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篇完結了,心得和小番外日後補上(攤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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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菲伊斯醒過來時,全身都痠痛得厲害,口乾舌燥,還有點耳鳴。

一邊揉著頭,一邊吃力地扶著窗沿爬起身;他完全想不起來昨天發生了什麼事、自己又怎麼會躺在窗前睡著。

抱著濃濃的疑惑,就在他試圖把這件事想明白時,眼角餘光似乎瞥見窗外有什麼在晃動,他的視線隨即轉過去,然後就再也動不了了。

窗外,一片火海。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再用手臂用力揉了揉,然而那片火海卻沒有因此消失。

見鬼了!

他抓住窗沿瞪大眼睛:他的房間在建築物二樓,火勢還沒燒到這,可遠處的宮殿幾乎都已經陷入一片火海了!

弔詭的是,即使火勢洶湧、空氣悶熱異常,宮殿內卻完全聽不到人群的聲音──尖叫聲、奔跑聲、說話聲,整間宮殿就像之前他外出閒逛時一樣,安靜至極,靜到菲伊斯忍不住開始懷疑,是不是這整間皇宮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他衝出門,卻沒有見到那個每天監視著他的暗部使。

「喂!暗部使先生!皇宮失火了!你聽見了嗎?皇宮失──火──了!」

他扯開嗓子叫了好幾聲,沒有任何回應。

「我要偷溜囉!」

還是沒有人回應。

菲伊斯暗罵一聲,隨即想到可能是救災去了,這才把他晾在一邊──難道一點預防他逃走的措施都不用做嗎?這麼有自信他不會逃?這該不會是緹依設下的陷阱吧?

等等,緹依……陛下?

莫名地打了個寒顫,菲伊斯沒時間把腦袋裡的東西搞清楚,只是依照某種本能邁開步伐,然後開始狂奔!

他必須找到陛下。

陛下在哪裡、找到陛下後要做什麼,他完全沒想到,但他卻迫切地希望能見陛下一面,這種渴望從他被抓進宮到現在,從未如此強烈過。

可是想歸想,菲伊斯還是在偌大的皇宮中迷了路;火勢延燒的很快,一路上處處可見到燃燒的梁柱,還得提防頭頂上崩塌的晶石門扉、撲鼻的炙熱氣息,甚至還可以聽見各種不知明物體的爆裂聲響,稍一不留神就會陷入危機。

聰明人都知道不該往火勢最大的地方走,菲伊斯也知道,可當他跑著跑著,腳就像有自己的意識般,莫名其妙地選擇了看起來燒得比較慘烈的道路……就在他幾乎想放棄時,遠方出現一個人影,讓他眼睛一亮!

「呼、呼哈,你、失火了,快逃啊!」

金髮的青年轉過頭,那是一張俊秀的臉龐,有著藍色的眼睛,菲伊斯知道這是屬於皇族的特徵,不過皇族這時候在這邊做什麼?

「逃?不,不用了。」

青年彷彿沒聽到他的話,只是微微一笑後又轉頭,凝望著遠方不知名的方向:

「我答應他,會陪在他身邊的。」

菲伊斯沒聽懂對方在說什麼,反正是不認識的人,他也警告過了,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

「你知道陛下在哪裡嗎?」

「緹依?緹依現在應該在正殿吧。」

在跟對方確認了正殿的方位後,他又不放心地再次提醒對方趕快離開,青年只是笑了笑──那個笑容讓菲伊斯覺得毛骨悚然──然後說了一句奇怪的話。

「他在等你。」

接著就不理他繼續眺望遠方了,菲伊斯只好順著對方指的方向離開,轉往正殿。

皇宮內部結構很複雜,加上火災範圍不斷擴大,讓菲伊斯幾乎寸步難行;那名青年指示的正殿方向不知是真是假,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隨著菲伊斯的逐漸深入,他幾乎可以斷定這附近就是火災的起源地──這裡是火燒得最兇猛的地方!

「嗚哇!」他好不容易躲過一扇倒下來的門柱,看著面前張牙舞爪的火焰,宛如火龍般將前路堵死,灼熱到幾乎窒息的空氣……菲伊斯往自己身上丟了幾個防護魔法,身後突然傳來砰然巨響!

後面的屋簷倒塌了,前面又被火焰擋住;就在菲伊斯進退兩難時,他赫然發現,眼前的火勢雖然燒得猛烈,但若能通過這裡,後方那座建築似乎還沒被燒到──如果他猜得沒錯,那裡應該就是正殿。

他屏住氣息,右手往前一揮:「Water dragon!」

一條藍色半透明的巨龍凌空飛出,在熊熊火焰中劃開一條路,菲伊斯一口氣衝了進去!

「好燙、好燙好燙!」水龍劃開的路徑有限,他才衝到一半就被漫天火焰逼的差點自燃起來,幸好還是順利地衝了出來。菲伊斯一面咳嗽一面拍打身上著火的衣袍,這才注意到一個奇異的景象:

明明旁邊的建築都快被燒毀、倒一半以上了,眼前這座高聳的建築物卻彷彿與世隔絕般,完全不受影響,別說火苗,連個火星子都沒燃起來──火焰只在幾百階的階梯下亂竄,讓這裡跟其他早已陷入火海的宮殿群形成強烈對比。

就是這裡了。

菲伊斯深呼吸,用了瞬間挪移移動到緊閉的門前,使力推開兩側的門扉。

 

 

他要找的人站在殿前王座旁,背對著他;菲伊斯注意到對方身後有一面巨大的古銅色鏡子,大約兩個成人高,鏡面上光華流轉,卻映照不出任何人影。

「陛下,外面失火了。」

他走到離那個人約五、六公尺的後方才開口;當他說話時,他的聲音冷靜的超乎自己的想像──儘管前一刻他還慌到六神無主,可當見到這個人時,所有的慌亂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對方緩緩轉過身;眼前的青年身上穿著華麗且精工繁複的珍珠白衣袍,深紅色的披風顯得莊嚴又沉重,銀製的王冠在陛下的髮間閃爍著光芒,這個人的一切都耀眼又尊貴無比──如果他臉上不是那樣寒若冰霜的表情的話。

曾經,有誰也像這樣站在大殿上,居高臨下地望著他──一種模糊的印象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逝。

「失火了,你還能找到這裡,也挺厲害。」

「因為你──」

你留下了很多線索,不就是希望我來嗎?

「你為什麼這麼做?」

脫口而出的話,菲伊斯被自己口氣中的質疑嚇了一跳,對方卻不以為意。

「因為不想要了。」

「不想要?這是你的皇宮,皇宮裡有很多人;有皇族、有上王、有你的皇后和小王子──」

「那些都是假的,我不要了!」

口氣激烈地低吼,菲伊斯吃了一驚,想再追問,對方的眼神卻再度掃射了過來,寒冰般的眸子定在他身上,卻帶來一種熱辣辣的疼痛。

「你是誰?」

「這裡是我的『世界』,是依照『我的意志』運作的,所有的人都是我記憶中的人,只有你是不被我控制的。」

「菲伊斯‧伊瑞西,回答我,你究竟是什麼人?」

隨著那悅耳卻音調毫無起伏的嗓音的落下,彷彿有什麼在他腦袋中轟然炸開──有什麼正在他腦袋瘋狂的甦醒、叫囂著、怒吼著什麼;無數個畫面像星星般在他眼前飛逝而過,有誰在他耳旁說話,但面前那人卻雙唇緊閉拒絕了自己──

『確實是利用了你。』

『靈魂受的傷無法修復的話,會死。』

『對不起……』

『你只有十天的時間。』

『我們就此分別,你走吧……』

宛如將他腦袋活生生撕裂成兩半的劇痛,讓他當場慘叫出聲: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眼前,一片黑暗。

 

 

此刻在另一個世界中,另一個變化正撼動著一群人、甚至兩個國家的命運。

當沉月祭壇內的水池發出光芒時,首先發現的是正好輪班的奧吉薩和伊耶,緊接著恩格萊爾和范統也跑進祭壇裡,一群人對著水池內的菲伊斯瞪了老半天,然而光芒很快就消失了。

「菲伊斯醒來了?」一陣尷尬的沉默後,范統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很明顯沒有,不過臣相信梅花劍衛和風侍大人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剛趕到的雅梅碟瞥了一眼擔心的少帝,加上一句。

「唔,菲伊斯就快回來了吧?今天就是第十天了,說不定今天就……」

金髮少年的話說到一半驟然停止,眾人的目光跟著再次望向水池:

菲伊斯的眼睛仍閉著,然而他的身體卻從四肢開始、逐漸變得半透明──菲伊斯正在消失!

「……菲伊斯?菲伊斯、菲伊斯!」

親眼目睹到這個畫面對金髮少年來說顯然刺激過大,他很快就失去理智想跳入水中,三位魔法劍衛急忙阻止他、甚至不得不動用聯合武力──伊耶奮力制住抓狂的少帝,回頭對著范統怒吼:

「聯絡綾侍!問一下風侍那傢伙的狀況!」

因為不敢擅自移動風侍,因此綾侍、違侍、音侍輪流來聖西羅宮親自照顧風侍,不過除了綾侍外,剩下兩人一個能力不足、一個是各方面都有問題,所以主要還是綾侍主責照顧,國主則每隔兩天就會前來探視。

范統才剛抓起身上的通訊器,通訊器就響了──不是他的,是恩格萊爾的。

原本吵嚷的現場因為通訊器的鈴聲而安靜了下來,原本眼眶發紅的金髮少年愣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綾侍?」

「少帝陛下,打擾了。」綾侍的聲音低沉而凝重,隨著通訊器的聲音傳入眾人耳裡:

「風侍他,正在消失。」

啪!

通訊器掉在地上的聲音在空曠的祭壇中被無限放大,伊耶臉孔一陣扭曲,不過恩格萊爾並沒有抓狂──他就這樣安靜了下來,放棄了掙扎。

地上的通訊器中,綾侍的聲音仍持續傳出:「我想請問一下關於梅花劍衛的狀況。」

沒有人上前撿起,當然也沒人回答;通訊器的訊號燈仍然亮著,最後還是伊耶勉強回答:

「跟你那邊一樣。」

通訊器那頭安靜了一會兒,這回傳出的卻是珞侍的聲音:

「范統!噗哈哈哈在那裡吧?讓我和他說話。」

這次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轉到了范統身上。

 

 

等菲伊斯的視野再次清楚時,映入眼簾的是空無一人的王座和臨神之鏡,他想找的人卻憑空消失了!

「緹依!」他駭然起身,一陣暈眩猛然襲來,他腳步一晃,卻沒有如預期地摔到地板上,而是跌入另一雙手臂裡。

菲伊斯回過頭,看見緹依正皺著眉看著自己;雖然不明顯,但他相信對方眼中的關心是真實的。

「緹依,我們快離開這裡!」

他想起來了,全部的事情,包括在康納西王國所經歷的一切、來到幻世後的遭遇,為何此刻自己會和戀人站在這裡,當然更重要的是噗哈哈哈的警告。

菲伊斯對自己竟然把這些忘得一乾二淨十分懊惱,但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他們必須趕快離開!

然而緹依卻避開了菲伊斯急欲抓過來的手,眼神中的懷疑和冷漠像針一樣,伴隨著他講出的話,一字字都扎在菲伊斯的心上:

「是誰准許你直呼我的名字?」

他又忘記了。

緹依又忘記我了!

一瞬間從他心中湧起無以名狀的強烈情緒──但也只在那一瞬間,菲伊斯很快又打起了精神。

這裡是緹依的夢中世界,是一個沒有我的世界,忘了我也沒辦法。

菲伊斯後退了一步,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模樣:「抱歉國王陛下,是我冒犯了。」

現在,他不再是緹依的戀人,他是革命軍的首領,他的任務是,帶「國王陛下」回去原本的世界。

面前的人沒有因為他的舉動而有絲毫鬆懈,還是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樣子……菲伊斯抓抓頭,重新開口:

「陛下,您剛才問我是誰,還有關於這個『世界』;就像您所知道的,我是菲伊斯‧諾曼登,革命軍首領,因為某些關係成為了您的搭檔。您身上發生了一點意外,現在靈魂陷入了沉睡,並在睡夢中創造了這個『世界』;我是為了帶您回去才來的,如果我們再不回去,我們都會沒命。」

他盡量不帶入太多關於他們的關係,不過緹依沒有這麼好應付,不管是哪一個狀態下的緹依都一樣。

「我為什麼會跟革命軍首領成為搭檔?我發生了什麼意外?你指的『回去』是回去哪裡?」

……每一個問題都不好回答,太棘手了。

「陛下,我認為我們當務之急應該是盡快離開這裡,我們的時間不多。」

「為什麼時間不多?我憑什麼相信你講的話?」

又來了、這種態度又出現了!

菲伊斯硬是壓下心頭的煩躁,努力擺出笑臉:「陛下,這整件事情很複雜,等說完就來不及了。我建議我們先離開,只要能安全離開這裡,我一定把所有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訴您,以我的生命和尊嚴發誓。」

緹依冰藍色的眼在他身上停留了半晌,冷笑一聲:「那好,只要你能回答我兩個問題,我就跟你『回去』。」

「我回去後的世界,跟現在你所說的『夢中世界』一樣嗎?父王、薇薇、畢西爾、我的皇后和孩子也在那裡嗎?」

菲伊斯愣住了。

他沒有辦法回答這兩個問題,哪怕只是其中一個。

而他的沉默對緹依來說,就是最真實的答案。

「……是嗎,原來真的誰也不在了,每一個說要陪在我身邊的人,都不在了啊……」

緹依轉過頭,步上臺階走到臨神之鏡前,伸手觸上散發出銀白光暈的鏡面。

「你走吧。」

「……什麼?」

「我不走,我要留在這裡。」

他的聲音清清淡淡的,卻重重地宣判了兩人的命運。

 

 

菲伊斯聽見有什麼裂開的聲音;他臉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了。

「你一定得回去,繼續待在這裡,你會死的。」

對於他的話,緹依完全置若罔聞,連眼神都沒投過來一眼。

菲伊斯走上前,在距離緹依兩三步前停下腳步,抬頭望著對方。

「緹依,你一定得回去,他們都在等你。」

「誰在等我?」這次對方沒跟他計較稱呼的問題了,不過也沒什麼值得高興的;對現在的緹依來說,自己說的話根本就無足輕重,是生是死大概都沒差吧。至少還會在意誰在等他,這點倒是令人慶幸。

「珞侍大人、違侍、綾侍、音侍,還有很多很多人!全國──不,全幻世的人都在等你回去。」

緹依的眼神黯淡了下來,恢復成冷冰冰的模樣:「我不認識這些人。」

「那只是你忘了!因為你在這個世界、你在『你的康納西王國』裡,他們不是!」

「你在說什麼?我不在康納西又在哪裡?」

等菲伊斯驚覺自己說了什麼時,那個人已經轉過身來,目光不善地盯著他。

一失言回頭就已百年身,不過他大概等不到百年了,他的人生已經快走到盡頭了。

「你不在康納西王國,我也不在。我們現在存在的世界叫作幻世,你是領導東方城五侍之一的風侍,我是西方城的梅花劍衛。」

「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我和你會從康納西王國去到幻世?你說那不是另一個國家而是另一個『世界』──」

菲伊斯握緊拳頭,然後慢慢鬆開。

「因為我們已經死了。」

那段埋藏在他心底最深處的記憶,他以為已經可以放下了,卻又在每次想起時,引發一陣椎心的疼痛。

「就是因為你老是任性妄為、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一點都不顧其他人的心情!」

對方的神情仍然不為所動,菲伊斯甚至懷疑自己說的話到底有沒有傳進對方的耳朵裡?他知道現在跟緹依爭辯這些沒什麼意義,沒有記憶的事、沒有記憶的人,可是偏偏都選擇這樣傷害自己。

他該怎麼做?他該怎麼做才能說服這個人?怎麼做才能把這個人平安帶回去……

『紅毛,聽著。』

一個熟悉的聲音赫然出現在他耳邊,菲伊斯驚的四處張望,卻什麼都沒看到。

『今天就是第十天,你的時間到了。』

噗哈哈哈?菲伊斯盯著面前那人,嘴巴張了張──緹依一點反應也沒有,這代表只有他聽到嗎?

已經沒有時間了……

「緹依……陛下,拜託,跟我回去吧。」

他放軟了語調;現在不管要他說什麼、做什麼都無所謂,只要能把這個人帶回去。

那個人露出傾國傾城的絕麗笑容,然後──再次拒絕了自己。

「不。我所有重視的人都在『這裡』,我不會離開。」

菲伊斯終於忍不住對他怒吼:「他們是假的!還有很多真正的、活生生的人在等著你──」

「住口!菲伊斯‧伊瑞西,我再說一次,」緹依的聲音不比他小聲,隔著三階台階,兩人怒視彼此:

「我重視的人都在這裡,就算是假的,我寧願跟著他們一起死去,也不願回到一個沒有他們的世界!」

「所以我就活該嗎?活該自以為是的等你、活該相信你、活該愛上你?」

他的眼前突然一片花白,視線明明暗暗閃爍著,台階上那人有什麼反應、露出了什麼表情,他都看不清了,只覺得身體裡空蕩蕩的。

糟糕了……他的時間已經……

他努力睜大眼睛,卻只覺得頭也開始疼了起來;眼前的一切變得模模糊糊──那個人的笑與淚,那個人憤怒的樣子、氣惱的樣子,還有對自己露出的微笑──那些畫面就這樣躍然出現在他眼前,害他差點以為自己也在做夢。

每一個緹依都讓他心疼又憐愛……每個都是他不顧性命、拼死愛上的人。

他居然忘記了,自己最初決定進來緹依夢中的目的……

世界開始天旋地轉,菲伊斯重重跌坐在地上,分不清東西南北;台街上那人的身影在晃動,好像在朝自己這邊前進,耳邊傳來細碎的聲音,但好遙遠啊,他聽不清……

「緹依,」他試圖發出聲音;雙唇像鉛塊,喉嚨乾啞到快灼燒起來了,而他不確定對方到底有沒有聽見。

「對不起,我忘記你,還讓你也忘記我了。」

「你一定也很痛苦,我明明就知道的,還讓你更痛苦,是我的錯。」

「我知道他們對你是重要的、是無可取代的,可是……活下來的人,也很重要啊。」

菲伊斯已經看不見眼前的事物了,只依稀感覺到那人就在自己身旁。

「好不好…….活下去,為了你曾經珍惜的,還有珍惜你的人,為了你自己。」

他好想再看一次那個人的笑容,還有那張秀麗無雙的臉龐;菲伊斯掙扎著伸出手卻撲了個空,就在他無力地垂下手前,感覺到自己的手被另一隻冰涼的手握住了。

他無法克制地笑了起來。

「嘿,王子殿下,這次我可是遵守諾言了。我沒有離開你……不會再離開你了。」

如果能跟你在一起到最後,也不錯。

這是他閉上眼睛前,最後閃過腦海的念頭。

 

 

時空往前倒轉,在幻世的兩國高層,罕見地全部集中在沉月祭壇內,連身為武器和護甲而不能進來的綾侍、音侍、鑽石劍衛和天羅炎也都在噗哈哈哈的力量下得已進入祭壇內;眾人圍著那一方正發出金光的水池,以及水池前白髮飄逸的仙人,等待著答案。

「只要是我國能付出的代價,請儘管開口,只要能救回風侍和菲伊斯,我都答應。」

發話者是珞侍,他面色蒼白卻堅定;相較之下在他背後的違侍看起來就顯得精神不穩,彷彿隨時都會倒下的虛弱嗓音,一開口就是忍不住的哽咽:

「救救他……救救他們,請先用我的力量吧,任何我能給的都可以,請您救救他們。」

綾侍和音侍沒有開口,但眼神中有著不容懷疑的決心。

少帝等人則一片靜默;伊耶雙手盤胸臉色難看無比,其他幾名魔法劍衛不是皺眉思索就是保持沉默,那爾西本就不太好的身體不堪祭壇磁場的影響,在奧吉薩的扶持下才勉強站穩腳步,不過他還是堅持要在這裡。

此刻就是關鍵──菲伊斯能不能帶回風侍,或者兩人就此從幻世消失的關鍵。

被眾人簇擁的白髮仙人背對著他們,白色髮絲順著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層層散開、飄飛,一襲白色衣袍在半空翻騰,渾身像是浸潤在一層銀色光芒裡,說出的話威嚴卻殘忍無比:

「本拂塵說過,這是只有那兩個紅毛跟金毛才能搞定的事。一旦進去金毛的夢中世界,就只有金毛能控制,回不來的話就是一起消失。事到如今,依本拂塵看來,那兩個人也回不來了。」

「噗哈哈哈,拜託你──」

「不可能。」

「噗哈哈哈……」

白髮仙人哼了一聲,俊秀的臉龐難得陰沉了起來:「人類就是自不量力,既脆弱又愚蠢。本拂塵不會收回剛才的話,辦不到就是辦不到。」

「就算是王血也不行嗎?」

這次說話的是少帝,他的神情平靜,但眼神早已一片空洞──伊耶緊握著劍柄,那爾西不安地低下了頭──他走到噗哈哈哈身後,輕聲問道:

「王血有治癒的力量,用我身上的王血,全部拿走也沒關係……」

「恩格萊爾你住口!」伊耶衝著他吼了一句,接著就在眾目睽睽下走到自家少帝身旁,單腳朝噗哈哈哈跪了下去。

「……伊耶哥哥!」

「任何東西,任何方法,」伊耶冷然的語氣中透露出決絕和他做為鬼牌劍衛的驕傲:

「除了命,什麼都可以給你,只要能把那兩個混蛋帶回來,老子一定狠狠修理他們一頓。」

大家安靜了下來,等待面前那位仙人最後的裁決,連范統也帶著祈求的目光望著他的拂塵。

好半天過去,伊耶仍舊跪在地上,噗哈哈哈仍舊沒有半點動靜……

「本拂塵真是搞不懂人類這種生物,自私又複雜,還很麻煩,比范統還麻煩。」

隨著那莊嚴的聲音,噗哈哈哈張開雙手,身形逐漸上揚,飛至水池的正上方,低頭望著底下的人類:

「本拂塵說了,不可能帶紅毛和金毛回來這個世界。」

他優雅地舞動雙手,在水面上畫出一個一個的藍色光圈,將中間那幾乎快消失的男人包圍其中。

「只有他們有辦法帶彼此回來。」

話語落畢,他掌心下的藍色光圈開始逐漸伸展、往上延伸,連同兩國人員一起將整個水池空間給包覆在內,接著響起的聲音雖然不大,卻有著強烈的波動;隆隆的迴響彷彿撼動了整個大地,整間祭壇動盪不止,幾個能力較弱的如違侍、那爾西等人更是差點暈厥:

「紅毛,聽著。」

「今天就是第十天,你的時間到了。」

藍色的光柱開始扭曲、交錯,接著逐漸膨脹──一陣爆炸般的炫目光芒瞬間傾蓋了他們的視線,除了一大片光影外,什麼都看不見。

過了許久,光芒才慢慢消失,大家的視力也從空白恢復了彩色,然後眾人的目光跟著集中到水池的中央:

原本在水池中的男人,消失了。

「不────」

違侍終於忍不住崩潰、癱倒在地;恩格萊爾愣愣地跪在地上,范統在他身旁跟著坐下,滿臉不知所措;雅梅碟和奧吉薩扶著那爾西避免他倒下,其他人則面露不可置信與悲痛──除了少數幾個人。

伊耶瞇起眼睛,直直瞪著水池;綾侍靜靜地站在珞侍身邊,後者金色的眼瞳從頭到尾都沒離開過水池。

期待?等待?不願意接受事實?綾侍不知道珞侍在想什麼,但他還是習慣性地站在他身邊,保護著他的人,也保護著他的心。

當水面再次染上一層金光時,紅髮男人的身影奇蹟般地出現了;從半透明到具象化,眾人屏息等待,直到那個人的身影飄上半空、離開水面後,緩緩降落在大家面前。

「菲伊斯!」少帝一躍而起奔了過去,其他西方城官員也不遑多讓;另一頭的珞侍則是採取了相反的動作。

「綾侍、音侍、違侍,走了!」珞侍墨綠的衣袖一揮,烏黑長髮在空中甩出一個圓弧;他轉頭掩去興奮和焦慮,快步走向沉月祭壇的出口;綾侍扶起違侍,一行人匆匆離開。

他們要去聖西羅宮迎接東方城的風侍回來。

東方城的風侍與西方城的梅花劍衛,終於再度歸國,回到他們的崗位。

 

 

三個月後──

「王子殿下我錯了、下次不敢了,拜託原諒我吧!」

菲伊斯急急揪住正轉身欲走的青年衣袖,眨巴著眼,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

「我當初是怎麼說的?全部的公文都交給我,嗯?連下床都沒辦法、洗澡要人幫忙、腦袋明顯還沒康復的人,倒是很勤快嘛?」

緹依甩了甩手上一疊公文,上頭有菲伊斯歪七扭八的字跡──那已經是他這三個月以來寫的最漂亮的字了──唇畔的笑容明媚動人,卻讓看的人狠狠抖了好幾下。

被戀人狠狠責罵的菲伊斯委屈地縮了縮脖子,講話氣若游絲:「可是你每天都改我的份改到三更半夜……」

「我喜歡寫公文,不喜歡睡覺,我的身體已經康復了,我跟你說過第31次了。現在,把公文給我全部交、出、來!」

緹依生氣起來還是很恐怖的……菲伊斯默默從枕頭底下、棉被夾層裡、床頭櫃裡、床底下拿出好幾份公文,在對方令人發寒的注視下,勉強伸手到身上的睡袍裡摸了摸,慢吞吞地摸出兩份公文──然後被對方劈手奪過。

正巧進來探視的恩格萊爾和那爾西目睹了這尷尬的一幕,卻只是很有默契地別過頭,假裝沒看到似的走上前打招呼。

「菲伊斯,身體有好一點了嗎?不要勉強自己喔。」

「我已經好很多了,快康復了──」

「他走路走不穩需要人攙扶、寫字手會抖、常常坐著坐著就睡著了,還有記性退化嚴重,腦袋有問題。」

被風侍毫不客氣地說了一頓,菲伊斯的臉當場垮了下來:「風侍大人,後面兩個是你自己擅自加的吧!別把我說的跟老人家一樣,這些只是暫時的啦暫時的,我現在多數時間都是清醒的啊!」

三個月前,菲伊斯跟風侍在宛如奇蹟的力量下,從消失到重生──根據噗哈哈哈的說法,本來他們兩人真的已經消失了,最後能回來是靠著強大的意念和「其他亂七八糟的人類力量加起來的總合」,才把兩人從消失的邊緣挽救回來的。

當時在沉月祭壇內一片混亂,因此沒人留意到,但范統卻偷偷告訴他們:當噗哈哈哈施術結束後,他看見噗哈哈哈額上出了不少汗,而且他一抽走綁在菲伊斯手腕上不知是什麼的白色細線後,立刻就變回了拂塵回到他腰上,接下來整整睡了三天三夜才醒來。

顯然,噗哈哈哈儘管嘴上不提,但他還是幫了非常多的忙;事後得知此事的菲伊斯和風侍動用了一點特權,蒐集了來自全國各地的珍奇洗髮露送給噗哈哈哈。聽范統說,噗哈哈哈每天都花很多時間和精神嘗試不同的洗髮露且樂此不疲,還會跟他炫耀今天的香味是「玫瑰鮮露香」、「月蘭花香」或「青蘋果香」……

無論如何,這點小小的謝意對噗哈哈哈所提供的幫忙來說根本微不足道,但也算是盡一分他們的謝意了。

回到幻世後,風侍昏睡了三天後才清醒,第五天就可以下床走動;然而菲伊斯就沒這麼幸運了──

『那個紅毛本來力量就很弱,靈魂脫離了十天還能醒來就很不容易了,躺個半年一年很正常的,如果狀況不好,說不定還要躺個兩三年呢。』噗哈哈哈這麼說。

實際上菲伊斯也確實睡了15天才恢復意識,但在緹依夢中世界的記憶卻嚴重喪失,且整整一個月都無法自由活動四肢,連手指都動不了;到了第二個月才能從床上坐起來、稍微移動一下身體,但大半的時間還是處於昏睡中;第三個月、也就是現在,才終於能寫點字…….雖然寫得歪七扭八的。

照顧菲伊斯的重責大任,自然是落在風侍頭上──他強勢拒絕所有人,不管是東方城還是西方城的幫忙,堅持一切照料都要親自來,他自己也搬進了菲伊斯的房間,因此兩國高層只好適度的關心、盡量減輕兩人的工作量,需要離宮的任務也一律取消,希望能讓兩人好好休養。

不過,兩人不在幻世期間累積下來的公文量還是非常可觀的,因此風侍幾乎是不眠不休地改公文,連同菲伊斯的份一起改,也難怪菲伊斯會看不下去…….即使如此,緹依也堅決不肯讓他碰公文,讓他很挫折。

「陛下,我好歹也是西方城的梅花劍衛,不能食國家米糧卻不做事──」

「菲伊斯的狀況好很多了呢,多虧風侍照顧得好,這批公文改完今天的份就結束囉。」

那爾西瞥了眼桌旁剛剛從菲伊斯身上「搜」出的公文,皺起眉頭。

「別讓菲伊斯碰公文,他寫出來的字太醜了,我看不懂。」

「嗯,不會讓他碰的。」

「喂,你們可不可以聽我說話啊!」

菲伊斯深覺自己既渺小又無力──可惡,他一定要快點康復、才不會任人宰割!

 

 

探病的客人離開後,緹依照例幫菲伊斯進行肢體康復的運動,無視對方唉唉慘叫了半小時後,才滿意地點點頭:

「關節的部分比較柔軟了,先這樣吧。晚上的份等晚餐過後再做。」

「欸────」

菲伊斯哀嚎一聲,他覷著眼瞥了眼無動於衷的戀人,停止假裝,趁著對方準備轉身時,握住了對方的手。

「……做什麼?就算很痛也不會讓你停止康復運動的。」

「我知道啊。」菲伊斯的眼神很認真:「王子殿下每次看起來都很心疼的樣子,我也希望能趕快康復,別讓你們為我擔心。」

望著沉默的緹依,菲伊斯嘆了口氣,將對方拉近自己一些:「我們平安回來了,對吧?別再自責了。」

「別說傻話了!」

緹依推開他,臉色瞬息萬變,兩人對視了一會兒,緹依轉開視線:「我還有公文要改,你先休息一下,晚點我請人送晚餐進來……」

「緹依。」

感覺到手心間傳來的熱度,他身體一顫,垂下視線:「是我讓你變成這樣的,別再說了。」

「我沒有怪你,我是自願的──」

「我不要你的原諒!」緹依忍不住大聲了起來:

「你總是為了我付出一切,我呢?我為你做什麼了?我不是害死你就是讓你受傷,一次兩次三次,你差點為我丟了性命,你要這樣為我付出到什麼程度才甘願?」

眼眶有些痠澀,他卻沒辦法壓抑自己的顫抖:「如果你再也回不來怎麼辦?萬一你出了什麼事,我──」

菲伊斯將淚流滿面的戀人緊緊擁在懷裡,有些恍惚地想著,他好像害緹依為他掉了很多眼淚啊……

「對不起,可是……我真的很害怕。」

他聞著緹依身上淡淡的清香,不自覺又把懷中人摟緊了些。

「我害怕活在一個沒有你的世界。」

「為了這個,我寧願賭一把,就算得賭上我的全部,只要能見到你……只要能見到你就夠了。」

「……你是笨蛋,大笨蛋。」

菲伊斯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摟著戀人,手指順著金色的頭髮往下梳,一下、一下,感受著光華的髮絲從指間穿過的柔軟。

是真實的啊、不是夢裡,這個王子殿下是真實存在這裡的。

 

 

懷中傳來模糊的聲音,菲伊斯停下動作,專心聽對方想說些什麼。

「我差點就殺死你了。」

「哪有,我可還活蹦亂跳呢,而且國王陛下的秘密小屋比我想像得豪華多了……」

菲伊斯突然全身一僵,但已經來不及了。

趴在他懷中的柔順戀人緩緩起身──菲伊斯努力想往後退,不過在看到對方那冷冰冰的眸子時,他還是很沒骨氣地抖了一下。

「看來你沒有忘記嘛,夢中世界的事。」

「那……那是最近,不,前天、昨天才想起來的,之前真的忘了,我發誓,真的忘了!」

菲伊斯自認不算說謊,他前一個月真的完全忘記夢中世界發生的事情了,後來才慢慢想起來;因為怕緹依自責,所以繼續裝傻到底,也用這個理由逃過了珞侍、少帝和其他人的追問,沒想到還是被緹依套話套了出來。

緹依湛藍的眼中有什麼閃了一下,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沉下臉、站起身:「我要回去改公文了…..」

「曖?等一下、等等等等啦!」

他的頭又開始痛了起來;自家戀人只要開始鬧彆扭就會不理自己,可是放任他自己胡思亂想一定又是一堆傷害自己的後果……天曉得緹依為什麼會這麼容易自虐呀!

就像現在,他的戀人繃緊臉狠瞪著他的模樣,似乎只要自己一開口就會立刻吵起來,可是他真的不怪緹依啊,如果硬要說的話──

菲伊斯思索了一下至今他醒來後跟緹依的溝通,因為兩人都刻意避開某些話題,所以有些關鍵的事情也確實沒談到,或許這是兩人好好談談的機會呢?

「你在夢裡又忘記我了。」

他說的話不算抱怨,只是單純陳述事實,對方睜大眼睛看著自己。

「我想跟你說話,可是你都不理我,你對我好兇,還拿我兄弟的命來威脅我,你真是個可怕的國王。」

緹依露出一個奇怪的表情,可能在強忍什麼情緒吧,菲伊斯繼續說:

「你都不肯好好聽我說話,而且你在夢中有皇后還有小王子,還有這麼多你重視的人在你身邊──」

菲伊斯低下頭,說不清此刻的自己是何種情緒:「可是為什麼,你的幸福裡頭沒有我呢……」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許久,緹依的聲音才再度響起:

「對不起。」

對方的聲音隨著他環上來的纖細手臂一樣溫柔,菲伊斯覺得能沐浴在緹依的氣息裡,除了幸福外大概也找不到其他的形容詞了。

「我曾做過無數次那個夢;夢裡沒有立因斯那個混蛋、沒有神座、當然也沒有那道錯誤的神諭,我理所當然地成為國王,接下父王交給我的康納西王國,娶妻生子,老師和畢西爾都在我身旁輔助我治理國家──」

緹依的聲音漸趨微弱:「那是我夢寐以求的、是我應得的,本屬於我的『未來』,至少我一直這麼認為。」

是啊,如果沒發生這麼多事,應該真的會那樣發展吧……緹依的世界,本來跟他就沒有交集,不成為敵人就該偷笑了,真成為敵人應該也只有被對方消滅的份吧。

菲伊斯下意識地抱緊對方,彷彿放手就會失去──失去這個本來就不屬於自己世界的人。

「你還記得嗎?很久以前,我曾問你,死去的人和活著的人,哪一方比較重要?」

「唔,就是我問你為什麼跟那個混蛋國王定下約定、你死也不肯回答的那個時候?」

「嗯。」菲伊斯覺得緹依好像在笑,雖然他自己想起那時的情況,只感到無力和無奈而已。

「死去的重要之人,我所欠下的將永遠無法再彌補、欠著的情感和所有的回憶就一直欠著,再也無法還清了……」

感覺到懷中人的顫抖,菲伊斯低頭握住對方的手,十指交扣時,感受到對方掌心的冰涼。

「可是,時光無法倒流;即使我能回到過去也無法改變過去,父王死去是事實,但我和你的相遇又何嘗不是呢?」

菲伊斯一震,雙手輕輕捧起戀人的臉,在那雙蔚藍之間,忘記了言語。

「菲伊斯,我過去的幸福沒有你,但是現在、未來,你都是不可缺少的,你──」

緹依臉紅了紅,眼波流轉著瑩瑩光彩,修長的手指觸上了菲伊斯的手。

「不會再離開我,這可是你答應我的。」

他沒辦法回話,只是捧著對方的臉龐,深深地一吻。

有你在身旁,我如何能不滿足呢。

 

 

「對了王子殿下,我失去意識後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啊?我還以為自己一定死定了……」

「……」

「你想起我了?」

「……沒有。」

「那我到底是怎麼回來的啊?噗哈哈哈明明說在你的世界裡,一切都是你的意志,如果你不願意,我就不可能回得來,你也不可能會跟我一起回來啊!」

「因為你說了那句話,所以我改變心意了。」

「哪句話?」

「不會再離開我。」

「喔──就這樣?你終於也被我感動到了嗎?」

「不,因為覺得你這句話莫名其妙,想說一定要找到你問個清楚,所以就跟著你一起回來了。」

還真是符合王子殿下的個性啊。

菲伊斯想著想著,不經意間瞥到戀人微紅的臉龐,呆了一下,隨即笑了。

「笑什麼,像笨蛋一樣。」

「是是是,我是笨蛋,是專屬王子殿下的笨蛋。」

他吻了吻對方的額頭,心滿意足地擁緊臉更紅的戀人,笑得更開心了。

所以說啊,我的世界怎麼可以沒有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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