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與月之間

如果說他的戀人是全幻世最美麗的人──綾侍大人是護甲不算在內──應該不會有人反對；當然他不敢保證他的戀人是最完美的戀人，脾氣或性格可能也不是最好的，但絕對是實力最強且最聰明的，雖然有時候惡劣了一點、冷淡了一點、讓人捉摸不定了一點，但也因為他的戀人是這樣的人，所以當對方回應了自己的感情，甚至親口表達、做出重視自己的表現時，不可否認地，他還是感到受寵若驚，還有一點點的，得意。

尤其最近他們的戀情逐漸加溫，對方在他面前表現出前所未有的溫柔及依賴時，他承認自己是有點開心過頭了，開心到有時他甚至會忘記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的戀人，不只是個絕世天才，還是個超級萬人迷。

 

最近幻世特別熱鬧，從兩國統領階級到民間，幾乎每一個人都因為一件大事而忙碌著──東西方城的比武大會。

雖然兩國君王友好往來已有段時日，但在這之前，兩國經歷了數百年的戰爭與鎖國時期，累積下來的民怨、仇視以及對彼此的不了解並非一朝一夕可以化解的；因此，為了加強兩國的情感與交流，東西方城的上位者做出一個重大的決議：

由兩國一同舉辦一場為期一個月的比武大會，並從全幻世遴選出最優秀的人才進宮為君王效力；除了武器統一由主辦單位提供、不得使用嗜魂之力外，任何力量皆可使用，當然也包含了新生居民的質變能力，但不能致人於死，一旦讓對方死亡則判落敗，且可能會因此被處以重刑。

這是一場開放給兩國人民自由報名的比賽；先在東西方城的首都舉辦分組淘汰賽，接著最優秀的前三名再到東方城首都參加總決賽。比賽第一名者不但可獲得兩國君王重用、賜與宅邸官位，還有豐富的賞金，因此雖然危險但仍有來自全幻世各地的好手們爭相報名、聚集到兩國首都參加這場競賽。

除卻它豐盛的獎品，這場比武大會最特別的就是它的附加條件──勝者若是西方城的人，則可獲得東方城高層重用，反之亦然；據說這是兩國君王友情與對彼此信任的象徵，兩國陛下願從這場比賽中以身作則，促進兩國人才彼此流通，進而達到兩國間互信互愛的真誠往來。

──以上是民間流傳的官方說法。

事實上，這場比賽的起源只是因為西方城某高層的行政長官因不堪工作量太大而提出「希望更多有能力的人來協助工作」，而一向以武痴著稱的某劍衛也趁機提出軍隊擴編、找更多人才進來的要求，年輕的少帝聽完後則因為不小心口誤、在夜止國主前說出「西方城內有很多高手，就從國內去找吧」，敏感的國主反問「難道東方城就沒有人才嗎」……

之後，經過兩國高層的吵鬧爭執與某些人半玩笑半認真地提議後，就促成了這場兩國聯合舉辦的比武大會。

儘管兩國對外均宣稱是要增進彼此的情感，但私底下上至官員下至民眾都是抱持著「一定要把對方比下去」的心態在遴選挑戰者，因此這場比賽反而增加了兩國的競爭與敵對心態……

這些都是後話，反正作為高層官員的他們是不能參加比賽的，且比賽也確實很精采，所以菲伊斯也不是很在意，反而因為能看到這些精采的比武又不用下去比的累個半死而十分高興。

不過，他很快就知道自己太天真了。

今天是比武大會的決賽日，兩國高手盡出，彼此僵持不下，甚至有挑戰者失手導致對方死亡而失去資格的憾事。最後在一番激烈的競爭後，第一名由東方城一位新生居民拿下；這位年輕男子叫做蘭因斯，有著一頭飄逸的黑色短髮與極其俊美的容貌，外表年齡約二十五歲出頭，儘管年輕卻能力高超，使出的技能都具有十足性的視覺效果，也擅長使用武術，連講話談吐也深具魅力，擄獲不少台下女性的芳心。

當比賽結果出爐、司儀宣布蘭因斯贏得比武大賽冠軍的同時，菲伊斯和少帝、魔法劍衛及五侍正分別坐在圓形擂台的兩側；菲伊斯正努力勸阻因西方城代表落敗而處在暴怒邊緣的鬼牌劍衛暴走，因此當他意識到台下一片靜默時，他只來得及看到那位出色的年輕人，正屈膝跪在風侍大人面前──不是他應該效忠的少帝，也不是東方城的國主珞侍，而是跟他理應毫無關係的風侍，大聲地說道：

「……仰慕風侍大人已久，自來到幻世後見到您便始終難以忘懷；此後更是日益精進自己的能力，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為風侍大人效力。蘭因斯不求富貴榮耀、不求一官半職，只希望風侍大人允許我留在您的身邊。無論您吩咐什麼蘭因斯都願意做！」

……嗯？這算是，當眾告白嗎？

如果是一般人對風侍說出這種話，菲伊斯可能一時間不會聯想到那個方向；可是對方看著風侍的眼神不僅閃閃發光到可疑的程度，連剛才比武時都沒有染上半分紅的臉龐，現在卻是一片酡紅，還完全無視現場兩位陛下的存在，當眾對緹依告白？

「……」

緹依好半天沒有作聲，從菲伊斯的角度看來只看得到對方垂落在頰旁的髮絲，看不清對方的神情──這讓菲伊斯更好奇了；照理說緹依應該對這種事習以為常了才對──等等，之前還是王子殿下時他就很少出宮，當上神座後當然更不可能有人跟他告白，更別提那個蒙面的教主了，該不會王子殿下真的沒被人告白過吧？真想知道風侍大人現在是什麼表情……可是就算不知道該怎麼應付，王子殿下你好歹也說些什麼吧？不然人家這樣一直跪著腿也很痠啊！

菲伊斯完全忘了自己也曾經向那個人告白過，反而興致高昂地等著看緹依有什麼反應－－他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很奇怪；因為兩位陛下及五侍此刻也都盯著當事人不放──應該說，現在不管是舞台上還是舞台下的人全都緊盯著風侍大人才對。

「閣下的心意，風侍心領了。」

等了一會兒，風侍才開口；他的聲音清清淡淡的，既沒有特別冷漠，也不見被人告白的熱情，只是一貫地平淡：

「這場比武大會的舉辦初衷，就是為了促進兩國人才交流；既然你已贏得比賽，證明你有很好的能力，未來我們期待你能發揮所長、為西方城貢獻己力，這也是為東方城增光。您說是嗎，少帝陛下？」

正在台上看戲的少年驀然聽到自己的名諱，還在發楞，一旁的伊耶殺氣一發，少年立刻忙不迭地點頭：

「咳，風侍說的沒錯，這是兩國事前的約定，剛才卿的實力我也看到了，我相信西方城能提供你很好的發揮機會、讓你展現你的能力的。」

當風侍一說完話，那名被稱作蘭因斯的男人就低下頭，不知在想些什麼；菲伊斯可以看到男子俊秀的臉龐及灰藍眼瞳中的失落，不過他還來不及同情對方，對方就突然抬起頭，看向了自己的方向：

「為什麼那個男人可以留在您的身邊，我卻不行呢？」

「我比那個男人更優秀，不論是長相能力或是其他方面，我都有不輸給梅花劍衛的自信，甚至，」

蘭因斯的眸閃爍著執著的精光，望向菲伊斯的眼神中充滿敵意與傲然，臉上的微笑卻滿是從容不迫的自信。

「我認為梅花劍衛沒有資格留在您的身邊，他配不上您。」

 

蘭因斯此話一出，立刻引起台上台下一片譁然，菲伊斯甚至可以聽見另一頭的違侍嘀咕著「是配不上沒錯」，讓他頓時有種無言又無奈的感覺。

好吧，或許他本來就該有所自覺；既然對方是來追求緹依的，矛頭遲早會對準他，這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不過，這不表示他就得被壓著打。

「閣下說話還真是直接呢，敢問您何來的自信呢？」

蘭因斯面向他站起身；面對風侍時的謙卑收斂在對象換成菲伊斯後，立刻變得氣燄高漲、眉宇間帶著一股帝王般的霸氣──他掀開身上深紅色的披風，菲伊斯這才看清他腰間的東西：

一個深紫色的流蘇掛飾。

台下人群還在吵鬧，台上卻安靜了下來，特別是違侍，這也難怪，深紫色的流蘇代表跟他一樣的能力階級，此人也算是東方城少有的人才了；相較於菲伊斯身上象徵能力階級的金線一紋，兩人的能力確實差距不遠，甚至連菲伊斯都不得不承認，在看過剛才對方的比武後，對於自己能否贏過他，他自己也不敢肯定。

「我在原本的世界中乃是武林霸主的少當家，雖然因為意外身亡來到這個世界，但我曾經率領過整個武林界的高手，不管是領導力、社交能力還是劍術、武術、琴棋書畫這類技藝對我來說都只是貂蟲小技，即使來到幻世後，我也只花了三個月的時間就取得深紫色的流蘇，我想光是這幾點就贏過您許多了，梅花劍衛閣下。」

菲伊斯聽不太懂對方說的話，聽起來像是某個世界的領導級人物，能力武技都很高強就對了。

有點棘手，不過比起蘭因斯，菲伊斯更在意緹依的反應；他偷偷覷了緹依一眼，發現對方正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說是面無表情，不過他還是看得出來緹依不太高興，是因為自己剛才的發言太過輕浮嗎？還是這麼重要的公開場合卻被當成私人場合來對待呢？如果緹依有那個意願，他可以直接傳精神波給他，表達他的不滿才是，但他卻一點表示也沒有，這是要他自己處理的意思嗎？

「這還真是傷腦筋啊……」

菲伊斯以眾人都聽得見的音量說了這句話後，對著台上正渾身散發出龐大敵意的蘭因斯笑了笑：

「閣下的能力與勇氣令我佩服，不過就像剛才風侍大人所說的，這場比賽有重要的意義，兩位陛下都在此，自然應先以公事為重，至於私事我想就等之後再來談──」

「莫非梅花劍衛害怕了嗎？怕比不過一個來幻世不滿半年的我？堂堂一個西方城的梅花劍衛卻說出這種逃避的話，真是令人失望呢。」

如果這是在私人場合，菲伊斯或許還不會這麼在意；但如今在大庭廣眾之下，台下民眾的竊竊私語不斷地傳進他的耳裡，有支持菲伊斯的也有支持蘭因斯的，但民眾似乎都傾向於讓他們兩人打一場來決定誰能奪得美人心……如果誰最強就可以贏得緹依的心，那緹依現在應該跟陛下或音侍大人在一起才對，而不是跟他這個小小的金線一紋吧？

明明兩國的王都在場，卻沒人開口說話，大家都等著看他表態要怎麼做，這讓菲伊斯有些煩躁；如果要他決定怎麼做也不是不可以，要比武也不是不行，只是他覺得這場比武沒什麼意義──

「夜止的混帳也敢對本國的魔法劍衛大放厥詞？一個小小的深紫色流蘇老子都不放在眼裡了，別說一個，來一百個也一樣！」

……不好，他忘了身旁還有個脾氣火爆的鬼牌劍衛在場。

台下民眾又是一片喧鬧，不過伊耶這句話同樣也說中了現任五侍的違侍，這讓違侍當場臉色鐵青，立刻出言反擊，儘管珞侍和少帝都出聲喝止，但在人聲鼎沸中根本聽不清楚彼此的話，加上西方城部分官員及人民早就因為第一名被夜止奪走而心生不滿，於是兩國官員當場就在擂台上吵了起來，一時間台上台下儘是爭吵聲。

眼見珞侍的表情越來越黑，少帝又一臉不知所措、不斷地嘗試阻止失敗後，菲伊斯知道不能再繼續下去了，他必須說些什麼才行──突然，一個人影冷不防地走進他的視野：是蘭因斯。

他微笑著站在菲伊斯的面前，沒有攻擊他也沒有任何動作，僅僅站在那邊，不疾不徐地，以只有他們兩人才聽得到的音量說道：

「你配不上風侍大人，只有我才有資格站在他的身旁。」

「與其讓兩國為了你吵成一團，還不如乾脆地接受挑戰，光明正大地與我對決，您認為如何呢？梅花劍衛大人？」

「不過，若是您輸了卻不願意把風侍大人讓出來，這可就有損您和西方城的威信了，想來這個賭注對您來說太大了點啊……」

這種擺明的挑釁，菲伊斯若不接受就不配稱為男人了。

 

「可以，我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