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與月之間

 【01. 男友衣服】

「呃，那個，王子殿下……？」

「嗯。」

對方隨口應了一聲，眼睛繼續盯著手上的書，連抬一下頭也沒有。

「說，我在聽。」

聽聽，這麼霸道的話，好像自己平常有多喜歡纏著緹依講話一樣，雖然他不否認他們兩個在一起時，都是他在講話比較多，可是他也不是喜歡講話才講話的啊！就像現在，他只是想提醒王子殿下剛沐浴完的頭髮還是擦乾比較好，而且他的睡袍前襟鬆開了，沐浴露的香氣似乎是從前襟的領口散發出來的；撐在桌上的白皙手臂，還有那隨著書頁翻動的細長手指，以及睡袍下露出的、若隱若現的足踝，這樣會冷對身體不好啊……

「到底有什麼事？叫了我又不說話。」

 

──最重要的是，他現在身上穿的睡袍是自己的啊！

 

雖然他們的睡袍掛在一起、尺寸也一樣，但一件水藍一件純白，王子殿下哪可能分不出來！

菲伊斯掩面，很想質問對方到底是想考驗自己的定力還是純粹想誘惑他……

這樣以後穿的時候不都是緹依的味道嗎……有沒有這麼折磨人的事情啊……

 

 

【02.   等你，一個人】

「嗯？」

一點亮燈就看見房內那個倚著沙發睡得不省人事的人，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明顯的弧度，但很快又褪下了。

明明就說過不用等他的。

他悄然靠近對方：不是第一次看到對方的睡顏，只是這個一向在自己身邊轉來轉去的纏人傢伙，如此安靜的模樣畢竟還是很少見的──

不管怎麼梳都梳不平順的紅髮、那雙閉起來的眼睛，只有他才知道曾經迸發出什麼樣的熾烈光芒；還有那立體的五官線條，明明不是特別突出卻意外地耐看…….

一陣模糊的咕噥聲從對方的唇中溢出，他沒聽清楚對方說了些什麼，但那個唇型卻是他見過無數次的，這讓他心頭一暖，忍不住俯下身，在對方唇上輕輕啄了一口。

「……夜襲？」

「睡在別人房裡的傢伙還說什麼呢？是你主動獻身吧？」

「好好好，是我獻身，我獻身給王子殿下──」

一雙大手將他摟入懷中，他沒有反抗，只是靠在對方的胸口前，聽著對方平穩的心跳。

「──當抱枕，現在可以睡了嗎？」

「好吧。」

 

 

【03.   我的朋友對你有興趣】

「菲伊斯，明後天有空嗎？」

「有空有空，排三天休假也沒問題！你想去哪兒？」

「神王殿。」

一聽到戀人的回答，菲伊斯的臉馬上垮了下來。

「你不是常常回去嗎？為什麼連休假也要去……」

「違侍想見你。」

……違侍大人生病了嗎？聽起來好像病得不輕？

雖然沒有真的說出來，不過他的表情大概也已經把想法寫在臉上了；因為緹依盯著他看了三秒，笑了出來：「違侍很好，沒發瘋腦子也沒問題，他只是想見見你而已，畢竟他還不太認識你。」

「我跟違侍大人兩年前就認識了，我們同住一個屋簷下長達半年，一起同桌吃飯至少也有五、六個月，一起出席過上百場的會議或活動。」

「那你知道他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嗎？」

為什麼我要知道那種事……

緹依輕笑一聲，沒有接續剛才自己的話題，逕自說道：

「他對你有興趣，想了解你，我覺得這也是好事。這件事就這麼定了，你剛才說三天對吧？那就排個三天兩夜的行程去神王殿吧。」

「咦─────」

不顧菲伊斯的哀號，緹依硬是把這個行程定下了。當然他沒告訴菲伊斯：自己光是花在說服違侍接受兩人在交往的事實就花了多久，而他又是怎麼透過各種拐彎抹角的方式，想辦法把菲伊斯的優點「傳」進違侍的耳裡，好不容易才讓違侍願意放下堅持，找菲伊斯一起來吃頓飯……

要讓違侍喜歡一個人確實不容易；但只要能讓違侍產生好感，哪怕只有一點點，就足夠用一輩子了。

 

 

【04.   喜歡，因為你喜歡】

「菲伊斯，你喜歡喝苦清茶？」

正好來作客的珞侍在菲伊斯的桌上看到一盒黑黑的茶葉，吃了一驚：菲伊斯看起來並不像是喜歡喝這種東西的人啊？

「喔，沒有特別喜歡啊，只是偶爾喝喝而已。」

菲伊斯端著四盤茶點從門口走了進來──這裡加他、綾侍和菲伊斯自己，也才三個人而已哪？

珞侍才想發問，門就突然被打了開來，走進來的是風侍；對方手上拎著一些文件資料，看起來應該才開完會。

「陛下、綾侍，怎麼會突然過來呢？」

風侍很自然地走向菲伊斯身旁的座位，順手拿起苦清茶茶葉開始熟練地沖泡。

珞侍盯著對方的動作，突然明白菲伊斯房中苦清茶的用途了。

 

 

【05.   吃醋】

菲伊斯自認不是個會吃醋的男人，不管是朋友、金錢還是有什麼好處好玩好吃的，他一向樂於跟別人分享；一直到跟緹依交往後，他才明白吃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有像緹依這樣的戀人，要不吃醋也難！

菲伊斯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酒；眼前叫不出名字的官員從未間斷的話讓他有些厭煩，他瞄了一眼遠方的緹依；對方面前站著一位西方城的高官，看起來相談甚歡，最重要的是──那位官員身旁站著一位美人，應該是他的女兒吧。

儘管相隔一段距離，但菲伊斯還是很難不去注意到：那位女孩臉上的紅暈，以及從頭到尾眼神都停留在風侍臉上，淺淺的微笑、玲瓏嬌弱的身軀，足以讓任何正常的男人興起保護欲。

官員和女孩的企圖很明顯，但緹依偏偏像什麼都不知道一樣；菲伊斯很想過去打斷他們的談話，但這麼做就太失禮了。

菲伊斯又喝了一口酒，發現酒杯早就空了，正好給了他藉口離開那位喋喋不休的傢伙。

說起來這次的對象好歹還是女性，上次有個男的居然當眾跟緹依告白，完全不顧自己就在旁邊；還有上上次……他覺得這樣的自己真的很糟糕，只要靠近緹依的，男的女的醋他都吃，但若跟緹依說了就好像自己心胸多狹窄一樣，他可不想被人誤會，雖然吃醋是真的。

誰叫他的戀人是個萬人迷呢。

他又喝了一口酒，覺得這酒的味道好像酸了些。

-

一個月後，某一次菲伊斯與那爾西聊天時，那爾西突然說：「你可以跟我保持一點距離嗎？」

「什、什麼？那爾西你怎麼了我做了什麼事嗎───」

「每次你只要靠過來，風侍看我的眼神就會很奇怪。」

「噯？我不知道……」

「我本來也沒注意到，是恩格萊爾跟我說的，他還問我是不是做了什麼讓風侍討厭的事情。我觀察了很久，發現只要你靠近，風侍就會那樣。」

「……喔。抱歉」

「有人邊笑邊道歉的嗎？你還真是有誠意。」

「呃不，總之，抱歉。」

最後他還是沒辦法控制嘴角的上揚，只能說對不起那爾西了。

 

 

【06.   吵架】

「那個，我是不是跟菲伊斯和好了啊？」

風侍倒茶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繼續動作，表情不變：「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日進說菲伊斯最近好像特別有精神，很吵，還會看著窗內發呆……」

「喔？」

坐在風侍對面的范統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對方，發現實在很難從對方的臉上判斷出什麼蛛絲馬跡；他忍不住在心裡小小地抱怨了一下某位友人，堅持要自己來探探風侍的口風，明明沒有事說的跟真的一樣……

「我不曉得陛下看到什麼，而且我和菲伊斯昨晚的宴會才見過面，你也在場，我們看起來像發生什麼事了嗎？」

「啊，果然不是這樣啊。」

風侍盯著范統略微失望的表情，知道大概是恩格萊爾拜託他過來問的，可惜今天註定范統要無功而返了。

他跟菲伊斯有過約定；因為彼此身分敏感，即使吵架也不能讓私人情感影響到兩國關係，不能影響到公事；除非必要，否則不告訴別人他們之間的事情，必須維持正常的生活和工作範圍內的來往。即使碰面，只要有其他人在就不刻意避開，因著兩人之間還有一層「同事」的關係在。

當初的約定真的實行後，他們才明白有多殘忍，但誰也沒有打破約定的意思。

因為他們的戀情不單只是兩人之間，而是兩國之間。

風侍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站起身準備送范統出去，卻在看到對方的眼睛時，忽然脫口問道：

「范統，你也覺得我們吵架了？」

范統一愣，有些不安地搔了搔臉，不好意思地說：

「其實我有覺得，是剛剛我去找那爾西時，他說他昨晚來找菲伊斯，看到菲伊斯趴在桌上睡著了，那爾西想把他推醒，結果聽到菲伊斯好像叫了你的名字……夜風？夜風你沒事吧？」

風侍猛然驚醒，勉強露出笑容：「沒事，我……沒事，只是有點累。」

吵架本來就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你大概也這麼覺得吧，菲伊斯……

 

 

【07.   立場轉換】

「關於這個提案，東方城這樣的人員配置太少了吧？至少要達到每個月三千人才能確保施行品質啊！」

「不好意思，關於人力，這已經是我國所能保證的最大值，再多的話……」

菲伊斯瞥了眼兀自喝茶的風侍，壓下心中的疑惑不解，讓違侍一個人獨挑大任、繼續跟西方城的官員唇槍舌戰一番。然而隨著違侍逐漸屈居下風，風侍仍舊沒有幫忙講話的意思，菲伊斯終於忍不住開口：

「我相信東方城提出的人力數字是經過審慎評估過的，這樣勉強出人也不是辦法，如果有必要，我們的人力支援一下也未嘗不可。」

場面突然安靜了下來；不只違侍和東方城的官員，連西方城的官員看向菲伊斯的目光都有些詭異：

「梅花劍衛真是替夜止著想呢，是因為風侍大人嗎？」

「什麼…..？」

「勸梅花劍衛公私不分要有個限度，若讓私人感情影響到國家大事可就不好了。」

「我沒有那個意思──」

「提案的既然是東方城，人力自然由他們負責，現在居然要我們來協助，莫非東方城都沒人了嗎？還是梅花劍衛要當東方城的代表呢？」

「如果風侍大人公開提出有這個需要的話，陛下說不定會特別允許呢。」

眾人中傳來訕笑聲，菲伊斯覺得臉頰一陣灼燙，他甚至沒辦法去注意緹依的表情──他只記得自己站起身，不知講了些什麼，內容是什麼他全忘了，最後的印象只剩下台下官員一片靜默、望向他的目光中甚至有些畏懼。

最後這個提案由西方城支援一千人，東方城維持兩千人的決議作結。

菲伊斯僵著臉走出會議室，走了一段時間後，才發現緹依在他身旁。

「欸、風侍大人？你怎麼……」

「嗯？」

菲伊斯看著對方臉上的淺笑，突然喉嚨一滯，轉問起其他的事情：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跟著我的？」

「從你走出會議室後。」

「……」

一段很長時間的沉默，一直到菲伊斯意識到自己走到了緹依住的小木屋前，他才忍不住開口：

「剛才你為什麼都不說話？你不是東方城的代表嗎？」

「那你又為什麼幫東方城說話？你不是西方城的代表嗎？」

菲伊斯轉頭望著緹依，發現對方眼中深深的笑意。

 

【08.   因你而改變】

「珞侍陛下。」

聽到有人叫自己，珞侍回過頭，正好看見菲伊斯笑嘻嘻地拿著酒杯向自己走來。

「還不習慣喝酒嗎？真可惜，這種場合很多喝好酒的機會呢。」

「謝謝，我喝茶就好。」

這種對話若違侍或其他東方城的官員聽到，一定會發怒跳腳的；不過現在違侍正忙著跟風侍敘舊，綾侍則在阻止音侍跟紅心劍衛的爭執，而珞侍本身並不在意菲伊斯這樣跟他說話，不如說，他也正好想找菲伊斯。

聽說梅花劍衛跟風侍在一起後，整個人都變得神清氣爽，遲到、粗心的情形都少了很多，以前偶爾會被人說起的態度隨便也改善了。

珞侍對這個傳聞很好奇；雖然他跟菲伊斯的碰面的機會不多，大約兩、三個月才一次，不過他一直沒注意到菲伊斯有改變，倒是風侍變了很多，變得更…..怎麼說呢？珞侍也說不上來是什麼變化，只覺得風侍跟以前不太一樣。

正當他還在思考風侍和菲伊斯的變化時，突然聽到一聲熟悉的聲音在叫菲伊斯，抬頭只看到菲伊斯快步迎向來人：

「還好嗎？你可別喝太多了，這種場合若醉了可是有損你完美的形象喔。」

「光說我，你這是第幾杯了？還有，我不是說了要你多注意自己的衣著嗎？」

風侍一邊說，一邊伸手到菲伊斯衣領後，將沒有翻好的衣領拉平整；彼此的臉距離只有半個手臂長，引起不少人的側目，兩人卻旁若無人地繼續動作。

……還好違侍正在跟那爾西講話，沒注意到。

這是閃過珞侍腦海中的第一個想法，不過他也因此發現風侍和菲伊斯到底哪裡變了，也算是一圓特地來聖西羅宮參加兩國聚會的私人目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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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七夕這一天，無論有沒有伴的朋友都能度過幸福的一天。

＊因為某夜沒有伴，只好來玩緹依和菲伊斯囉～～～（滾滾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