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一點意外,我又爆了字數,對不起大家!!!這一篇還沒完結,下一篇保證完結,雖然梗都快曝光光了Orz

------------------------

不再後悔、不再迷網,除了前進外早已沒有退路……

 

 

『老想著如果當初怎麼樣的男人,是最沒有用的。』

 

我也知道啊先生,只是男人總有些時候還是會忍不住這麼想,例如感到孤獨的時候……

菲伊斯走到窗前,拉開米色的厚重窗簾往外窺探──傍晚後,街上就少有人隨意走動,只剩招待所樓下和遠處的城樓下還有幾個巡夜的衛兵,一般人民早已躲回溫暖的家,因為在這個神之國度,夜晚是不被神所守護的。

不過他並不信這套,事實上,清晨和夜晚曾經是他活動最頻繁的時候,因為這時最不需要擔心有人會妨礙他們行動,也不容易被發現。

曾經。

現在,作為一個「好國民」──至少他現在「必須」是一個好國民的狀況下,最好還是不要違反宵禁,以免平白無故惹禍上身,誰曉得到時候抬出「未來的神座祭司」這個稱號有沒有用?

菲伊斯搔搔頭,打量著身處的房間:明亮寬敞的空間中,從珍珠色的沙發到足夠在上頭睡三個成年男人的床鋪、可以在裡頭舒服泡澡的白瓷衛浴間、檀木書桌椅和鑲著小小寶石的花朵造型門把,甚至是床頭那個精雕玉琢的銀製燭台,說這裡是專門招待王室貴賓的招待所一點都不會讓人懷疑。

除了一點,就是此刻這裡住了一名應該被王室抓去關押處死的人。

曾經的革命軍首領住在這種地方未免太奢華了點,到底是神還是國王在開他玩笑啊?

 

三年多前,因為他的粗心和天真,讓他失去了引以為使命和依靠的「革命軍領袖」身分,當時他曾認為自己就算馬上死去也是理所當然的──洩漏組織情報給敵人、讓兄弟們陷入危險,將義父一生的努力和心血毀於一旦──有什麼比這些更讓人絕望的?

他沒有時間消沉,因為危機已迫在眉睫;被定下強制約的當晚,菲伊斯就緊急聯絡幹部們,重新集合大家後,做了他當下唯一能做、也必須做的事情。

『諾曼登先生!您這是做什麼?』

『到底出了什麼事?』

當著弟兄們的面前,菲伊斯毫不猶豫地下跪道歉──強制約限制了他所有的革命軍行動,卻沒有限制他將約定內容透露給第三者;即使說出來會有生命危險,他也管不了這麼多。

只要能讓兄弟們逃過一死。

菲伊斯簡單交代了被王軍跟蹤到定下強制約的過程及約定的內容,省略了所有跟某個人有關的細節,因為那已經不重要、他不想再提,現在必須以保全兄弟和組織的安危為第一優先。

眾人安靜的聽完他的說明,反應卻出乎他意料之外。

菲伊斯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一個他視為兄長的大哥一個跨步衝到他面前,扯著他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扯起來,使勁搖晃著他,厲聲問「那群傢伙對你做了什麼?」,另一個他的好兄弟則紅著眼氣急敗壞地追問「你這傻瓜,你就這樣說出來不會有事嗎?」

『我當然沒事,我擔心的是你們和組織──』

『胡說!你不能當領導人我們頂多換人做,你要是有個萬一,我們要怎麼跟有恩於我們的先生交代?』

『……我對不起大家,如果你們出了事,先生地下有知一定會很生氣──』

『混帳!你馬上給我走!回去收行李,我馬上替你安排藏身的地方!』

『讓諾曼登先生住我那邊吧?我那邊很隱密,離王城也遠,一定不會被發現……』

望著兄弟們七嘴八舌的討論,菲伊斯當下就紅了眼眶。

沒有人給他道歉的機會,大家以最快的速度取得共識、決定好日後的對策:當晚菲伊斯就回到原本的居住地,收拾好行李後,帶著密提爾,兩人連夜離開王城所在的第一大陸,前往大家幫忙安排的祕密地點──第四大陸某個偏僻的小鎮。

雖然人離開了,菲伊斯也不願把風險都扔給兄弟們扛--大家都勸他別掛念也別聯絡,以免洩漏他的藏身處給王軍,只要風頭過了自然會跟他報平安;在菲伊斯的堅持下,義父留下的財產絕大多數都留給了幹部們,至少確保組織運作暫時沒有問題,他只帶走一小部分應付日常生活花用。

在那之後足足有好長一段時間,菲伊斯都沒收到組織兄弟的任何音訊,他心急如焚、幾次差點想主動聯絡,都被密提爾兇狠地阻止了──菲伊斯怎麼說也是個成年人,再怎麼固執發怒也敵不過弟弟的又哭又鬧只差沒上吊,他只好把所有不安壓在心裡,數著日子過生活。

幸好,兄弟們在一年多前陸陸續續跟他取得聯絡,而事情跟他當初預料的也有所出入:

原來這段時間王軍抓得緊,大家躲躲藏藏、逃亡各處,組織也被迫中止了一切活動;有些志在革命的弟兄脫離了組織、另外加入其他革命組織,也有兄弟彼此接應、差點傾家蕩產,但幸運的是,沒有一個人被抓走或因此受傷。

大約半年前,日子終於再度恢復平靜,有人提議再次開始革命活動,另外選出領導人,但多數人都不贊成,原因竟是「沒有人可以像諾曼登先生一樣受到所有人的信賴」。

當這句話從一位大老遠來探望菲伊斯的兄弟口中說出時,他心中五味雜陳,又是感動又是無奈。

『你們這群笨蛋,當初要不是我捅出來的簍子,現在也不會變成這樣,你們還在說什麼傻話……』

『不,就算這樣,諾曼登先生也還是諾曼登先生,先生走後,你就是我們唯一的領袖。』

於是,一群人經過幾次的協商後,終於做出結論:少部分人選擇離開,加入其他組織或另行籌組新的組織,多數人則選擇跟過去一樣生活在一起,方便彼此照顧──這些人大多數出身貧苦,都曾受到菲伊斯義父或菲伊斯的照顧──甚至發下「等日子安定了、就要把諾曼登先生和密提爾接回來一起生活」的目標。

 

『你們、你們──……』

『諾曼登先生,現在可不是哭的時候,您也要加油啊!您這副模樣我回去怎麼好意思跟大家提啊?大家可不是為了折磨您才安排您住在這裡的。』

 

菲伊斯連忙胡亂往臉上一抹,尷尬地笑了笑;他也知道自己的狀況不太好,這段日子他跟密提爾隱姓埋名地在小鎮上生活,平日則省吃儉用,雖然他會魔法,但因為會魔法的人很少,一旦使用或許會招惹不必要的麻煩,他也不敢隨便使用,幸好他在鎮上找到了一份工作,靠著在店裡幫忙賺得的薪水,養個孩子和自己的生活倒也勉強過得去。

只是這可苦了跟著他的密提爾,這小子本來就發育不良了,現在還跟著他過這種生活,難怪都長不高──這話菲伊斯只敢在心中想想,要是不小心說出來可是會惹的義弟氣到一整天不理自己的,更何況密提爾也是為了自己才這麼努力的。

『大哥,你要多吃一點啊,你還要工作,我少吃一點也不會餓死啦,以前在育幼院都習慣了。』

……做為大哥,讓弟弟說出這種話,真是太失敗了。

菲伊斯偷偷在心中發誓,再等個一兩年,王軍放棄追查他下落時,就帶著密提爾回去組織,這樣大家互相照顧、資源共享,密提爾也不會這麼辛苦。

當初滿心以為人生就此畫下句點時的痛苦和絕望,如今看來倒顯得久遠了;人生就是這麼奇妙,撐過去了,他們也就這麼活過來了。

只是,菲伊斯的計畫還沒實現,就被另一個意外給打破了。

 

 

「神座祭司到底是什麼鬼,神真有本事不會彰顯一下神威、親自現身嗎?還選什麼侍奉祂的人啊……」

外頭正下著綿綿細雨,菲伊斯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兩手墊在頭後方,瞪著天花板瞧。

他本來就對神沒什麼好感,經過三年前那件事情後,他對神的印象根本直接跌到谷底,大概只比那些追捕他弟兄的王軍好一點點──前提是神真的存在的話。

 

菲伊斯記得神座祭司名單在全國公布的那天,店裡的人給了他幾個賣剩的麵包和水果,他喜孜孜地拿回去準備跟密提爾分享,結果一開門就看到密提爾哭喪著臉、坐在桌前發呆的模樣。

『大哥,王軍是不是找到我們了,所以才公告要捉我們?』

他把食物往桌上一放,立刻衝到鎮上的公告區,來回看著告示上每句話每個字,看完只覺得荒謬。

開什麼玩笑,叫一個曾經是革命份子的人去侍奉神?神腦袋壞掉了嗎?如果這是王軍設下的陷阱,那這陷阱也太愚劣──愚劣到把「那個人」的名字也放上名單,只為了戲弄他嗎?

他唯一慶幸的是,他在鎮上用的是假名,名單公布後鎮民雖議論紛紛,但也沒有人看到他就大叫神座祭司,不然他大概又得帶著密提爾流亡其它大陸了。

雖然他們暫時沒有危險,但菲伊斯還是忍不住猜測起這紙公告的目的:

如果這是某人設下的圈套,目的是把他叫去王宮,是不是表示對方想對他說或做什麼?畢竟他現在對王權已經沒有任何威脅性可言,用不著特地殺了他──但如果他不去,他的兄弟倒是可能會有危險。

想到連那個曾經在睡眠中都要握著他手的孩子,才五歲就懂得算計自己了,那已經十五歲的現在呢?他又會使出什麼樣的手段?思及此,菲伊斯抿緊了唇。

考慮許久,菲伊斯還是帶著密提爾偷偷回到了首都,本想瞞著大家請他們先照顧一下密提爾,不料大家早就聽說了神座祭司的事情,一知道他想去報到時,大夥激烈的反對,幾乎要把屋頂給掀了!

 

『這怎麼可以!這一看就是陷阱啊!』

『大家別想的這麼糟,或許真的是神的意思──』

『您忘記三年前他們是怎麼對待您的嗎?』

『我沒忘記,但這次不一樣,因為神之子的名字也在上面,我想國王還不至於為了抓我就把親生兒子拿來當籌碼,我可沒這麼大的價值。』

『諾曼登先生,您還是別去了,如果他們真的在王宮對您動手,我們也救不了您啊!』

菲伊斯明白這是兄弟們的關心,但他同樣有不能退讓的理由。

『我還是得去,拜託你們幫我照顧密提爾,這次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跟著我……』

最後大家熬不過他的拜託,勉強答應了,但密提爾死活不肯讓他走,菲伊斯沒辦法,只好對義弟用了催眠魔法才得以離開;他暗自在心中祈禱能完好無缺地回到密提爾身邊,不然義弟這輩子恐怕都不會原諒他了……

 

現在,人來是來了,他也被以貴賓規格慎重地邀請到招待所留住,到現在已經五天過去了,其他的神座祭司人選也在這幾天陸續來報到,怎麼說呢──

真的是……什麼樣身分和個性的人都有啊。

如同他的不安,其他人顯然也不明白這個職位到底要做什麼,不是害怕恐懼、一臉漠不關心就是厭煩不耐的模樣,讓菲伊斯哭笑不得。

他不想跟這群人一起驚慌失措,因此先回房休息,只是孤身一人處在陌生的環境,外頭又下著雨,勾起他一些不舒服的回憶──關於雨天,或者無關雨天的。

菲伊斯不是個會對過去念念不忘的人,他始終相信人生要往前看,所以這麼久的時間過去了,他都盡可能不去回想某些事、某些人;只是,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承認,有些回憶就算不刻意去回想,也沒辦法輕易忘記。

例如明天就要見到的,某個人。

在第四大陸的日子安定下來、找到工作,並接到夥伴們的消息後,菲伊斯一直懸著的心總算安定了下來,也開始有餘力去好好思考,三年前的那一天到底是怎麼回事。

當時他的思緒太過混亂,疏忽了某些細節──在那個當下或許不重要,只是現在回想起來,那個人偶爾散發出的憂鬱,以及望著自己時不經意間流露出的複雜眼神,就好像在望著遙遠的什麼一樣……

其實也不是沒有不合理的地方,如果當時他再細心一點,或許就能提早發現那個人的不對勁──彷彿刻意展現般的冷酷,明明跟年齡不合,卻仍倔強地、驕傲地不肯說出真心話,執意在兩人之間豎起了一道高牆,也讓他們的關係瀕臨毀滅。

雖然如此,真正讓菲伊斯產生懷疑的,還是臨走前打進他大腦的那道精神波──「組織夥伴是死是活,全在你的一念之間。」

不是「那個人」的聲音。

菲伊斯覺得聽起來有點耳熟,必定屬於當時在場的某個人的聲音;既然不是那個人,那只可能是站在那人身旁的那名褐髮的暗部使。

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菲伊斯到現在還是不明白,倒是他曾經感受到的,隱藏在黑暗中、追著他不放的目光,在那之後一次也沒感覺到──這是當然的,被定下強制約的瞬間,他對王權來說就等於毫無用處了,有何動向、是活是死都沒有差別,把監視的人撤掉也很正常。

不過,若連組織的兄弟也全都毫髮無傷,這就不得不讓菲伊斯起疑了。

明明以之前的監視程度和情報獲取量,要殲滅他們根本輕而易舉。

如果真的想消滅革命軍,殺了自己或規定強制約內容不可透露給第三人知道,這樣才能繼續掌控革命軍的動向,這才是正確的作法吧?

線索太少,疑點太多,只能跟當事人求證,然而一想到要再跟那個人有所接觸,他就一陣煩躁。

發生了這麼多事,他卻還是無法討厭那個人,甚至連憎恨都說不上,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焦慮,菲伊斯很氣這樣的自己,卻也沒有辦法。

見面了,能改變什麼呢?如果神座祭司是真的,那之後身為同伴的他們又該如何共處?菲伊斯真的不知道……

 

轟隆!

 

冷不防的落雷嚇了菲伊斯一跳,他走到窗前,發現窗外不知何時已變成一片風雨交加的狼狽樣,從附近民宅裡透出的微弱光點明明滅滅,彷彿隨時都會被狂風暴雨奪走般,脆弱得令人絕望。

聽說夜晚的黑暗是不被神所守護的,打雷是神之怒,降雨則是神的眼淚;依此標準來看,現在神應該是又憤怒又悲傷,卻又無能為力吧……他又不信神,做什麼這麼認真分析起神的心情來了……

菲伊斯盯著窗外景象出了神,但也只持續了一會兒──冷汗猛然爬上他的背脊,他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假裝漫不經心地發著呆。

儘管很微弱,他還是感覺到了:

這間房間內除了他,還有其他人。

那種被監看著的感覺再度出現,不過他都入住了這麼多天,為什麼現在才來監視他?

這種壞天氣,明天又得早起參加儀式,菲伊斯沒興趣跟監視者糾纏,想了想,索性脫了衣服直接上床睡覺。

監視者先生,你不睡我可要睡了,晚安。

不過,菲伊斯很快就體認到,有時不是你想睡,別人就願意讓你睡的。

 

 

那個人站在鏡子裡頭,望著他微笑,當看到那雙眼睛時,他無法克制地顫抖起來。

「怎麼可能……?」

對方不知是否有聽到他說的話,儘管沒有開口,卻朝他伸出了手──細長的指尖似乎正閃爍著微光,在鏡前暈開成一片銀白,像是在邀請他踏入那神秘的鏡中世界。

他一愣,腦中剎那間閃過無數個想法與疑問,但這個當下,他根本考慮不了這麼多。

如果有誰能告訴他答案,那也只有這個人了。

對著鏡中人,他緩緩抬起手,手指輕輕觸上那面古樸的鏡面──

那一瞬間,他感覺有什麼從指尖流淌過全身,但並沒有任何不適,身體反而變得輕盈了起來;他凝視著鏡面後的那人,握住了對方的手,穿過鏡框走向另一側的世界。

刺眼的光芒在他眼前變得巨大,淹沒了他所有知覺,彷彿千萬流星匯聚在眼前;陌生的感覺充盈體內,緹依卻不感到恐懼,因為那隻握著他的手傳來的溫度,以及堅定的力量。

待適應強光後,他慢慢張開眼睛,發現眼前是純白色的石椅和欄杆,四方圓柱上掛著薄紗,薄紗後是小河流,河上亮著幾盞暖黃的光,在遠一點則是一大片的花樹與草地,天上月亮皎潔圓滿。

「小花園?」

這裡是他經常跟父王用餐的地方,他自然很清楚,只是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在這裡?他轉頭望向另一人,卻看見對方正抬頭凝望著頭上的圓月,神情朦朧中帶了點迷離,明明聽見了他的話,卻沒有回頭,只喃喃說著:

「其實我最想去的地方是父王的臥房,但若去了那裡,我不能保證能保持冷靜好好說話……就算只是回憶也好、父王總說看月亮很浪漫,可惜我當時還不明白。」

「因為不明白,所以就連錯過了什麼也沒發現……」

那個人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緒,沉默了半晌才終於轉向他,笑了笑。

「終於見面了。應該不用自我介紹了吧?」

緹依搖搖頭,他從未沒見過對方,不過這是當然的,怎麼可能見過呢?

 

「你是在幻世的另一個『我』。」

 

 

「緹依!」

當伊莫色斯趕到臨神之鏡前時,看到的就是他的寶貝兒子倒在地上,而國師正背對著自己、試圖用魔法喚醒對方的身影。

他自跪在地上的兩名暗部使間飛奔到緹依身邊,彎下身撫了撫兒子冰涼的臉頰,輕聲喚著:「緹依、緹依,醒醒,是父王啊!」

無論他叫的如何殷切,國師懷中的孩子還是沒有任何反應──這是緹依第二次不理自己了,怎麼可以不理父王呢?伊莫色斯忍著淚水,強迫自己把傷心的情緒嚥下去;為了轉移注意力,他的目光轉而射向另外兩個人。

「給我一個解釋。」

一向溫和的國王少見的展現出冷酷的一面,跪在地上的兩人都身體一僵,其中一人低著頭開始說明。

「我們依照國師大人的吩咐跟在殿下身旁,殿下一直到半夜都沒有入睡,只是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然後……」

話音不自然地停下,另一人接著繼續說:「殿下突然轉頭,對我們藏身的地方說了句『你們可以退下了』,然後我們──我們就失去了意識,再醒過來時殿下已經不見了,我們後來才在臨神之鏡前找到殿下,當時殿下已經陷入昏迷。請陛下恕罪!」

「……」

頭頂上半天都沒傳來一句話,兩名暗部使戰戰兢兢地不敢抬起頭,連當場自殺謝罪的心理準備都有了──然後才聽到國王平板的聲音。

「把稜叫回來,你們去接替稜的任務,現在就去。」

「是!」

等屬下倉皇退下後,伊莫色斯臉上的冷硬表情終於瓦解,他跪在地上緊緊握著兒子的手──感覺得到氣息,可是為什麼這麼微弱呢?是不是只要一放開,這絲氣息就會從此斷絕了?

對面正在施術的西優席文額上已浮現一層薄汗,雙手間綻放出溫暖的光,卻只照出緹依蒼白而無血色的臉龐;伊莫色斯的眼神順著國師移轉到那座巍然聳立在他們後方的神之器皿──臨神之鏡,鏡中倒映出他和清風晃動的模糊輪廓。

在他和國師之間,空無一物,什麼都沒有。

「──您已經從我身邊帶走了父王,為什麼還要帶走我的兒子?」

伊莫色斯猛然站起身,大步走到鏡前衝著鏡子──那觀看一切卻冷漠以對的神之鏡──怒吼:「緹依沒做錯什麼,就算真做錯了什麼也是我的錯,為什麼要這樣對緹依?您已經剝奪了他繼承王位的權利,現在連他的生命也要帶走嗎?既然如此就把我帶走吧!用我的命交換──」

還沒講完的話被人從後頭一把摀住,伊莫色斯呆了半晌,接著渾身脫力般緩緩滑落地面,跌靠在身後熟悉的胸膛裡。

「不要胡說,明夜,別這樣說,別說什麼交換……」

西優席文一向沒有情感起伏的聲音此刻沙啞的可怕,粗重地喘氣以及顫抖,似乎傳染到那雙被他緊緊擁著的臂膀上;伊莫色斯呆滯了許久,輕輕拍了拍那雙手臂後,慢慢地轉過身,將躺在地上的孩子小心地摟入懷裡。

「清風,緹依怎麼樣了?」

西優席文再三確認懷中人的神情已經恢復冷靜後才放開對方,他伸手撥開學生散落在額前的碎金髮絲,望著那恬靜精緻的臉蛋和緊閉的雙眼,沉下了臉。

「暫時應該沒有生命危險,只是……」

「屬下無論用什麼方法都無法讓緹依清醒,這個樣子,簡直就像是陷入一個永恆的夢境似的……」

轟隆!

外頭傳來一聲巨響,伴隨著撕裂黑暗的光芒和傾盆大雨,整座大殿光源瞬間熄滅、復而重新亮起。

伊莫色斯凝視著他的孩子,捧起緹依的臉,小心翼翼地貼在自己的胸口上,眼神逐漸陰沉。

「傳令下去,繼承儀式延後三天舉行,讓暗部去監視每一個神座人選,不許出半點差錯,尤其是『那個人』。」

 

 

緹依凝視著對方,另一個自己笑了笑──這樣看自己的臉就像在照鏡子一樣,感覺十分奇特,不過對方高出自己半顆頭,披散在肩上的頭髮比他長了不少,臉形也略有差異;但最主要的不同,應該是對方身上有種特別的氣質,緹依無法明確說出當中的差異,但他很確定兩人之間有什麼不一樣。

「這裡是哪裡?」

「是『夢』。夢是可以跨越時空的,雖然如此,憑我一個人的力量也沒辦法進來,是夜瑛和我在幻世的朋友幫我連接起我們的世界,我才得以這樣和你交談。我的時間不多,但應該足夠把想講的話說清楚了。」

緹依第一次聽說有這回事,雖然想問更多細節,但既然對方已經表明時間有限,他也乾脆地問起其他問題。

「我從幻世回來已經10年7個月又29天了,但你的模樣看起來跟那時並沒有差別,這也是幻世的力量?」

在從幻世轉換回康納西王國時,緹依曾短暫地跟另一個自己碰過面──更精確的說法是,在靈魂交會的瞬間,他的腦海中留下了對方的身影,他很清楚對方也是,不過能這樣交談卻是第一次。

「不完全是。已經死去的人,外表怎麼還會變老呢?」

對方的語氣很平靜,卻讓緹依心頭一震;這個埋藏在他內心深處、困擾他10多年的秘密,若有誰是他可以訴說、為他解答的,一定也只有「自己」了。

「你已經放棄了嗎?」

像是看穿了他想問的問題,那個人淺淺一笑,眼底卻散發出幽深的光;那是緹依所不明白的情緒,恍若沉在深海的太陽,耀眼卻冰冷。

「神的意思不就是如此?難道我能改變命運嗎?」

「神並沒有要求『我』要怎麼做,何況,明明猜到──不,是已經預見了那個『未來』,仍然只是被動地接受,不打算做任何反抗嗎?」

「我所預見的未來?你是說成為奉獻給神的祭品──」

他猛然頓住,在另一個自己的注視和嘴角逐漸上揚的弧度下,無法動彈,寒意悄悄爬上他的背。

「不,『我』不可能只預測到這樣。線索已經足夠了,既然是『我』的話,應該能推測出來才對。」

緹依望著那個人;那雙跟自己相似的眼瞳中,沒有憎恨或憤怒,只有深沉的悲傷和痛苦──許久,他搖搖頭,勉力想維持鎮靜,一開口卻是克制不住地顫抖。

「父王他……」

他最害怕的,從來就不是自己的死亡,而是重要的人一個接一個的離去,而其中最重要的,除了父王外再無別人──他無法想像沒有父王的未來會是什麼模樣。

另一個自己凝視著他,聲音柔緩了下來:「所以我才會來這裡,為了協助你做出『選擇』。」

「選擇?」

「沒錯。真正的神座另有其人,不是我。」

緹依瞪大眼,愕然地搖著頭:「但臨神之鏡── 」

「那就去問問那個自稱傳遞神的旨意的人,如果他真的聽得見──憑他也配聆聽神的旨意的話。」

儘管不明顯,但緹依還是從這句話中聽出了深刻入骨的怨毒和詛咒;考慮到對方已經知道是誰陷害自己、甚至讓父王死去,對此他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原來如此,特地從那個世界來警告我,是因為這跟『另一個我』的死因有關吧?」

「硬要說的話,還跟整個康納西王國的命運有關,不過這不是我來的主因。」

緹依看得出對方並不想把全部的事情都說出來,換作是畢西爾他可能會不太高興,但既然是自己,他相信一定有什麼原因讓另一個自己做出如此判斷,所以他繼續問了別的事。

「你剛才說要協助我做出選擇,你不是為了告訴我『正確的選擇』是什麼才來的嗎?」

「不,我是來告訴你,那些發生在我身上的事,至於之後該怎麼做,就交給你自己去判斷。」

隨著另一個自己的聲音響起的,是一個緹依從未想像過、聽起來遙遠到不可思議的故事:

 

關於一個被神奪走人生、為了復仇而毀滅自己、毀滅王國的故事;對方的語氣漠然而不帶任何情緒,但緹依分明從中聽見了滔天的哀鳴與悲痛──這是經歷過多久的時光、付出多大的代價,花了多久的努力來平復,才能淡然說出?

 

另一個自己望著遠方的眼神縹緲幽遠,緹依知道裡頭有太多傷痛;對方應該還有許多未說出口的往事,但他已經不想再問。

「別難過。」

那個人走近自己,輕輕拂去他頰上的淚,那笑容仍舊淡然。

「你不是我,你的命運已經被改變了,從你和菲伊斯來到幻世時開始……現在還來得及,在一切尚未發生前……」

 

 

菲伊斯眨眨眼,然後用力揉了揉眼睛。

這裡到底是哪裡?這棟從頭到腳都一片漆黑的奇怪建築到底是什麼?我剛剛不是在招待所睡覺嗎?

懷著「難不成是說了神的壞話,所以連做夢都要被神帶去地獄懲罰嗎」的心態,菲伊斯走上台階,摸了摸這座墨黑的建築外牆──他還來不及為掌心下的冰涼與光滑的觸感而驚奇,就倒抽了一口氣:

以他摸過的地方為圓心居然開始發光、還擴散到整座建築!

「怎麼回事?所以這裡不是地獄是天堂嗎?我這是死了還是怎樣……」

「很遺憾都不是,只是『夢』而已啦。」

一個似曾相似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菲伊斯轉過頭,立刻發出慘叫:「啊啊啊我果然要死了──密提爾大哥對不起你──」

對方在他發出慘叫前就飛快舉手摀住了耳朵,不過應該還是聽到了他的聲音,因為接下來對方就問道:「密提爾怎麼了?你冷靜點──這時應該說『我』冷靜點才對嗎?算了不管了。」

那個人一個彈指,菲伊斯立刻感覺到有什麼冰涼的液體從頭灌到腳,讓他終於勉強鎮定了下來;他顫抖地伸出手指著眼前的人,瞪著對方。

「你、你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會跟我長得一模一樣?」

「我是很想說我長得比你帥,不過近看發現你好像除了比我年輕一點外沒什麼不同的,看來我年輕時也滿帥的嘛──」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菲伊斯的臉孔幾乎都要扭曲了,不過接著他就發現對方穿的衣服樣式很奇特──黑底銀線的布料顯然造價不斐,胸口處用金線繡出一朵梅花,加上銀灰色的披風和腰上的銀劍,說是王宮的衛兵也未免穿的太華麗了些……怎麼越看越覺得眼熟?好像曾經在哪裡見過有人穿類似的衣服──

對方抓抓頭,嘆了口氣,雙手一攤:「我們應該見過一面才對,雖然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不過這麼『特別』的狀況,『我』的記憶應該沒這麼差吧?」

「在從幻世轉換回來的時候──」

「你是在幻世的另外一個我?」

兩人異口同聲地回答,然後雙雙一頓,同時笑了出來。

「不錯,挺有默契的。」

「彼此彼此,剛才一時失態,抱歉。」

菲伊斯打量著對方;剛才乍看之下以為是同樣的臉,不過細看後果然還是不太一樣,從臉龐到身形都散發出一種他說不出來的氣息,說是自信又不太像,該說是堅定還是什麼──

「你幾歲了啊?」

「你不會想知道的,還是別問了吧。」

……果然是自已沒錯。

「這裡是那裡?為什麼我會在這裡?你剛才說的『夢』是怎麼回事?」

「一個一個問,別一次問這麼多,我記憶力沒王子殿下這麼好。」

另一個自己揉了揉額側,表情有些苦惱,這一幕看在菲伊斯眼裡感受也十分微妙:原來我煩惱時是這種表情啊?

「我沒辦法停留太久,長話短說吧。這裡是夢的世界,這棟建築是菲伊斯神殿,是我們未來住的地方,因為夢中出現的場景是可以選擇的,所以我就選了這裡──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有點懷念而已。」

對方搶在菲伊斯欲張嘴發問前先回答了問題,接著表情一正:「聽好了,我以靈魂的形式,透過『夢』與你見面應該只會有這一次,我有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說。」

「關於那個死亡的未來?說起來為什麼我會死──」

另一個菲伊斯抬手阻止了他的發問,而說出的話更是讓菲伊斯驚愕不已。

「我是來跟你說未來──不,我是來摧毀那個『未來』的。」

 

 

接下來從另一個自己口中說出的話,恍如夢境,遠遠比神選他當神座祭司還荒謬,但菲伊斯笑不出來,完全笑不出來。

原來另一個自己曾經歷過這些、難怪死後靈魂會到幻世──那個靈魂無法放棄執著、希求救贖卻邁向毀滅、渴望平靜卻走入黑暗,所有執著靈魂的歸處……

若說有什麼比死亡還可怕的,又有什麼比得過眼睜睜看著重視的人在面前崩壞、傷害與利用,背叛與失去,最後還死在絕望裡?

「別露出那種表情,你知道的……我從來沒有後悔。」

「我知道『我』不後悔。」

菲伊斯望著另一個自己臉上的笑,也動了動嘴角,想擠出一個笑容,卻感覺有什麼滾燙的東西從眼角不小心掉了出來。

「……只是覺得,還有機會可以改變,真是……太好了。」

「是啊……所以,這次就拜託你了,必須阻止王子殿下當上神座祭司,只要沒有當上神座,就能阻止先王被下毒,緹依也能成為國王──」

「停!慢著慢著!」

聽到某個關鍵字,菲伊斯猛然從剛才的感傷裡回過神,臉色難看了起來。

「如果我阻止了這件事,王子殿下不就會當上國王了嗎?」

「當然啊。」

「問題是──如果他當上國王,我會很困擾啊!」

對面那人一臉不解,菲伊斯乾脆直接拉開衣服,露出胸膛上的強制約印記──然後看到那個人臉色一變。

「王子殿下也跟你定了強制約?你們約定了什麼?」

「『也』?難道你──?」

兩人對望,久久說不出一個字;接著同時舉起手,抓了抓頭髮,又同時停住,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無奈和苦笑。

「……果然,不管在哪裡,王子殿下就是王子殿下……」

「你又是為了什麼跟他訂下強制約的啊……」

「我──唉,別管我了,現在還是你那邊比較重要。你們為什麼會定下強制約?」

菲伊斯把三年前的往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另一個自己,然後一點都不意外的看到了難得一見的奇景──此生居然有機會面對面看到自己目瞪口呆的模樣,真是太稀奇了……

「……你們真是辛苦了。」

看另一個自己的樣子,顯然他也很清楚王子殿下的個性,而且還感同身受──為什麼不管是另一個時空的自己還是現在這個自己,都得為了同一個人這麼傷腦筋啊?

「老實說,我也不希望殿下出事,也不想讓那個黑暗的未來重演,可是如果他當上國王,對我們、對所有的革命軍兄弟來說,他都將是一個非常強大的敵人,何況若真如你所說,他的真正實力這麼可怕,那我還讓這樣的人當上國王,這豈不是在找死嗎?」

「唉,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顧慮……真是失算了,沒想到他這麼亂來……」

那個人碎碎唸的語氣和神情有種奇妙的不協調感;菲伊斯覺得當另一個自己說起另一個王子殿下時,臉上的表情似乎不像生氣,反而更多的是無奈還有……疼惜?

菲伊斯為剛才一瞬冒出腦中的想法感到一陣惡寒,連忙搖頭把這個莫名其妙的感覺甩出腦袋。

「聽起來你那邊的狀況很嚴重啊,不過大家都沒事吧?密提爾呢?」

「大家都沒事,只是組織現在暫時停止活動了。」

聽到他的回答,另一個自己看起來不太意外,不過卻顯得有些煩惱:「真不曉得他又再計畫什麼……算了。那你想怎麼做?」

想怎麼做?這是菲伊斯也想問自己的問題。

「我能怎麼做……我不能讓大家再次身陷險境,如果能阻止國王陛下的死亡,維持王子殿下繼續當神座的未來,對我們應該比較有利……但我也不想看著他就這樣失去本該擁有的幸福,我……唉。」

要考慮的事情太多、希望實現的願望太多,沒有兩全其美,選擇了這邊就得犧牲另一邊──到底怎麼選擇才能將傷害降到最低?

另一個自己也皺著眉,沉默了半晌後,緩緩開口:「如果我告訴你,你所知道的那個『緹依』或許不如表面上看起來那樣,你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也相信我一次嗎?」

菲伊斯抬起頭,盯著對方問:「什麼意思?」

「我沒有證據,只有對另一個時空的緹依的了解,還有身為搭檔的直覺。」

「你是要我拿夥伴的命去賭,賭我若幫了王子殿下這次,他不會再找我們的麻煩?」

從跟另一個自己的對話中,菲伊斯承認他果然還是無法坦然面對當時緹依對自己做的事──背叛了他的信任、拿自己最重視的東西威脅他,還有無視自己意願就剝奪相當於他生存意義的革命軍身分……

當時那種像被人拿刀刺入胸膛、將心臟血淋淋挖出的疼痛和絕望,或許曾被時光消磨了一些,但殘留下來的後勁太強,他的恐懼也未曾完全消失。

真的能夠、再次信任嗎?

 

另一個自己直直望著他:「我不會勉強你要怎麼做,說實話,這是你們的人生,像我這樣的已死之人,本來就不該干涉這個世界。」

「只是,如果有改變未來的機會,我還是想嘗試;不管結果怎麼樣,為了我們的未來,我還是想試試看……」

對方的語氣淡然平靜,那並不是可以拋開一切的蠻不在乎或任性──菲伊斯突然理解了:原來那既不是自信也不是堅定,而是因為已經經歷過、奮力一搏過、拼死努力過、拿命反抗過,所以才能坦然放下。

無關成敗,只是因為知道自己已經盡了全力。

......糟糕,怎麼突然有點羨慕了?原來幾年後的自己也可以這麼瀟灑豁達嗎?

「……好吧,既然另一個我都這麼說了,我會盡力阻止錯誤的神座祭司人選,還有國王的死亡,但是──」

 

「以此為交換,我不會去當神座。」

 

如果每個人都必須拿回自己所重視的東西才會幸福,那他當然也不能把重要的東西拱手讓人或任人擺布。

「不管王子殿下當上國王後,打算對革命軍做什麼,就算我已經不能再為組織做什麼,哪怕是死,我也會與兄弟們共存亡。就算我早已不具革命軍的身分,只要弟兄還在,我就會永遠跟他們站在同一邊。」

這已經是他想得到的最好的方法,說出口後,另一個自己先是瞪大眼睛,安靜了下來──接著竟然開始大笑、而且還笑得前仰後合。

「你真是令人意外,不愧是我,哈哈哈!真想知道他聽到你的選擇後會露出什麼表情啊……」

「誰?王子殿下嗎?」

那個人依舊笑個不停,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不再笑,他一手摀著肚子,一面揉著大概是笑僵的臉,聳聳肩。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結束了,之後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慢著,再讓我問一個問題。」

菲伊斯急忙拉住欲轉身離開的另一個自己,遲疑了一會兒,問道:「為什麼『我』對王子殿下這麼執著?他真的值得『我』冒這麼大的風險,甚至為此而死嗎?」

「嘛……你以後就會知道了──不,以後也不要知道,不知道也沒關係,真的。」

他瞪著面前表情變化多端的自己,無法理解對方到底在說什麼?另一個時空的「我們」究竟是什麼關係啊?

菲伊斯還想再追問,但身旁不知何時蹦出了好幾條像鎖鏈一樣的東西將他纏上半空中──仔細一看,居然是咒文語?而且還是實體化的咒文語?

他感覺被一股力量捲起,彷彿背上長出翅膀般帶著他飛往天空,不過並不難受,因為身邊有許多像雲霧似的輕柔力量托住了他的身體,而那個人和他身後的神殿就這樣緩緩遠離自己,變成兩個模糊的小點。

在眼前一切漸漸遠離之際,菲伊斯彷彿聽見耳邊傳來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十分遙遠,帶著一絲笑意。

 

「雖然對自己說這種話有點奇怪,不過我還是想說,」

「謝謝你救了『我們』。」

 

文章標籤
全站熱搜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夜無月 的頭像
夜無月

風與月之間

夜無月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4) 人氣(3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