准進去。」
那爾西難得對他展現強勢的一面,菲伊斯也知道這不是什麼值得據以力爭的願望,但說不失望是騙人的。
他悶悶不樂地癱坐在椅子裡,用手指撥弄著盤內的碎餅乾塊,想著昨晚的夢,夢中的神秘花園、冰冷的滿月,頓時覺得更沮喪了。
「……中央花園的話就可以。」
菲伊斯猛然抬起頭,正好看見那爾西撇過頭,含糊地說了句「沒空就算了」,他開心地從椅子上一跳而起!
「我去!當然去!那就說定今晚一起賞月啦!」
他太高興,完全忘了之前還會邀請少帝一起同行,不過這些都不重要,至少現在都不重要。
他看見那爾西一手支著下巴,垂落在肩頸的髮絲在燈光照射下反射出燦然金光,望過來的眼神既柔和又帶點無奈的笑意,心跳竟莫名漏跳了一拍。
『不過就是忘了金毛,人又沒死,有什麼好擔心的。』
某次范統帶著噗哈哈哈來探視時,對方曾說過的話,忽然自他記憶中甦醒;當時菲伊斯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現在……
他突然很想知道,他究竟是忘了誰,又是忘了什麼?

是說這次看前半段啊,我還蠻在意珞侍對待菲伊斯的態度的(?) 從菲伊斯醒來到他跟菲伊斯對話,我都覺得他們倆之間好像變得有點隔閡甚至有點陌生的感覺 雖然也明白這段也只是稍微試探一下菲伊斯還記不記得緹依這件事 整篇看完覺得西方城果然就是很護著菲伊斯這邊,東方城這邊護著緹依啊,看違侍氣成這樣XD明明知道這個詛咒也不是菲伊斯願意的,但還是很不理性的慣性數落菲伊斯啊(笑 違侍也不想想,菲伊斯這是七結耶!!七結!!!!到底要有多深刻、多刻骨銘心的感情才能到七結!!!他們有多愛彼此、菲伊斯有多愛你們家的緹依你知道嗎!!(搖違侍肩膀 不過看到不同國都有不同的立場這件事我還是覺得這部分挺有趣的 其實看前段的時候我其實也有想到「既然菲伊斯忘了緹依,那緹依就再出現在菲伊斯眼前,讓菲伊斯重新看見他或再一次認識緹依不就好了嗎?」 結果我這個疑問就立馬被綾侍解答了XDDD →四結束身,每一次接觸就像刀劃開肉般的疼痛 Q__Q!!!!!!!!!!!!!!天啊~~ 不過綾侍還有提到一個:只要當時其中一人對另一個人產生一絲一毫的恨意,詛咒即成立 我當時看第一篇的時候,就有想過滿足的條件,一個就是綾侍說的戀人屬於東西方城,而另一個是當時情侶激烈的爭吵這點OAO 還沒想到「恨意」這件事 看到這邊,我就一直想,就算是菲伊斯……跟緹依吵個架就會產生"恨意"嗎? 畢竟「恨」這個字,是很嚴重的詞呢(苦笑 後段菲伊斯的部分,沒想到就是一個月過去了,雖然夜夜沒有寫到緹依那邊的部分,但總覺得一個月,對他來說應該很難熬吧 菲伊斯這邊反倒就是覺得眾人行為很奇怪而已XD 後面這一段我看著連部下好像都知情,只有菲伊斯被蒙在鼓裡的感覺其實還蠻想笑的(喂) 腦一飄我還想,現在這個情況最開心的不是少帝嗎,沒有人跟他搶菲伊斯了耶XDDD(x 看到大家都如此重視&保護菲伊斯,我其實還是蠻開心的 不過他迷路晃到天頂花園「腦袋像是被扎了一針」這邊我又wwww可惡好心疼喔天啊இдஇ 而且真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嗚嗚嗚嗚இдஇ 「你真的該多笑,你笑起來很好看。」 這句我一直在想,菲伊斯究竟是真的真心認為(其實我也知道是真心認為啦),但是不是其實內心隱隱覺得ww透過他的笑好像想起了似曾相似的什麼感覺(? 畢竟第一部剛開始,菲伊斯也有說過那爾西很像緹依嘛,我就往這方面去想了@@ 後面還有一句是→望過來的眼神既溫柔又帶點無奈的笑意,心跳竟莫名漏跳了一拍 看到這邊我都還是沒有想歪,沒有認為菲伊斯看上那爾西了www就是覺得,雖然菲伊斯完全想不起緹依了,但是不是覺得有什麼似曾相似的畫面呢? 而且看到最後,其實菲伊斯還是稍微知道他忘了一個人這件事嘛
我覺得兩國的王會站在自己人這邊護著,算是滿正常的啦, 會站在對方角度才奇怪吧(X 不過,就算如此,理性的人在知道整件事的過程後, 該表現出怎麼樣的情緒還是各有表述啦, 珞侍身為王,他當然知道這件事菲伊斯是被害者, 他只是想保護正在監看這一切的風侍所以比較冷淡而已。 至於違侍也差不多啦,是說這樣的小碎唸已經很收斂了, 違侍如果真的生氣,根本就是大爆走, 怎麼會是念個幾句而已呢XDDDD 而且,會念主要也是因為心疼風侍啦。 至於七結,雖然我懂孟孟興奮(?)的點, 但身為當事人和當事人身邊的人, 真的不會在意這一點的,真的! 七劫......不,七結的內容我都有考慮過, 如果菲伊斯只是忘記了緹依,那還不簡單, 以王子殿下的魅力,讓菲伊斯重新愛上他還不簡單嗎? 沒有記憶還算小事啦,但如果連接觸都不能接觸, 才是真正的好玩之處啊(被拖出去揍) 所以說,王子殿下要怎麼突破眼前的困境呢? 敬請期待後續(X 我對"恨"的定義比較廣泛, 有長久的恨和瞬間的恨,相同的是, 恨都是一種強烈的、因愛而生的情緒, 這點跟孟孟比較不同吧。 一個多月的時間,在菲伊斯和緹依來說, 是不同的流逝,我先寫菲伊斯, 下一篇寫的則是緹依,時間拉長到三個多月後, 但對緹依來說,這三個月的時間過的生活都是一樣的。 某個很吵的傢伙不在身邊,日子都是一樣的。 少帝把菲伊斯帶回去後,關了一天, 那一天就是再把菲伊斯身邊該知道這件事的人(包括同事和部屬)通通搞定, 該監視的去監視、該保護的、該去研究詛咒的, 大家都分頭幹活去(?) 為了保護這個失去記憶的梅花劍衛大人, 菲伊斯的部下也是很拼命的,請給五顆星謝謝(X 那爾西這邊我就不回了哈哈哈哈哈(頂鍋蓋逃) 這段是我特地為了下一章節鋪設的梗, 為了不讓讀者事後(?)把菲伊斯拖去埋了, 先讓大家有個心理準備這樣(?) 只能說,萬物皆有其造化,命運皆不由人啊~~~(望天)(喝茶)
嗨,又是我啾咪O_< 單純再來補充一下 上面留言中我提到的「恨」 其實當綾侍說出來的時候,我特別想去注意緹依的表情 但後一句夜夜就敘述了綾侍的部分,沒有特別帶到緹依,不過大概也能想像得出來(光從違侍看緹依的反應也能知道緹依此刻情緒狀態很不穩啦) 畢竟從別人口中聽見自己那麼愛的人觸發詛咒的條件可能是對方心中有一絲一毫的恨意這點 光想就覺得虐啊 緹依究竟是帶著怎樣的情緒呢(苦笑 不過後來緹依緊握著戒指說:「誰也奪不走你,就算你對我存有恨意,菲伊斯……」 我一邊覺得這章是虐的,一邊又覺得看到這邊很嗨XDDDDDDDDD(喂) 面臨這樣的狀況,緹依還能說出這種充滿佔有慾霸氣發言就覺得,WOW~~~~~(wow什麼啦!! 另外這段提到的戒指在我看來,感覺也有別的意義 畢竟是跟菲伊斯一起的對戒,是當初在番外篇中的《婚禮》他們還有給彼此誓言 現在其中一方卻把他忘記了,緹依將戒指握在手中甚至還因此出血了 覺得能夠感受到緹依一方面痛苦卻又對對方堅定的決心(孟話外音呼喊:就像緊握戒指一樣把菲伊斯緊緊握住吧!用任何手段!(別鬧 至於案外案(?)的部分 綾侍被緹依問了一句:啟動詛咒的條件是什麼 綾侍的反應有稍微戳到我wwwww 雖然說,夜夜在很多段中、甚至連綾侍都自認自己只不過是武器、護甲,不會有感情什麼的 但說真的在我看來真的不是這樣 其實畢竟也經歷過那麼久了,這樣跟著人類生活,說是沒有感情倒不如說是不懂感情吧(苦笑 看見綾侍一瞬間受傷的表情其實我也為他感到蠻心疼的 明明就有很在乎很在乎的人呀Q_Q 最後PS.就算我是菲伊斯本命,但看見菲伊斯甩開部下「笑嘻嘻地對他們揮了揮手」這邊,還是覺得菲伊斯挺欠打的喔!(大笑) 雖然這篇有虐但還是有很歡樂的部分呢XD
關於恨的部分,上一篇留言已經提過了, 至於緹依的表情,我認為並不需要特別描述, 由旁人的角度去觀看,留下更多讀者想像的空間即可, 如果真寫出來,那些什麼皺眉垂眼、心痛流淚, 或者張大眼、難以置信、絕望之類的無趣形容, 又怎麼比得過旁人一看就閉嘴的蒼白無力呢。 戒指會是一個媒介,之後還會再出現, 緹依在愛情上一向霸氣,畢竟什麼大風大浪他沒看過呢~ 連變性菲伊斯他都能愛,還有什麼不能愛(X 綾侍在原作中,曾因為忠於女王的命令對范統出手, 當時我非常不諒解,也是導致我之後不喜歡綾侍的主因。 雖然我的前輩(沉月寫手)也曾跟我說過綾侍不是人, 認為這樣忠於主人的設定是合理的, 但我當時還是不開心哈哈哈~ 現在自己寫了綾侍,尤其是他和女王這一塊, 加上對原作的理解(當然不一定理解正確), 慢慢才能有了不同的體會。 我覺得,綾侍是否有"人性"是要看寫手如何詮釋的, 女王在原作中據說真正喜歡的人是綾侍, 或許她反覆說著「你不是人,怎麼會明白我的心」, 或許主要的用意是想提醒自己不要喜歡上她的玄冑, 遺憾的是,她為了保護自己所做的發言, 其實是很傷害綾侍的(我的想法啦)。 綾侍很有自知之明,他當然也不會把自己視為真正的"人", 但說真的,人有百百種, 有人殘酷自私,有人悲天憫人,有人冷漠淡然,有人熱情溫暖, 說綾侍不是人固然不算錯; 但若說他是人,那也只是芸芸眾生中的一人啊。 在<相生結>中,對綾侍的描寫雖不如菲伊斯和緹依來得多, 但他也是重點戲份,關鍵戲分自然會有他, 敬請期待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