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與月之間

<菲伊斯篇>

1.豔遇

「小哥，一個人嗎？」

他抬頭打量起對方：嗯，雖然是藍眼睛但不夠漂亮，黑髮不如金髮閃耀，笑起來雖然好看卻不如那個人動人，手臂也太細……

「抱歉啦，我在等人。」

他笑了笑，揮揮手後，逕自走出小酒館。

 

2.迷路

「嗯？指示牌的方向應該是這邊沒錯啊。」

他搔搔頭，左看右看沒見著半個人，決定再往前走，未料20分鐘後還是沒找到他想找的旅店。

「怪了，這個路口看起來有點眼熟…….這裡的街道怎麼每條都這麼像？」

眼見夕陽西下，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人問路，發現自己竟然在同一個路口打轉了整整一個小時。

 

3.遭遇扒手

陰暗的巷弄裡，一個小孩正對著另外兩個衣衫襤褸的孩子高舉手中的錢包，其中一個孩子激動地跳起身來歡呼。

「到手了！這可是值錢的東西啊！」

「那個紅髮的外國人，穿的這麼普通，身上竟然帶這麼多錢……」

三個小孩子竊竊私語著，沒注意到不遠處的牆角，一個修長的身影倚在那，目不轉睛地望著他們。

「這還真是傷腦筋啊……」

 

4.美景

「哇，這還真是──……」

他張大眼睛，因為眼前這十年難得一見的美景嘖嘖稱奇。

「真想讓他看看……唔，他說不定早就看過了，畢竟是那個人……」

他出神地望了許久，仍捨不得離開。

那個人若看到這種景象時，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真想看看啊……

「下次，一起來吧。」

 

5.紀念品

「兄弟，你真有眼光，這可是本地最珍貴的綠玉啊。」

「本地最珍貴？」

他微微皺起眉頭，放下掌間把玩的玉石：「這裡最多的是什麼？」

「是月牙石，滿地都是，只是便宜的小玩意兒。」

他接過老闆手中半透明的瑩黃色石頭，很乾脆地付了錢，並將它放進包包中，一個幾乎快裝滿五顏六色玉石的透明小罐裡。

 

6.異國風情

他瞠目結舌地瞪著面前的遊行隊伍；正好碰到慶典當然很幸運，不過他沒想到這個國家的服飾文化居然如此特別──

男人留著長髮，穿著裙子，女性則各個都短髮俏麗，每位都穿著褲裝。

「真該帶他來的，就可以看到他長髮裙裝的模樣了……」

 

7.語言不通

「大姐，請問這附近有餐館嗎？」

「!@#$%^&*@!^#$%*&」

他抓抓頭，試著比出吃東西的模樣：「吃的、喝的，餐館？」

「!@#$%^&*@!^#$%*&」

這下沒轍了，難不成要他畫畫嗎？

還在苦惱，這時世界共通的「語言」響了起來──從他肚子裡發出來的。

大嬸在他的面紅耳赤下一陣大笑，帶他回自己的家招待了一頓大餐，意外解決了他的困境。

 

8.想家

「你真是個溫柔的人呢。」

他清理完破掉的玻璃後，背後的女孩突然說了一句，讓他一陣失笑。

「你太誇獎了，這只是小事而已。」

女孩踏著輕快的步子跳到他跟前，偏過頭，微微彎下腰覷著他，輕笑：

「你在外這麼久，都不想家嗎？不想定下來？」

家？

他瞬間想到某個人。

「家」這個詞對他來說很陌生，他是沒有可以回去的家的，有的話，也只是那個人的身邊罷了。

「嘛……男子漢大丈夫，若不以四海為家，則以某人的心為家囉。」

 

 

<緹依篇>

1..豔遇

「先生，你在等人嗎？」

他不用回頭就知道是什麼狀況，忍不住在心中第13次嘆氣。

自從踏入這間小酒店，幾乎每位男男女女都已經問上一輪相同的問題，唯一沒過來的是吧台後方的酒保，沒過來大概是因為看到他的臉色不佳吧。

這時就會想念某個人，要是他在的話，至少能幫他擋下一半以上的搭訕。

 

2.迷路

「嗯？」他環顧四周一圈，皺起眉頭。

地圖和路線他都記得一清二楚，沒道理找不到那家店才是。

還在思索時，幾個從他進城後就一直遠遠跟著他的人走上前來，一問之下才知道那家店已經搬走了。

他簡單地道過謝後，再度往下一家旅店的方向前進。

 

3.遭遇扒手

「唔喔！」

他在對方剛伸手進他衣帶時，一把扣住對方的手腕，狠狠一扭。

「收手吧，你若拿走我的東西，我會很困擾的。」

出門在外不想惹事，他朝對方微微一笑，然後滿意地看著對方一臉暈陶陶地傻笑離去，沒告訴對方自己在他的口袋裡加了點「有趣」的東西，足夠讓對方三天三夜不得安寧。

 

4.美景

「……」

他愣愣地望著面前正噴湧出奇幻色彩的泉水，一時間難以言語。

三十年一次，果然名不虛傳啊。

這時他注意到一旁的告示牌上寫著「一生見一次彩虹湧泉，賜予美好愛情之祝福；一生兩次，幸福就在你身邊。」

「傷腦筋，這樣不就得再來一次了嗎？」

喃喃吐出抱怨的話，他卻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

 

5.紀念品

他在桌前沉吟許久，筆在修長的指間兀自旋轉，面前的小卡上卻還是只有開頭某人的名字。

這張小卡不僅沒有收件地址，連內容都是一片空白。

明信片寫不了太多東西，但也沒必要寫旅途上發生的事，都在他腦袋裡不會忘。

他沉默許久，最後將明信片放進行李的牛皮紙袋裡；從紙袋封口可以看到裡頭幾乎滿出來的卡片，圖片張張不同，多半是美麗的山河街景，相同的是上頭都只寫了收件人和開頭稱謂，且都是同一人。

 

6.異國風情

他瞪了眼面前笑的異常熱情的男人，舉起手腕上的紅線──這在當地習俗中代表「已有所屬」的意思，對方只好滿臉尷尬地離開。

這個地方婚姻制度十分奇特，不少男人迎娶男性進門，可能是因為女性人口稀少的緣故。

一群長相打扮都極其豔麗的男性從他面前走過，當中不少人還拋給他曖昧的眼神，讓他僵硬地別過頭。

……或許還跟這裡的男性打扮和長相有關。

那個人不在這裡，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7.語言不通

「先生，請問這附近有可以投宿的地方嗎？」

「!@#$%^&*@!^#$%*&？」

第一次碰到這種狀況，以往他擅長的13種語言中，總有一種可以溝通的，但現在看來是行不通了。

他沉思了半晌，用手比向逐漸昏暗的天空，接著指了指身旁的行李和背上沉甸甸的包包，最後露出一個溫和中帶點苦惱的笑容，望著對方。

於是今晚的住宿地點順利獲得了解決。

 

8.想家

聚會的男男女女歡快地跳舞歡唱，小孩子嬉鬧聲不時迴盪在耳邊，美食佳餚當前，熱食的香氣和烹煮時升起的煙霧將眼前景象蒸騰成一片模糊。

他盯著面前的景象，微微出神。

「閣下長年在外漂泊，追求的又是什麼人間至寶呢？」

為他倒了一杯清茶，女主人巧笑倩兮，溫雅的聲音撩撥起他記憶深處的那片思緒，他不禁脫口而出：

「不，我並不追求那些……只願記憶銘刻於此身，直到忘卻曾經；下次再見之時，即是彼此重生之日。如此，我才能再次無憾地回到他的身邊，只是如此而已。」

 

【合篇】

「嗚哇，這雨也太大了吧！」

一打開門，紅髮男子立刻滿身狼狽地衝了進來，從頭到腳皆被冰冷的雨給浸濕了，冷得直發抖。

因為突如其然的滂沱大雨，小小的旅店內擠滿了人，大聲喧嘩和酒杯交錯間，只見櫃檯後台一位壯碩的女性對他搖了搖頭：

「小哥，房間都住滿了，沒法住啦！」

「什麼，大姐你行行好，外面這雨八成會下整晚，你忍心這時把一個孤零零的旅人扔去淋雨嗎？」

一臉紅潤的老闆娘大手揮開汗水，聳聳肩，手下仍飛快地動作著：「沒辦法，明天就是一年一度的『月之誕』，這附近老早就被外地旅客占滿啦！不然你打地鋪也成，但毛毯我可沒法提供喔。」

「好吧好吧……只要給我塊地休息，明天就算是發高燒我也去！」

 

他嘆口氣，四下張望了一圈，發現窗戶旁某個角落似乎還可擠一擠，他提起笨重的行李正想鑽過去時，眼前突然一黑，一塊布竟當頭砸下！

「喂！怎麼回事──」

「你要是病了，我會很困擾的。」

熟悉的聲音讓正想把布扯掉的菲伊斯一頓，然後身子一顫，手不自覺地捏緊了身上的布。

「……怪了，我這是開始發燒的前兆嗎，居然開始幻聽了……」

一片黑暗中，他感覺自己落入某個溫暖的懷抱中──連同他臉上身上蓋的結結實實的布一起，他溫順地隨著對方半拖半拉地往前走，奇怪的是剛才明明還很擁擠的走道，竟沒讓他撞上半樣東西。

「老闆娘，這人今天就住我那間，不勞您費心了。」

 

他在周圍一片鼓譟和大笑聲中紅了臉，暗自慶幸沒人看得到他的臉──不對，他蓋著塊布走路做什麼！

他的抱怨和掙扎很快就淹沒在眾人的聲音裡，唯一聽得到的那人根本就充耳不聞；過了好一會兒，等身邊再度恢復安靜時，他感覺頭上一輕，眼前瞬間闖入一片光亮，連同那人美麗的臉蛋和笑容。

「笨蛋，你要是感冒了，怎麼跟我一起去看『月之誕』。」

明明應該是疑問句，略帶沙啞的聲音還帶著水氣，此刻聽來格外讓人心底發疼。

對方摩娑著他臉頰的手指輕輕柔柔，菲伊斯終於抬起頭直視著他，額頭抵上對方的，表情像哭又像笑：

「沒關係，最美的月亮就在這裡，我已經看到了。」

 

 

作者碎碎唸：

2016年結束了。

這一年，我的兩位親人走了；有新的文友來交流、年底我跟工作道別，買了很多新的書，也開了新的部落格準備放書的記憶。

這一篇想感謝一直以來陪伴我至今的文友們，謝謝孟孟、小瑤、艾光、死魚、程陵瑑、蒲公英還有其他人。

我寫文雖然主要是為了自己，但若沒有你們願意跟我分享想法心得，或許我也真的無法堅持到現在。網路創作很現實，不為錢沒問題，但既然放上網當然還是希望能有人看、有人分享的；光有愛是不夠的，這個時代，放棄很容易。因為有你們的加油打氣，讓我對自己還有筆下的孩子還是有不少信心，謝謝你們。

＜旅途中＞本來想寫成一篇單篇故事，但發現腦洞已呈現真空模式，只能用微小說和小品文的方式寫出來；

旅途沒有終點，想停下來的那一刻就是終點，創作如此、生活如此、人生亦如此。

2017年，希望你們繼續陪我一起愛菲緹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