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與月之間

─有些事，即使不明白也不能退讓─

第一次，當劍刺進您體內時，
您卻不關心自己的傷，直問我的情況；
第二次，當劍再次刺進您體內，
您依舊不關心自己的傷，只直直望著我。
第一次，我回答您「臣沒事」；
第二次，我卻只是看著您、再無法開口……

 

 

「無禮的東西！別以為仗著殿下對健龍衛的寵愛就會放任你們無法無天了！還不讓開！憑你們也有資格擋我的路？」

朴勝基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稱他「無禮的東西」的老人──左議政林大人，目前朝中最位高權重的官位，滿朝文武皆不敢招惹的對象；也是目前名列他企圖謀反的監視清單上的頭號人物。

副總管一手按在腰上的劍柄上，雙眼毫不避諱地直直刺入跟前五位大官的臉上，在其上冷冷地來回審視:
「臣失禮了，臣剛才已稟告過五位大人，殿下現在『不便接見』，大人們請回吧！」

「放肆！」林大人氣得怒喝；一陣整齊劃一的咖啷聲響起，朴勝基身後全部的健龍衛都拔出了劍，冷冷的刀鋒對著擋在殿下房門前的朝廷命官，除了那個站在他們前頭帶領他們的人。

朴勝基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們──除非萬不得已，他不想將情況弄的太難看，尤其面前的人都是朝中可呼風喚雨的群臣─有一個最年輕的他不清楚來歷，但既然會跟林大人走在一起，必也是個不可輕忽之人─一處理不好，反而會加快他們造反的腳步！

朝臣想見殿下本就該由殿下同意後才可接見，更別提殿下現在神智不清的危險時刻，朴勝基更不可能讓這群心懷不詭的人靠近王！

忍下心底的不悅，朴勝基平靜道：
「臣惶恐，等殿下身體好轉後，臣會轉告各位大人的關心給殿下，現在五位大人請回吧！」

 

洪麟目送兩位健龍衛神色匆匆地離去，他回頭盯著剩下的那名健龍衛──雖然因為心虛目光不敢與前者對上，但石良僵硬的表情並沒有逃出洪麟的眼中。

「阿良……」
「沒事！」石良粗聲粗氣地打斷他的話：「是副總管有公事要交代他，只是小事而已啦！大哥你快進去吧！」

小事派宮內一般侍衛處理就可以了，會動用到健龍衛，除非是殿下──

一把攫住對方的手臂，洪麟皺眉低聲問：「宮裡出了什麼事？殿下──」

「殿下很平安！一點事兒都沒有！」石良反射性地回答完，立即驚覺不妙！果然，洪麟抓住他手臂的力道更大了：

「阿良！出了什麼事？殿下怎麼了？」
「真的沒事……」
「阿良！別瞞我！到底怎麼了？」
「就沒事嘛！大哥你太敏感了啦！」
「沒事不會特地讓健龍衛離開工作地，一定出事了！阿良，告訴我！」

不管石良如何敷衍、含糊其詞，洪麟只一逕固執地要問出答案來；看著後者那擔心緊張的臉孔，石良氣得直跳腳，脫口便吼：

「不管殿下出什麼事都不關大哥你的事啦！副總管下令，在殿下清醒前絕對不能讓大哥離開！不然就等著跟韓柏他們一樣掉腦袋啦！」

洪麟手一鬆，放開了石良的手，白著臉，久久說不出話來；阿良搔搔頭，在心底咒罵自己的魯莽。

一陣難堪的沉默在雙方間蔓延開來。

安靜了片刻，這名負責監視洪麟和中殿的健龍衛才低低開口：
「大哥，殿下對您造成的傷害還少嗎？既然您愛的是娘娘，就請您好好地保護娘娘，還有娘娘肚子裡的大哥的孩子，別再想殿下了吧！」

 

「林大人如此大陣仗真是令人歎為觀止啊。」
無視身後騷動憤怒的人群，朴勝基沉著地望著眼前幾張明顯另有所圖的臉孔，殺氣一點一滴地自他緊握刀柄的手裡釋放；陰惻惻的瞳中猛蹦出的寒光，毫不留情地射向四周──膽敢帶五十多位全副武裝的士兵進宮、包圍直屬殿下的健龍衛，就要有以死謝罪的覺悟！

圍繞著眾人、由林大人帶來的侍衛，一與那滿溢冷酷殺意的雙眸接觸，霎時不寒而慄，原先因為人數眾多所形成的強大氣勢不知不覺減弱許多。

眼見站在前方的林大人臉色愈來愈不善，其後幾位大臣也站上前；一位對朴勝基大聲斥道：「大膽奴才！老身只不過要探望殿下，此乃君臣之義，豈容爾等小輩干涉？若非看在殿下的面子上，汝這奴才還能在此地耀武揚威嗎？速速退下！」

「各位遲遲不讓的理由又是什麼呢？」一聲輕輕的、異常年輕的嗓音自前者背後傳出；眾人的目光越過前頭矮小年老的高官們，落到了後頭的陰影裡──自幾位大人們身後以優雅步伐走出的高大年輕人有張風流瀟灑的面容，帶點玩世不羈的輕浮笑容，眼底卻斂著比前頭幾位老人更為深沈的光芒；朴勝基面色一凜，冷道：

「敢問大人所謂何意？」

「不就字面上的意思嗎？」尹承恩不在意似的笑笑，慢道：「身為侍衛卻阻擋朝廷命官的路，之前告知朝臣殿下重傷需靜養的人也是你吧？真了不起呢，殿下一定很器重你吧？莫非現在處理政事的也是你嗎？」

幾句乍看隨意的話卻讓眾人當場變了臉色：林大人帶來的衛兵在他的授意下全拔出了劍對準健龍衛，後者則在副總管變臉的當刻後退了一步──不是撤退，而是為了保護殿下，以及做上前進攻的準備！

「大人此言似乎在質疑微臣意圖對殿下不利呢！」朴勝基抽出劍，再無一絲欲和平解決的念頭；尹承恩只一笑，尚未回答，一旁的大人早大吼：
「來呀！拿下這群叛徒！」

此言一出，健龍衛們各各都動了氣：平白無故被扣個叛臣的帽子，還是被「真正」的叛徒哉贓陷害，這口氣說什麼都忍不下去！

眼看一場流血大戰一觸即發，突然，一聲沙啞的嘶吼打散了雙方對彼此的殺意：

「副總管大人！」

出來的人是高太醫──宮中無人不識得他，雖說脾氣怪了些，但他確實也救了不少人；如今姑且不念在場有人曾受恩於他，老人與他們的行動無關，實無必要將無辜者捲入這場渾水裡。

「太醫。」林大人對他一鞠躬，老人只揮揮手，轉頭向朴勝基，語出驚人道：

「殿下醒來了！他說要見林大人和副總管，兩位快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