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與月之間

*送上章之三十，請大家不要打我～～（頂鍋蓋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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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之三十

赤誠（下）

─吾為吾皇之盾，以死亡守護您的尊嚴─

非是逃避、非是背離，
若非為王，定不願苟且偷生！
非是無心、非是無情，
但願此魂能悍衛吾王，
直至生命燃燒殆盡之時──
『吾等發誓，至死無悔！』

 

 

「劉晏？」

朴勝基吃驚地看著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一個分心，差點被另一側的追兵揮舞的利刃削去左肩；劉晏很快地一旋身，將手中的劍送入對方的胸口！

「很抱歉，朴總管。」劉晏微微一笑──他的臉上沾上了幾抹鮮紅、盔甲上也多處染上汙漬──「上個任務我請其他弟兄代勞了；無法親自完成任務，我感到十分抱歉。」

「你說什麼？是誰讓你──」

「是我自己的選擇。」劉晏語氣略微強硬地打斷臉色難看的朴勝基，手中的劍也沒有停下、依舊飛快地在敵我之間揮動。

「我是回來貫徹『身為健龍衛的存在目的』的，希望朴總管可以諒解。」

朴勝基一劍砍斷一名衛兵的手臂，又一劍刺入另一名的腹部；在接連響起的慘叫聲中，冷冷地問：「你把任務交給誰了？」

劉晏沒有馬上回話──他閃過兩支朝他飛來的箭、躲到身旁的樹後，右手持劍、左手拔出插在樹上的箭，瞄準朴勝基擲去！

朴勝基一回頭；箭正插在一名敵方侍衛的喉嚨，對方一翻白眼、身體軟倒在地，渾身不斷抽搐。

「一個我信任的人。」劉晏平靜地回答。

 

劉晏帶來了幾十名從邊城調來的士兵，趁著兩方人馬正在交戰的當刻，朴勝基與劉晏帶著殿下、在其他健龍衛的護送下快速進入假山後的祕道、並關上了祕道口。

「在殿下床旁的牆壁上，掛著一幅高麗山水圖，在那背後有個祕道可以通到外頭……唔！」朴勝基一頓，身體靠上牆，臉色發白，腳步也有點踉蹌，卻推開了其他人伸過來欲扶的手，繼續前進。

「全部人聽著！殿下的房間可能有人在看守，等一下一進去就全部處理掉，不管最後剩下多少人，一定要讓殿下平安離開這裡！」

「是！」

通道不長，很快地他們就走到了通道盡頭。領頭的一名健龍衛在朴勝基的眼神示意下，小心翼翼地掀起蓋在門口的布簾的一角，從縫裡向外窺視。

房間裡沒人，但房間外可以聽到隱約的說話聲音，應該是有人在看守──雖然他們有派人看守，但他們大概做夢也沒想到對方會直接從房間裡冒出來吧。

健龍衛一個接一個地從布簾後走出，朴勝基將王交給劉晏，謹慎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後，走到床旁，先將那幅山水畫移開一些；下頭是一堵牆，完全看不出有門或可以開啟的痕跡。

朴勝基再走到屏風後頭，輕輕地移動了一下擺在桌上的白玉花瓶──牆壁裡傳出一聲輕微的喀咑聲，剛剛還看不出有異樣的牆壁，無聲地退後，露出裡頭的地道口。

正當他們準備進入地道時，房門突然被打開──一名守衛走進來，見到他們，立即臉色大變地向外喊叫──朴勝基猛地一劍劃破他的喉嚨，但遠處的衛兵們已經注意到有人闖入，正快速向這裡奔來！

 

來不及了！必須至少留一人下來、阻止這些人！

留人下來，那人就是死路一條；不留人下來，大家非死不可！

 

一股焦躁感從朴勝基心頭湧現；他轉過頭，看到背後驚慌失措的弟兄們，不知為何，這一幕讓他突然冷靜了下來：。

 

『朴勝基？我完全不知道那小子在想些什麼啊！』

哼，我才懶得搭理你們這些閒人！與其浪費時間在你們身上，還不如花時間增強自己的武藝！

『唔，副總管工作是很認真啦，就是人嚴肅了點，感覺挺冷淡的……』

你們想浪費我的時間到何時？快點出發執行任務！

『副總管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很冷靜，真厲害啊！』

別把我和你們相提並論。一點小事就慌了手腳，像什麼樣！

『你聽說了嗎？上次那個人，被副總管殺死了！真殘忍……』

愚蠢的天真。只要會危害到殿下的人，一個都不該放過！

『韓柏他們死了，是真的嗎？副總管……』

『阿良！』

…………

是啊，韓柏他們死了、石良也死了，還要死多少人才夠？

還要死多少弟兄，才能保護我想保護的人？

 

「還呆站著做什麼？」

朴勝基冷冷地問，其他人全都不知所措地望著他。

「可、可是……」

「帶殿下離開這裡，走！」

厲聲說完，朴勝基立刻轉身背對其他人，語氣依舊冷峻──就像他往日下達命令時一樣的冷靜漠然。

「吾等健龍衛，生為王，死亦為王！」

生為王，死亦為王。

這是他們從小接受的教育，是他們的驕傲，是他們的信念；除去這個，他們什麼也不是。

「吾等健龍衛，生為王，死亦為王！」

不約而同地，和著悄然滾落的眼淚，眾人同聲念道。

 

「朴總管，我們跟您一塊兒留下！」

幾個人站到朴勝基的身邊想跟他一起留下來，但都被後者狠狠推開──「走！快走！」

是啊，他們的當務之急就是保護王安全離開這，不是嗎？

紅著眼眶、強忍著回頭的衝動，幾名健龍衛率先走入地道，劉晏卻沒有跟著進去；他將王交給另外一名健龍衛，在眾人驚愕的目光注視下，走至朴總管的身旁。

「你在幹什麼！快走！」

朴勝基對著突然站到他身側的劉晏怒吼，對方卻一逕盯著前方越趨逼近的敵人，平靜地說：「朴總管，我殿後，請您保護殿下離開！」隨著劉晏的話，又有兩名健龍衛從人群中走出來，站在他身後，一臉堅決留下的模樣。

「你在發什麼神經！給我走！你們也是！」朴勝基氣得語氣都變了；那張英俊的臉孔扭曲了半天，才硬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句話，只可惜對方根本不領情，態度依然強硬。

「不！您才該走！健龍衛不能沒有您的領導。」劉晏不顧朴總管那瀕臨抓狂的可怕眼神，態度冷靜地回道，卻也讓對方的怒火升到最高點。

「留下來就是死路一條！你們通通給我離開！現在就給我──」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讓您留在這──」

「啪！」一聲清脆的巴掌聲迴盪在室內。

 

外頭的喧囂聲更接近了。

 

「健龍衛副總管劉晏，未完成殿下親付的任務，罪該萬死！」朴勝基的臉孔冰冷而無情，充滿殺氣與憤怒的眼神彷彿恨不得立刻吞了對方。

「現在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馬上帶殿下離開皇宮，保護殿下的安全直到殿下平安甦醒為止！否則我現在就以健龍衛總管的身分開除你健龍衛的資格！」

現場的健龍衛們都臉色蒼白，安靜地看著他們的總管跟副總管之間的衝突，卻又無人插得上話，氣氛緊繃的令人幾乎窒息。

本來朴勝基認為以健龍衛的榮耀來威脅劉晏一定見效，孰料劉晏猛地退後一步、一手抽出劍，劍尖對準的不是朴勝基，卻是自己的咽喉！

「健龍衛劉晏，辜負殿下與朴總管的信任，萬死難辭其咎，請容臣以死謝罪！」

劉晏的眼神定定地望著他，沒有對死亡的恐懼或遲疑，那澄澈的眸中燃起的絕不退縮的堅持與熾烈的覺悟讓朴勝基啞口無言，一時間竟愣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朴總管！」弟兄驚慌地叫嚷起來──外頭追兵的吵雜聲已近在咫尺，他們沒有時間猶豫了！

「朴總管，求您成全劉晏吧！」劉晏注視著對方，堅決地說；後者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及他身後另外兩名健龍衛，咬咬牙，恨恨地瞪了他們最後一眼，隨即轉頭對其他人發佈命令。

「保護好殿下，走！」

一夥人全部望著留下來的三人，沒有多說一句話，一致轉頭，安靜無聲地迅速行動。

朴勝基看也不看劉晏一眼，只大步跨過他的身側，領著眾人快速地從祕道離開。

「謝朴總管成全。」輕輕的、幽幽地低語，像是嘆息，又像是呢喃，劉晏的面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另外兩人拔出劍，三人靜靜地佇立在殿下的房間，聽著外頭的喧鬧聲，悄然等待。

 

赤誠、赤誠，
誰先發下誓言、
為了誰而發下了誓言？
是誰付出生命、
為了誰而付出了生命？

是誰微笑面對滿朝風雪？
是誰為了守護誰的笑顏？

誰孤身站在皚皚雪夜、
牢牢將黑暗鎖在背後，
直到被吞噬生命卻始終無畏？

誰傲然面對命運、
甘願將生命投於烈火，
直到燃燒殆盡卻依然不悔？

誓言；以生命守護的誓言。
赤誠；以死亡付出的赤誠。

莫憐、莫怨；
此心只為一人、此魂只獻一人──

『吾等發誓，至死無悔！』

 

當大批全副武裝的衛兵們衝進房間時，看到的是三位渾身是血、眼神卻殺氣騰騰──帶著赴死覺悟的眼神的健龍衛，高舉著劍，猶如即將展開狩獵的鷹鳥般昂然聳立的身影。

「這是我們身為健龍衛的最後一個任務，絕不容許任何失敗！」

劉晏高喝一聲，漆黑的瞳逐漸沈澱。

 

 

＊幕後花絮：

某冰：吃便當時間到了！快來領便當喔～

（一干健龍衛默默上前領便當）

朴勝基：（搶過其他人的便當扔掉，轉頭怒瞪某冰）你在做什麼？

某冰：（無辜）我在發便當啊！小朴，你就算很餓也不要搶別人的便當嘛，你領便當的時間還沒到，不要急，晚點再來喔～

朴：（磨牙）我不是跟你說這個！你發給我這麼多弟兄便當是什麼意思？誰准你現在讓他們領便當的？
某冰：唔？大家餓了就該吃便當不是嗎？（裝傻）

朴:(掀桌)不要給我裝傻！你以為我不知道領便當的意思嗎！你要發便當去發給洪麟，不准發給我的弟兄！

眾健龍衛：朴總管……（感動的眼神）

某冰：不行啊～（茶）要是洪麟領便當了，你們的殿下就會來跟我搶便當囉～不能發給洪麟便當啦！

朴：……（沉默）（陰沈）不要發給我的弟兄便當！

某冰：你再不讓我發便當給他們，我就要把便當拿去給殿下囉？

朴：……

劉晏：朴總管，感謝這十多年來您的照顧，是我們無能，不能保護殿下到最後，非常抱歉……

健龍衛：（齊聲）非常抱歉，朴總管！

朴：……

劉晏：現在我們只能將保護殿下的重責大任交給您與其他弟兄了，請您代替我們，保護殿下！

其他健龍衛：請您代替我們保護殿下，朴總管！

朴：……（沉默）（點頭）（轉身離去）

某冰：小朴淚奔了！（大驚）你們這些壞蛋──

 

（最壞的應該是你這個讓健龍衛領便當的作者吧）（遭讀者圍毆）

 

 

 

＊作者的話：

中間小朴背對眾人、命令大家離開時，某冰的心情其實就跟健龍衛們一樣激動！尤其是寫到大家同聲念出那段誓言、無聲地流下眼淚時，某冰不管看幾次都覺得揪心啊……剛寫完這段時，某冰其實還想描寫多一點小朴的背影：那樣悲壯的背影，應該可以用非常多的形容詞去描繪那種情緒才是。但後來某冰想了想還是決定算了；太多的描寫反而會失去當下那種感動，且對話、動作都很清楚，某冰希望大家看到這段時，可以自行想像那個畫面，如此內心的震撼會比某冰的文字描寫更深更多（應該……吧）。

不知道有沒有人真的以為小朴就要在這裡領便當了（奸笑）？小朴身負許多重責大任，又是某冰的寶貝，怎麼可以這麼快領便當呢～（小朴：那你就別這麼快讓我的弟兄領便當啊混蛋！！！）

最後面那段因為某冰之前劇透了，相信大家都看過了，應該震驚感就沒這麼大了。本來某冰不想貼這段，但因為欠大家文欠太久，所以就……希望沒有讓大家失望（鞠躬）。這兩章領便當的健龍衛至少四人（石良及劉晏等三人），實際應該不只才對（喂），不過就先這樣吧。健龍衛有人死去是必然的，如果大家都這麼厲害、可以護衛王安全逃走，那就太超現實、太美好了。現實裡，戰爭總會有人犧牲，即使是皇宮裡的奪權之戰，若大家都能平平安安撤退，那「霜鏡」就會顯得不真實了。王本來就沒打算活著離開，加上時間緊急，可以用的人手不多；元人又是草原民族，身強體壯，人數佔有優勢，這種情況下要安全撤退是不可能的。

打巴掌其實比較常發生在女生之間，男生應該是揍一拳才對；為什麼小朴不像他揍洪麟那樣用揍的？原因很簡單：他已經沒多少力氣了，而且他知道劉晏也是──即使如此，他還是希望能由他殿後、讓其他兄弟平安離去，但不管是健龍衛的誰留下──小朴也好、劉晏也好，任何人都好，都一定會拼死阻止敵人，某冰毫不懷疑這點。

小朴的記憶那段，可能不是很符合大家對他的印象；這段與其說是小朴表現在大家面前的樣子，不如說是他內心的想法。真實生活裡，我想小朴不會說那種話，只會冷冷地說「該走了」、「隨便你怎麼說」，甚至反諷、嘲笑對方。小朴還是會用心計、會耍手段－為了跟洪麟比較－但在想法上，我想大概就是這樣吧？（自以為）

最後補充一點：第28、29、30章的開頭引言都是健龍衛全體的心聲，但第30章是專對小朴，不知道大家看不看得出來？其實當成一般的健龍衛也沒關係，但第三句「非是無心、非是無情」卻是針對小朴；他不是個無情或無心的人，他只是比洪麟更果斷地做出了抉擇，即使痛苦也毫不猶豫、絕不後悔！身為健龍衛的領導者，他必須比別人更冷靜──哪怕危機已近在眼前，他也不可以在弟兄面前慌亂。某冰對小朴很殘忍，因為小朴被迫好幾次做出拋棄他的兄弟的決定（從章之二十九到三十），但很多時候都是不得已──不能兩全其美，只好做出選擇。今天換成是洪麟面臨這種緊急狀況，他可能也會勉強自己跟朴勝基一樣做出同樣的選擇（不過他應該會顯得更心慌意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