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國之名,以王之尊─
無知者,
皇土天威,是誰允許你踐踏朕的尊嚴?
無能者,
站在朕的國土之上,是誰掌管你的生死?
誰給你們權力侵犯高麗、
妄想取而代之一國之君的地位?
那個人背對著他們站在空曠的大殿上,健龍衛們圍在階梯下頭,冷慄的刀光森森地反著光,全都刺向門口、衛兵們湧進來的方向,大殿上擠滿了人,卻無人開口說話。
那個人抬頭凝視著懸掛在大殿上方、象徵至高無上的王權的匾額,彷彿陷入了自己的思緒,半晌後他才徐徐轉身;那修長且略顯單薄的身形看起來光是連握劍都有些吃力,他的身上也沒有穿著護甲或其他防護的甲冑,見識過他的武技的人除了台下那群健龍衛外又是少之又少,單是這樣根本不足為懼。
如果此刻站在階梯上、眾人拔刀相向的那個人不是他們的王的話。
王淡漠的臉上讀不出他心裡在想些什麼,甚至連皺一下眉頭都沒有;他既沒對眼前的景象提出質疑或表達出憤怒,眼神也是一貫的平靜。他深邃的眼淡淡地朝下一掃,一股無形的壓迫感跟威嚴油然而生。不若台上那人的冷靜;階梯下正面迎視那雙眼的衛兵全都面色蒼白,舉在手上蓄勢待發的刀劍也僅能勉強虛浮地掛在手上,不少士兵連與之相對的勇氣也沒有,只是抖著身子低下頭,全然不敢看向前方。
打破這陣沉默的,是隨著踏入大殿的一位男人竭力保持平靜卻又不禁洩漏出愉快氣息的聲音:
「皇叔,現在放棄抵抗的話,小侄可念在血緣之情的份上讓您安享天年,畢竟未來處理國事時小侄或許還有諸多需勞煩您之處,倘若您願意協助小侄,必能帶領高麗前往嶄新的美好未來。」
階梯上與階梯下的兩人靜靜地注視著彼此,其餘眾人僅是沉默,等待他們的主人開口說話,同時也等待著他們宣判自己未來的命運。
時間回到六天前──
自送走洪麟與中殿後,朴勝基的工作量一下子暴增起來;想在宮內看見他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除了殿下及同為健龍衛的弟兄外,上至大臣、下至普通的僕人婢女幾乎不曾看過那孤傲的身影奔走於宮中。
關於朴總管到底跑到哪兒去了,眾說紛紜,當然朴勝基是不可能讓閒雜人等知道他的工作內容的,尤其是朝廷情勢險惡、面臨空前危機的此刻。
一批又一批的健龍衛被派出去執行機密任務,監視朝廷中可能叛變的大臣,並嚴密掌控民間軍火、無名氏百姓增加的數量及各個可疑的爭端,同時也秘密加派人手回首都,以便緊急調派衛兵。
朴勝基不斷地在各個重大軍事關口來回奔波,部屬軍力,想盡方法查出元朝派來的人除了名單上數十名的官員衛兵外,到底還有多少暗藏的兵力,只是對方也不是好對付的角色,等朴勝基好不容易掌控到對方的人數時,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半,距離與元朝官員約定來訪的時間,只剩下三天。
「殿下,元朝與慶元君居心不善,隱匿百名衛兵不報,還備有大量軍火,叛變之心已昭然若揭。朝廷中存有不軌企圖的官員已被殿下革除,餘下眾臣雖不能完全信任,但若能借助他們的勢力,消滅慶元君一干人將可如甕中捉鼈般容易,請殿下──」
「按照原訂計畫,將他們引進皇城後再動手。」
朴勝基一頓,抬頭望向端坐於椅上的王;連續幾天沒日沒夜的工作讓朴勝基眼下的黑眼圈更顯凝重,身形明顯瘦了一大圈,但眼眸裡依舊精光逼人,只是現在他不若過去那般冷靜,反倒是語氣有些急切地回答:「殿下,健龍衛目前掌握的兵力恐怕不足以應付元朝──」
「再去調派邊城的士兵回來。」
「……時間不夠。元朝所訂的拜訪時間是三天後,但臣的消息指出,他們已有部分官兵偽裝成普通百姓進入高麗,或許還有混進宮內的元人,若是兩方會合,危機隨時會發生,將他們引入宮內實在太危險──」
「同樣的話,不要讓朕再說第二遍。」
平常朴勝基是不會反駁王所說的話的,即使是像之前毫無把握的「毒宴事件」,朴勝基也只在現場試圖阻止失敗後,繼續沉默地執行殿下交代的任務,可是現在的朴總管卻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不肯鬆口,繼續鍥而不捨地勸說:
「殿下,您沒有必要親身涉險,請讓臣來保護您;您是高麗的王,對付叛亂者是臣的任務,請您保重身體,派任務給臣下!」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朴勝基都沒有抬頭看向對方,不是因為害怕被責罵,而是因為他害怕聽到答案、害怕從這個他最在乎的人的眼中,看到對方的的冷漠……
他也知道:王讓他說完想說的話而不打斷他,不是因為聽進去了他的勸說,而是因為再怎麼勸都沒有用;這個人一但下定決心就不會改變,曾經改變過對方心意的唯一一人此刻卻在離這裡好幾天路程的地方。
即使沒用也要說,因為這次的危機非同小可;朴勝基心底明白:倘若這次像之前那樣什麼都不說、默默地執行殿下交付的任務的話,他……他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他隨時都有為殿下犧牲的覺悟,但假如即使他死了也保護不了殿下呢?這才是他最害怕的事情啊!
「殿下,臣求您了!」深深一磕頭,朴勝基在心底嘲笑自己的愚蠢:
朴勝基啊朴勝基,你以為你這一磕頭值得了多少個錢?連洪麟磕頭殿下都不理了,你以為你改變得了什麼?
這是他最後的賭注──或許他並不期待磕頭能改變得了殿下的心意,只是想隱藏住那股面對對方時,無法隱藏的思慕之意,以及無法得到回應的絕望與痛苦而已……
「……」
對方沒有說話,他也沒有起身;時間像是過了好幾年般漫長,他只是靜靜地跪著,等待對方的答覆。
良久,才聽到王的聲音:
「集合所有的健龍衛來見朕。」
「……!」健龍衛這些天以來一直都四散在各處執行任務,自從朴勝基發現情況不對後就緊急命令所有人回宮,改把他們的工作派給其他人來執行,為的就是在殿下聽不進他的建言時,聯合所有的健龍衛來要求殿下離開宮殿──不論如何都得讓殿下改變心意,他是抱著這樣的信念回宮向殿下交代任務的結果的;然而殿下卻在他開始行動前就召集了健龍衛們,這又是什麼意思呢?難道殿下早就知道他會這麼做嗎?不然怎麼會提出召集「本應分散於各處的健龍衛」的要求呢?
他從來就摸不透殿下的心意。
朴勝基安靜地站起身,沒有多說什麼,只一欠身後離開了房間。
「朴總管!」
「朴總管!怎麼樣?殿下答應了嗎?」
「您沒事吧?您氣色不太好……」
「結果怎麼樣?」
「朴總管……」
原先在房裡安靜休息的健龍衛們,一見到到他就全部從床上蹦起來,連衣服都來不及穿好就一起湧向他,七嘴八舌地詢問情況;只是問著問著,大家卻也逐漸沉默了下來。
跟在王身邊這麼多年,怎麼會不了解王的個性呢?
「殿下要見我們,大家一起過去吧。」朴勝基的聲音平板地聽不出任何情緒,但其餘人投過來的眼神卻反而更加擔心了。
沒多說什麼,大家手腳迅速地穿戴整齊,跟在朴勝基的背後,走向殿下的所在地。
一名平日跟朴勝基較為親近的健龍衛一面跟著人群走,一面低聲問走在前方的隊長:
「朴總管,情況真這麼糟?我們真的必須想辦法保護殿下撤退嗎?」
朴勝基沒有回話,只在快到目的地時,才淡淡的說了一句:
「因為洪麟離開了。」
眾人沒有去殿下的寢宮,而是去了內廳──同樣是在殿下的宮殿,過去殿下有重大事情要宣布、或是安排大型任務時都是叫眾人在這裡集合;這裡空間大,沒有外人,講話也不用顧慮被別人聽到,離健龍衛的房間也近。只是他們已經很久沒在這裡集合了;自從朴勝基升為總管後,一切的任務都是由他代為傳達或直接下指示,殿下再也沒有召集過他們,有些人甚至這幾個月以來都沒見過殿下,這還是第一次見王,心情自然也格外緊張,尤其他們還身負「說服殿下撤離宮殿」的任務。
一進內廳,那個人已經在裏頭等著他們了;他背對著眾人的身影,看起來挺拔孤高,卻又十分單薄,然而那雙瘦削的肩膀卻也硬是扛下了這整個高麗十數年。
那是他們從小仰慕的王,溫和體貼、宅心仁厚的王……所有的健龍衛們從小看到大的王的背影,曾幾何時顯得這麼脆弱孤獨?而他們還能看著這樣的背影多久?
健龍衛們安靜地站著、注視著他們從小跟隨的殿下的背影,許久,突然不知從何處傳來一聲清晰的「咚」響,隨後是更多的「咚!」──健龍衛們不約而同地齊齊跪下,好幾個人早已激動得淚流滿面。
「殿下!請讓我們保護您出宮吧!」
「殿下,健龍衛誓死捍衛吾皇尊嚴,懇請您為大局著想,以龍體為重啊!」
一想到眼前的人或許會因為留在宮中而遭致不測,健龍衛們全部激動地跪在地上,幾乎泣不成聲。
一襲青色長袍的人回過頭,墨黑的眸沈靜地望著他們──望著這群跪在地上、流淚懇求他離開,效忠於他十多年的健龍衛。
「兩個選擇。」
他的眼神再度望向不知名的遠方,語氣平淡地說:
「發誓不透漏任何宮中消息的人,離開。想留下來,就奉獻出你的生命。」
二選一的道路,這是他給這群忠誠的護衛的底線──他不在乎健龍衛的離去;打從一開始,他就不期待這件事情會順利落幕,他的目的亦非打倒高麗的敵人。
「朕是高麗的王,生於宮中,死亦需死於宮中。逆賊來襲、犯我國土,豈能輕易饒恕?」
他不懼死,因為他已經無可失去,除了他身為「高麗王者」的身分與自尊;那是他根深柢固的信念,容不得第二人置喙的覺悟。
「到明天為止,想離開的就離開,剩下的人繼續你們的任務,朴總管今晚來跟我報備。」交代完,他逕自轉身準備離去,卻因為一個人的問題而停下本欲邁開的步伐。
「如果……洪總管還在的話,您的答案也是一樣的嗎?」
朴勝基知道自己或許真的是瘋了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可是他必須知道答案,儘管他不知道他想聽到的是肯定還是否定的答覆。
如果洪麟還在一定會拼死勸阻殿下──洪麟辦得到的事,他朴勝基不可能辦不到!
如果殿下會因此離開,那就真是證明了自己在對方心中的微不足道,也證明了殿下心中還是重視著洪麟;如果殿下依舊不改變決定,那他再怎麼阻止也是枉然,同時也說明了殿下他……的確已經心死,在經歷過洪麟與中殿的事情之後。
哪個才是他希望的答案?兩個都是,也都不是──他自私地希望殿下活下去,一如當初他選擇搶救殿下的生命,但倘若殿下根本不願意活下去,他又該怎麼辦?
如果殿下遭遇殺生之禍,我……
彷彿可預見的死亡在他眼前晃動,朴勝基看不見其他人──他的眼裡只剩殿下、向來都只有殿下……
「朕絕不會坐視慶元君等一干賊人安穩地坐上皇座,否則朕就是愧對高麗的列祖列宗!只要還有一口氣在,朕就是高麗的王!」
這次健龍衛們終於感受到那包覆在平靜表面下的滔天怒火;那是王的尊嚴和驕傲,不容任何人侵犯的絕對王者之尊,
朴勝基愣愣地看著前方那人,終於再度磕頭,鄭重地重新發下誓言:
「健龍衛是因王而存在的,臣願為王付出生命,至死無悔!」
絕決的話語猶如說出眾人的心聲,健龍衛們昂首看向他們唯一的王。
「至死無悔!」
對,您沒看錯,標題後面的確是「待補」兩個字。
原本設想的應該是王叫大家快點行李收一收滾回老家(?),讓他在宮中光榮地赴死(?),然後稍微描寫一下慶元君宮打入高麗的經過,還有尹承恩那狡猾的傢伙也得出場一下的,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都五千字了還完不了,這到底是什麼情況......(望天)
總之這一章因為還有大將(?)還沒出來,攻打的經過也得交代一下,所以這章還沒完,最多分上下兩章,然後等劉晏趕回來赴死......,不,是保護殿下後,看在他這麼辛苦的份上再分一章給他(說不定還是會變成兩章......),然後才會敘述到洪麟吧我想(汗)。
太久沒寫,本來以為一定會寫不出來,結果的確是有點卡,可是一寫下來還是滔滔不絕(?)地寫了一大堆,感覺君臣間的曖昧情愫真是太好發揮了(大誤)啊!!!
今天查到很多恭愍王的資料,武宗真的是位建樹很多的君王呢(心)!而且元朝也是在他執政期間垮台的,真是太棒了,該怎麼寫才好呢~(陰險的笑容)(快住手)
不過,武宗真的是被男寵殺死這點還是令某冰有些無言就是了,希望不是因為霜花店裡頭說的原因,不然豈不是太可憐了嗎......
最後一定要來感謝tentenh大人!謝謝您的支持啊啊啊啊(飛撲)~~~(被踹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