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得整整齊齊的書桌、批到一半的公文,墨跡尤未乾透的熟悉字跡,就連從背後的落地窗投射出的光影落在桌上茶杯的角度,都跟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不過,還是有不一樣的地方,例如他的桌上從未出現過這些屬於「國王陛下」才能批閱的公文。

他的眼神在公文旁的印璽上停留了一會兒,接著望向窗台上,那株天藍色的月蘭花。

環視完房間一圈,他輕輕撫摸著桌上晶石製的印璽──那用華麗珠寶裝飾的半透明印璽,冰冷且沉重,不曉得另一個自己拿起這個印璽蓋印時,是什麼樣的心情?

他陷入沉思沒多久,就被門外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感受到來者氣息時,他不自覺地揚起笑容,手一揮,身上的衣服立刻從一襲藍色長袍變成了銀白色的華麗服飾。

好戲,即將上場。

 

 

「緹依……陛下,我要求您給我一個解釋!」

菲伊斯氣匆匆地推門而入,後知後覺地補喊了一句敬語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走進書房──緹依破例允許他可以不經守衛通報就自行進入國王的書房,在他們不曉得第幾次吵架、吵到衛兵一看到昊絕神座又來求見陛下時,竟不通報就逕自把他擋在外頭,讓菲伊斯大為光火,在書房外大鬧了一番後,緹依特別許可的。

同時通過的、另一個不成文的規定是,只要昊絕神座來陛下的書房討論國事,所有衛兵都必須離開,這時的國王一律不接見任何人。

而無一例外的,接見的結果通常都是昊絕神座鐵青著臉離開,而國王陛下當天的心情也會跟著糟糕一整天──菲伊斯也知道王宮的人不歡迎自己,但有些事情就是沒辦法,就像他現在雖然身在全康納西王國最有權力的國王面前,他也不能保證對方願意採納他的意見一樣。

坐在書桌前的青年頭也沒抬,手中的筆仍舊快速劃個不停,另一手同時拿起左邊的公文瞥了一眼後,淡淡地開口:

「你需要我解釋什麼?」

就是這個態度!菲伊斯深呼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後,舉起手上的卷軸:「這個強制無神信仰的人接受再教育是什麼意思?」

青年終於停下手中的筆,抬頭看向他──該死!那張臉──菲伊斯硬是把頭撇開,再次晃了晃手上的卷軸,加強語氣:

「我不懂這道命令的意思,請您解釋。」

通常對方會先批評無神信仰的人的愚蠢、教育程度的低落與隨之造成的危險,接著講起自己那番治國的大道理──以往他們的溝通都是這樣的開頭,因此菲伊斯早就準備好要反唇相譏一番。

「拿來我看看。」

「你根本就是自說自話!你……你剛剛說什麼?」

那張絕麗的臉孔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微微一笑:「我想先看看,拿過來吧。」

……今天早上才頒布的命令,你現在就不記得了?」

撇除因為那個笑容導致的失神,他還是忍不住回嗆了一句;對方卻沒有像以往那般冷笑著反駁,只是舉起手指,優雅地舞動──他手上的卷軸瞬間飛上半空中,他只能眼睜睜地望著卷軸輕鬆地落入對方的手裡。

……呵。」

是他的錯覺嗎?對方似乎在看到自己的表情時,輕輕笑了一聲,他才睜大眼睛想看個仔細,對方已經開始翻起手中的卷軸了。

隨著那雙白皙手指而飛揚的紙張,對方垂落的金色髮絲以及那雙專注凝視的寶藍眸子,都是一般人罕有機會見到的,他也不是想糟蹋這樣的機會,如果不是他們的價值觀根本就天差地遠、緹依又老是不顧他的意願,頒布那些莫名其妙的法律的話……

「我大概了解了。」

正當他盯著對方恍神的同時,偉大的國王也已經看完了卷軸,此刻正雙手闔上資料,微微蹙著眉:「那麼,你的疑問是?」

「我的疑問!我的疑問就是,無神信仰的人或許有其不信神的理由,但絕大多數的人都是安分守法、乖乖繳稅的百姓,信不信神是他們的自由,你現在強制命令他們接受神的思想教育,你是把他們都當成潛在的革命軍了嗎?不信神跟成為革命軍是兩回事──……

他滔滔不絕地把話一口氣說完,講完後,重重呼出一口氣,卻看到對方用一種奇異的目光、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瞧。

「說得這麼快做什麼?我又沒催你。」

……是啊,我說的這麼快做什麼?

不、不對!他之所以說得這麼快,是因為緹依通常不給他說完的機會,兩人很快就會吵起來的緣故──菲伊斯愕然地瞪著王座上的青年,脫口而出:

「你今天怪怪的,撞到頭?還是吃錯藥?」

……看來有必要好好教育你一下,說話的禮儀?」

出現了!就是這種笑裡藏刀的表情──菲伊斯一見到對方那熟悉的起手勢,出自本能反應地一顫,隨即後退了一步,扯開笑臉回道:

「不必了,我只是個粗人,那種宮中漂亮拘謹的說話禮儀,我可學不會。」

緹依瞪了他一眼──然後出乎他意料之外地,朝他招了招手:「過來。」

……?你要做什──哇啊!」

身體違反自己意願地走向王座上的青年,被迫停在國王的右手後方,距離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對方手指一勾、他的身子也隨之僵硬了起來──

 

啪!

 

一份厚厚的文件從半空中掉下,不偏不倚在他們面前攤開,緹依指著其中一個圖表:「這個,是之前我請暗部進行為期兩年的人口和教育程度的調查,其中無神信仰的人跟教育程度雖沒有一定的關聯,但教育程度低落的人,卻很容易受到蠱惑而加入革命軍,而革命軍的人大多是無神信仰。所以我判斷,要有效阻止革命軍人數增加的方法是……

緹依居然破天荒地跟我解釋?這份資料又是什麼時候開始進行調查的──幾個問題快速閃過菲伊斯的腦袋,不過他沒有時間問出口,而是緊接著問出其他在意的問題:

「或許你說得有道理,但總歸說來還是強迫。雖然這是免費教育,但對於本來就無神信仰的人來說,這違反了他們本身的意願;對於那些本來就有心叛變的人來說,這甚至可能成為『神權干預平民生活』的謀反藉口。」

「那你覺得怎麼做比較好?」

「我覺得,比起強迫接受神的教育,不如去除『神』的因素,改從單純的一般教育開始,讓平民免費受教,提升知識技能,然後……

菲伊斯詳細地闡述起自己的想法;他不敢說這些就是完全正確的,但也是他憑藉著民間的生活經驗和對革命軍的了解所推敲而出,令他驚訝的是,緹依雖然沒有全部接受,但卻認真地聆聽他的意見,並不斷地拋出問題,甚至提出了連菲伊斯自己也沒注意到的盲點。

「以執行面來說,這是不可行的,太沒有效率,會耗費太多公帑。」

「這也不可行,太理想化,若每位人民的工作都要王室來安排,那生而為人的自由意志何在?」

……這點可以考慮,如果只提供必要的生活基礎及識字能力的話。」

最後緹依採納了部分他的建言,也同意考慮修改早上頒布的法律內容──菲伊斯偷偷瞥了一眼身在咫尺的青年的側臉,卻看到對方也望著他,臉上綻放出迷人的笑意:

「唉,一點進步也沒有。」

「什、什麼?什麼沒進步,我、我我我──」

他張口想抗辯,卻看到那個人唇畔的笑容逐漸漾開,從隱隱含笑到上揚的唇角,竟帶了幾分艷麗和誘人……

 

「你還真可愛啊……

 

菲伊斯瞪大眼睛,看著那人微微笑著,朝他一步一步走來;修長的手指輕輕撫上他的下巴,以及唇畔充滿魅惑的笑──

砰!

菲伊斯有些狼狽地爬起身,將絆倒他的書籍胡亂推到角落,警戒地盯著面前仍舊笑而不語的青年看:

「你、你想做什麼?你今天真的怪怪的,緹依──你該不會不是緹依,是稜吧?這是陛下請你來捉弄我?還是上王陛下又想套我話?你們這些人也差不多該適可而止了吧……

話語突然停住,因為眼前的人突然像被施了魔法一般;從剛才的模樣變成了一個長相、臉型、氣質相似、衣服卻完全不同的人,而且頭髮也比原本的長了許多,都垂落到肩膀了……

……!」

「雖說是初次面對面,但應該還不至於認不出我來吧,菲伊斯?」

他這是在作夢吧?因為,眼前的人應該不可能會再見──應該說,根本就是不可能存在的存在……

「王子……殿下?」

 

 

聽到久違的稱呼從另一個「菲伊斯」口中喊出,這種感受著實奇妙。

尤其對方那副瞠目結舌的表情,他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你們兩個,果然是同一個人啊。」

「難怪感覺這麼奇怪……你們兩個是什麼時候──緹依去哪了?該不會又被幻世那位奇怪的男人……

「嗯?你在擔心另一個我嗎?」

……畢竟是搭檔,要是發生意外的話,還是會擔心的。」

「喔?」

雖然菲伊斯的表情讓他欣賞得津津有味,很想再繼續戲弄對方,但考慮到時間不多,緹依還是一五一十地把研究穿越魔法,以及只能停留半小時的事情告訴了對方,然後不意外地看到菲伊斯一臉「你到底還有什麼事做不到的」表情。

「所以你們交換的原因是?總不會單純想來對我惡作劇吧?」

緹依正想回答,但突然接近的氣息和腳步聲讓他渾身一僵,手迅速一揮!

「喂,你做什麼──」

菲伊斯的話說到一半就被門猛然拉開的聲音給打斷,接著響起的聲音,每個字、每個音節,都重重敲打在緹依的心上。

「緹依,你在忙嗎?中午跟父王一道用餐吧?」

父王……

 

 

菲伊斯看著眼前的王子殿下突然臉色大變,莫名其妙地變回原本「緹依」的模樣,才剛發問,但看到隨之進入書房的人,他立刻噤了聲。

另一個自己曾跟他說過,在另一個時空,王子殿下因為父王被人毒殺,墮入黑暗,決心毀滅一切;在這個康納西王國中,這些雖然都沒發生,但緹依對父王的重視卻沒有改變,就連菲伊斯這個局外人都能清楚感受到。

雖然屬於不同的時空,但靈魂還是相同的;敬愛又思念的的父親就在面前,為什麼要變回另一個緹依的模樣呢?難道是不想被父親發現自己的存在嗎?

菲伊斯記得曾聽緹依說過,在繼承典禮完畢後,他就跟父王說過關於存在於幻世的「另一個自己」的事情,他不曉得緹依說了多少,但上王應該是知道「另一個緹依」的事情,果真如此,就不用特別隱藏起來了吧?

「上王陛下、國師大人。」

基於禮貌,他還是先開口問候;上王轉過頭,臉上的表情似乎現在才發現他──而且似乎不太開心他也在這裡的樣子:「昊絕神座……也在啊?要一起……去吃飯嗎?」

至少沒有公然忽視他或叫他不要去,已經算是進步很多了。

菲伊斯一邊安慰自己,一邊搖搖頭:「不,剛才跟王……陛下討論了今早頒布的法案,還有些事情要忙,請不用管我沒關係。」

「太好了,那緹依,我們去吃飯吧?」

喔喔,這樣王子殿下就可以跟他父王相處了……菲伊斯自動忽略了上王話語中的某個用詞,拍拍膝蓋,正想著要告辭離開,卻聽到背後傳來一句:

「父王,抱歉,我還有些急件想跟昊絕神座討論,怕耽誤了您的用餐時間,我們改約晚上一起用餐好嗎?」

──喂!拉我下水做什麼,你沒看到上王陛下瞪過來的眼神有多兇狠嗎?

「緹依,我今天請廚師準備了你最喜歡吃的料理,國師和畢西爾也會一起來呢,你真的不過來嗎……?」

「有什麼急件,吃完飯我幫你處理。」

菲伊斯默默在心中感嘆上王陛下變臉速度之快,面對兒子時甚至帶了點撒嬌的語氣,就連一向以冷酷聞名的國師也看不下去、主動開口提出要求了,這下王子殿下應該會答應了吧……

「父王、老師,真的很抱歉,我真的走不開,不然,我請人準備您愛吃的茶點,晚點過去陪您一起喝下午茶,好不好?」

上王陛下嘆了一口氣,神情難掩失望:「好吧,那……你下午要來喔,一定要來陪父王喝下午茶喔。」

「當然了,父王,我什麼時候食言過?」

緹依面對著上王,溫柔地笑著,很美很美的笑,菲伊斯卻看得心頭莫名一緊。

「那父王,老師,我送你們出去──」

話語聲戛然而止,菲伊斯轉頭一看,正好看見上王陛下擁抱住兒子的畫面;從他的角度只看得見上王抬手輕撫著緹依的金髮,眼中流露出濃濃的溫暖和疼惜──目睹這一幕,菲伊斯突然覺得有點羨慕,又有些感慨。

「緹依,別太累了。父王等你一起來吃飯。」

……好。」

菲伊斯一愣,瞥了對方一眼:王子殿下的聲音好像在發抖?但細看卻又一點異樣都沒有,果然是錯覺吧。

雖然上王說不用,緹依還是堅持親自送父王和國師走到書房外,然後就一直站在門外,目送著一行人的離去,半天都沒進來。

菲伊斯等了一會兒才走向前,發現對方都走到看不見影兒了,無奈地開口:「我說啊,難得你都來了,為什麼不一起──」

話還沒說完,他卻因為看到對方的表情而閉上了嘴,沉默了下來。

 

 

『總是,沒辦法跟那個人好好溝通啊。』

『為什麼那個人總是這麼天真呢?』

一開始研究穿越世界的魔法時,只是因為聽到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在夢中的世界見面時,對自己吐露的心聲;他很清楚對方的煩惱和想法,一如過去的自己。

他跟另一個自己分享過去跟菲伊斯相處的經驗,分析菲伊斯的個性給對方聽,但在已經改變的世界,這些資訊能提供的幫助仍舊有限。

或許,見面的話,能有所幫助也說不定。

因為靈魂的限制,緹依無法進入另一個菲伊斯的夢中,讓他既使想幫忙也不知該從何幫起。因為這樣,他才開始著手研究這個穿越世界的魔法,花了他好幾年的時間才完成,能讓靈魂互換、在另一個世界停留30分鐘的魔法,然而,一開始的目的卻也在不知不覺間變了質,甚至夾雜著他私心的、小小的願望──

 

如果,還能見上父王一面的話……

 

『如果你想見父王,我不會阻止你的。』

心願被另一個自己一語道破,他卻猶豫不前;該考慮的點有很多,不想打擾這個世界的運行、不應該存在的人本來就不應該見面、見面有違自然法則、不想造成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和父王的困擾,還有……

『不,不能見面,不能和父王見面……

『為什麼?』

當時他沒有回答另一個自己的提問,只是搖搖頭,再無解釋。

剛才見到父王時,他極力掩飾卻還是難掩激動,不過應該沒被父王察覺出什麼才是……

他果然還是不應該來。

「王子殿下,你……你沒事吧?」

耳旁響起的熟悉嗓音喚回他的注意力,緹依急忙轉過頭,然後看見他的菲伊斯──不,這不是他的菲伊斯,只是因為對方此刻露出的表情,跟他的菲伊斯一模一樣,讓他一時弄混了……

「為什麼要勉強自己啊?你很想見你父王的吧?」

真奇怪,這個世界的他們不是戀人吧?為什麼,會露出一樣的表情呢,真是的,這個讓人心安又感到疼痛的表情……

會讓他想流淚。

「我……已經不是『父王』的兒子了,我也不是這個國家的國王,何況在另一個康納西王國,我親手毀了父王重要的世界,這樣的我,有何資格出現在『父王』面前呢……?」

他努力想笑一笑,眼淚卻不聽使喚地掉了下來:「我已經,無顏面對父王了。」

 

 

「別傻了,你──你們真是──」

菲伊斯揉了揉頭,腦中浮現另一個自己在談起另一個緹依時,臉上那微妙的、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現在他總算明白了,那樣的心疼和無奈,到底所為何來。

「王子殿下,你們阻止了這個世界的悲劇,也扭轉了我們的悲劇,現在上王安然健在,不也是因為你們的努力嗎?若真要說的話──」

「你比誰都有資格見上王陛下啊!緹依……殿下。」

對方抹去頰上的眼淚,凝視著他,略為蒼白的臉上浮現出淺淺的笑:

「總是只看到美好的一面,還是這麼天真……你們,果然是同樣的靈魂啊。」

「喂,什麼意思啊──」

菲伊斯話還沒說完,那個人就突然走向他,伸出雙手,輕柔地捧住了他的臉頰,然後那張俊麗的臉龐緩緩地靠近他,在幾乎感受得到彼此呼息的距離,菲伊斯動彈不得,只能瞪大眼睛望著面前的人,聽著對方在耳邊彷彿呢喃般的低語,不自覺地呼吸急促了起來……

「謝謝你,還有……

「希望你能再多給『另一個我』一點時間,留在『我』的身邊。」

「因為我──」

那個人抬起頭,深邃的瞳中深深地映照出自己,那染上一層艷色的唇瓣,幾乎就要貼上他的──他覺得自己的眼睛已經瞪大到眼球都快掉出來了──

 

『很想得到你啊。』

 

然後那個人就消失了。

菲伊斯癱坐在地上,好半晌,才自言自語:

 

「把話說清楚一點好不好,怎麼這兩個人都這麼愛打啞謎啊……

 

 

在那之後,菲伊斯跟緹依之間還是爭執不斷,不過吵架次數倒是沒有像以往這麼頻繁。對於緹依穿越到另一個世界的事,兩人都沒有多提,但這彷彿成了兩人之間共同的秘密,無形間讓他們更了解了彼此。

儘管對於緹依的做法還有一些不諒解的地方,但那次跟幻世緹依的相處讓菲伊斯意識到,即使嘴上說不出什麼好話,但緹依確實有經過詳實的調查,每個法案政策都是經過他精密策畫下的結果,並不單純只是想殲滅革命軍而已。

至少出發點是好的這點,兩人的立場是一致的。

不過,有一件跟緹依有關的事情,菲伊斯倒是守口如瓶,沒有跟任何人說,包括緹依在內。

在見到幻世緹依的那天下午,緹依大概是聽另一個自己提過,因此依約前往上王陛下的宮殿喝下午茶。

然而當天深夜,菲伊斯就被稜「請」去上王陛下的寢宮吃宵夜,這一吃就吃了兩個小時。

 

『中午跟我見面的緹依,是我在幻世的另一個孩子吧?』

 

一見面上王陛下就語出驚人,而且語氣篤定,望著他的眼神十分深沉,嚇得菲伊斯連想替王子殿下隱瞞都沒辦法。

……您是如何發現的?』

上王轉過頭,望著窗外的月亮,夜晚的風吹動著他的髮絲,桌上和牆上幾盞黯淡的光芒不足以照亮眼前人,那寂寥的模樣看起來竟跟王子殿下有幾分相似。

『除了在正式的場合,緹依在我面前一向都直呼你的名字,但那時緹依卻說你是昊絕神座。』

『是顧慮到我的心情,所以刻意不喊你名字吧。』

喃喃說著話的上王,自始自終都凝視著窗外,沒有看向菲伊斯,似乎也不需要他回話。

『既然都來了,為什麼不跟父王吃頓飯再走呢?』

『都來了,多陪陪父王也好啊……

眼見上王陛下整個人都像是要陷入黑暗中般陰鬱,菲伊斯猶豫再三,還是開口。

「王子殿下他穿越來這個世界,有一定的時間限制,好像也不太能隨便見到以前世界的人,他也不想打擾您,所以,呃……

『跟父王見面,算是打擾嗎?』

『呃,我不是那個意思,王子殿下畢竟有他的考量……

上王還是望著窗外不說話,菲伊斯硬著頭皮,又補充一句。

『陛下,請您相信,殿下有他不得不的理由,但我保證他非常思念您,即使身在不同的世界,他還是深深敬愛著您的。』

聽到這句,上王終於回過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幽幽地開口。

『我的孩子,在另一個世界過的好嗎?』

『過得很不錯,他當上了統治國家的五位侍大人之一,受到很多人民的愛戴和支持呢。』

他憑著記憶說出的話似乎撫慰了上王的心,在那之後,偶爾,深夜,他會像這樣被召喚到上王寢宮,跟上王說些另一個緹依的事情。

 

『上王陛下,您為何不問問陛下呢?同樣的靈魂能透過夢中彼此交流,陛下想必比我更清楚才是。』

『問了,我的另一個孩子或許就會知道了。既然他想保密,我就當作什麼都不知道,只要知道他過得好不好就好。』

……

 

於是,菲伊斯的「深夜故事時間」就隨著這對跨越時空的父子親情,而逐漸加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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