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與月之間

 迪諾．加百羅涅，加百羅涅家族的第十代首領，年僅十六歲就繼承了家業，並以高超的商業經營手段挽救了殘破衰敗的家族，率領五千名部下讓加百羅涅一躍成為黑手黨界排名前五大的家族，不但被稱為商場上的傳奇，更因其強大而獲得「跳馬」的稱號。

加百羅涅不像一般的黑手黨家族，他們雖有進行軍火的買賣交易卻不碰毒品、雛妓、賣淫或放高利貸這些傳統的黑手黨本行；在Boss的帶領下，近幾年來加百羅涅投資了許多大企業－目前有兩家跨國連鎖公司歸於其名下－以正派的商業經營獲取利潤，似乎有洗白的打算。

不過，所謂的黑手黨並非這麼簡單的東西。

同時也是彭格列同盟家族的加百羅涅，這一個月以來遭到多次暗殺攻擊，雖然首領安然無恙也沒有蒙受重大損失，但卻查不出究竟是何人或哪個家族所為──是在經商上因為利益衝突而惹到了哪位經營大老、因為領地爭奪而遭到其他黑手黨家族的眼紅妒嫉，還是黑手黨一向的黑暗慣例，血之復仇？

加百羅涅家族畢竟還是黑手黨，檯面上再怎麼乾淨也改變不了這個鐵錚錚的事實。

雲雀對挖掘這個檯面上光鮮亮麗、私底下不曉得幹了什麼惡事的家族祕密沒興趣；彭格列確實是出於協助同盟家族的好意而專程派人來保護他們的Boss，但九代首領做錯了一件事：他把這個任務交給了他的兒子，瓦利亞的Boss，Xanxus來負責。

Xanxus是個野心極強的男人，早就對彭格列懷有企圖；在攻擊與九代首領友好往來的同盟家族、擴張自己勢力等行動更是暗中進行已久。這次他交給雲雀的任務，表面上是擔任保護加百羅涅家族Boss的保鏢，私底下卻是要雲雀盜取其家族內的商業機密，借此打垮加百羅涅。

雲雀不是一個會服從命令的人，這個任務讓他感到興趣的點只有一個：

跳馬迪諾，傳聞中實力強悍的男人。

既是強者，就有挑戰的價值，他僅僅是為了這個目的而出現在這裡。

「哲，跟緊前面那輛車，到了叫我。」

他將手上的資料放到一旁，對正在前方開車的男人下完指令後，就開始閉目養神。

以往的跟蹤行動他向來是獨來獨往、不需人接送，但這次的跟蹤不太一樣；在羅馬這個大城，他東方人的面孔有時會給他帶來好處，有時卻反而引起不必要的矚目，因此他索性待在車子裡，省去麻煩。

正在開車的男人同樣一張東方人的長相，只是頂著一個怪異的飛機頭髮型，嘴上叼了根草葉，濃眉大眼加上凶惡的長相，乍看之下如同不良少年一般。他恭恭敬敬地說了聲「是」，從後照鏡裡看見雲雀閉上眼睛後，把速度稍微放慢了些，小心翼翼地開車。

只是他才剛開過一條街，後方突然傳來一句「停車」；他急忙停下，回頭正好瞧見車門砰地闔上，黑髮青年看似心情不錯地踏入人群裡──那通常是殺戮開始的預兆──很快就消失在他的視野中。

 

綠燈了，黑色轎車發動引擎準備準備離開，卻又毫無預警地停下。

「又來了？」

坐在後方的年輕Boss鬆開襯衫袖子的扣子，嘆了口氣。

「是的，Boss，但這次人數不多，交給我們來收拾就可以了，您先走吧。」

「話是這樣講沒錯……」

金髮的青年將隨身筆電放入座位下的暗門，取下繫在腰上的武器──一根長鞭，望向窗外的臉上多了幾分無奈：「可是你們不在身邊，我也不安心啊！」

「Boss，您應該說，我們不在您身邊您也辦不了事才對。」

「就是啊，哈哈哈！」

車內兩名部下哄笑了起來，青年瞪了他們一眼，嘀咕了一聲「最近大家老是這樣沒大沒小的，回去後一定要好好整頓一下」，說完後他就打開車門，順便閃過一發呼嘯而來的子彈，敏捷地躲到了車後──車身和玻璃窗上有幾發彈孔，但這部車顯然經過特殊處理；幾發子彈下來，除了表面被刮傷、留下幾個不明顯的痕跡外，車內的人毫髮無傷。

後一部車的黑衣人也快速聚攏到他們Boss的身邊，投入戰場。

雲雀到達的時候，地上躺了一堆人，槍戰看起來也快結束了。他首先注意到的是那在人群中顯得異常醒目的金髮──他突然想起似乎有人稱迪諾．加百羅涅是「西西里島的太陽」，不過此刻他只覺得那頭金髮很刺眼。

一般的黑手黨Boss會在遭到暗殺時自己上場對付敵人嗎？

雲雀觀察了一下，發現眼前這群人就像是在跟「看不到的敵人」對戰；除了十幾名現身的敵人外，還有至少三名槍手躲在四周的公寓房子裡，伺機而動。

明著來的敵人打得敷衍，暗地裡的槍手才是攻擊的主力。

因為擔心部下會被不知從何處攻來的子彈襲擊，所以沒有離去嗎？

不，不對，沒這麼簡單。

雲雀稍微走近了幾步，站在一棟屋子的樑柱旁，專心地打量著整場戰局，難得有了繼續觀察的興致。

在手下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刻，加百羅涅的Boss除了偶爾掩護部下外並不急著出手，反而聚精會神地觀察附近的房舍、死角、子彈飛來的軌道，觀察了一陣子後，他才開始有動作：雲雀只看到一條長長的黑影閃過，接著他頭頂上的某間屋子裡就響起一聲巨響，伴隨著慘叫。

「啊！抱歉抱歉，嚇到你了。」

金髮的青年這才注意到附近還有人──通常街頭發生槍戰的時候，有經驗的本地人都會快速地找尋掩蔽物或逃至安全的地方，看對方那張東方人的面孔，應該是外國遊客吧？

「這裡很危險，你也快走吧！」

說完後青年也不等雲雀回答，拉著他的胳膊就往最近的一個建築裡頭推，然後又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雲雀只聽見外頭一陣咻咻聲，接著響起幾個男人交談的聲音，然後外頭就陷入了沈靜。

看樣子槍手都解決了，那傢伙之所以留下來也是為了留活口帶回去審問吧？

他皺起眉頭，對於剛才被人保護的行為感到不滿；他不理建築物裡人們的竊竊私語，逕自往樓上走，想找個東西解決一下滿腔的怒意，不過這個倒楣鬼倒是很快就出現了。

 

砰！

後方傳來一陣轟然巨響，剛啟動沒多久的轎車停了一下，金髮青年回頭驚訝地問道：「怎麼，還有沒收拾完的嗎？」

「Boss，看起來是那間旅舍發生了爆炸，應該與我們無關。您若再耽擱下去，與羅馬尼亞經銷商的會面就要遲到了。」

聽著部下盡責的報告，迪諾考慮了一下，最後決定還是準時跟客人會面比較重要，至於旅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暫時被他擱在一旁了。

 

「哇喔，原來這裡還躲著一個啊。」

渾身發抖地瑟縮在角落的男人，滿口都是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一把高精確度的長距離瞄準型槍枝掉在他的腳旁，已經斷成了兩截。

「若剛才你早點開槍，或許你現在已經完成了任務；或你晚一點進來，就不會遇見我、可以逃過一劫。」

眼前一身便服的黑髮青年，手中握著染血的鋼拐，一臉漠然。

「可惜，以上假設通通不成立。」

砰！

青年踢開已經了無生氣的男人，甩了甩血淋淋的鋼拐，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在門後一堆驚恐莫名的民眾面前，旁若無人地用日語講起了電話：

「哲，告訴長毛這個任務我接了。」

 

這就是雲雀跟迪諾的第一次見面。

很久之後迪諾才知道雲雀當初接下任務的原因不是因為見識到自己的強勁，而是因為「被草食動物打斷看戲很不爽，一定要去咬殺」這個任性到不行的理由，當時他只好苦笑著回答：「幸好當初有救你，不然可能就遇不到你了」。

話一說完被對方用拐子狠狠拐了一頓。

不過這些都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晚上八點半，忙碌的加百羅涅Boss總算回到家、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羅馬里奧，早上抓到的那兩個人有問出什麼嗎？」

金髮男子一面鬆開領帶，一面問跟在後頭的老部下；對方推了推眼鏡，搖搖頭：

「很抱歉，Boss，一名堅持不肯說，咬舌自盡了，另一名看起來什麼都不知道，應該是被臨時雇來的槍手。」

「唉。」

迪諾脫下外套，隨手掛在紅皮真絲的沙發椅背上，整個人也呈大字型地仰躺在沙發裡，邤長的手臂遮住雙眼，疲倦地閉上眼睛。

「這已經是這個月的第五起了啊！我做人有這麼失敗嗎？」

「對家族的人肯定沒有，對外頭的人可就得問問Boss您自己了。」

被跟在身邊已久的老部下一語道破真相，迪諾放下手臂，有些賭氣地說道：「我可是經營黑手黨的啊！而且最近領地內也沒什麼紛爭，頂多是東邊的迪奧斯特家族有點小狀況，還有西班牙的康諾德、德國的伯恩……」

「Boss，我指的是您老是以經營家族為藉口，拒絕其他家族小姐的聯姻請求這件事。」

羅馬里奧一本正經地說，幾個部下在背後掩嘴偷笑，迪諾覺得自己臉紅了。

「你們明知道我對那種家族聯姻的事情很反感的，還老是慫恿我！難道你們就這麼想看到我陷入婚姻的苦海嗎？」

面對自家Boss一臉嚴肅的「斥責」，幾位部下老神在在地回答「Boss您現在就已經陷入聯姻的苦海裡了」、「多一位夫人幫我們管管Boss也不錯」、「這樣家族的維修支出應該就能減少了吧」，讓迪諾為之氣結。

「你們這些沒良心的傢伙……」金髮的青年說不過部下，氣鼓鼓地把臉埋入沙發墊裡半天不肯出來，這般孩子氣的舉動又惹得部下一陣大笑。

羅馬里奧把外頭部下送來的宵夜和紅酒放在迪諾面前的大理石桌上，眼見自家Boss還賴在沙發裡鬧彆扭，無奈地拿出隨身攜帶的小冊子，開始報告了起來：

「Boss，今天下午您跟法國分公司派來的代表開會時，彭格列九代首領打來請我轉告您一件事。」

原先趴在沙發裡的金髮青年抬起頭，一臉意外：「九代爺爺？找我有什麼事？」

「說是聽到我們的近況，派了一位保鏢來保護您，希望能多少起到一點幫助。」

「喔？」迪諾一愣，笑了笑，揮揮手：

「等會我再親自打給九代爺爺，謝謝他的好意，不過我們不能接受。這畢竟是加百羅涅家族內部的事情。再說若派個普通的保鏢來也應付不了最近這些狀況，我也不好意思請九代爺爺幫忙找個高級的保鏢來，還是另外再想辦法吧。」

「這點您不用費心，因為──」

轟隆！

突然間，屋子一陣天搖地動，地板下隱約傳來類似爆炸聲的巨響；迪諾從沙發上彈起身，抽出皮鞭，臉上神情瞬間從被部下惹惱的大男孩轉變成威嚴沉著的家族領導人。

「跟樓下確認一下發生了什麼事。」

他轉頭對站在門口的部下下達指令，對方出去不到一分鐘就氣喘吁吁地衝了回來：「Boss！有敵襲！有個拿著文件說是瓦利亞雲守的男人堅持要進來，守門的不肯讓他進，他就跟警衛打了起來，已經闖進大廳裡來了！」

「瓦利亞的雲守？那個傳說中行蹤不定的雲之守護者？開什麼玩笑，九代爺爺就算再疼我也不可能會──」

迪諾邊說邊望向他的心腹羅馬里奧，驚愕地發現對方以「正是如此」的表情回望著他。

 

迪諾下樓時，一眼就看見自家那被整個從中間破開的可憐大門，幾十名部下站在大廳各個角落，舉著武器全部對準門口──那裡煙霧瀰漫，顯然剛才他們正朝那邊開槍，而且數量還不少，從這陣仗來看，門口那就算有人，現在大概也成了馬蜂窩了。

「通通住手！」

「Boss！」

迪諾的部下看到他明顯都鬆了一口氣──怎麼回事？迪諾自知他的部下沒遇到緊急情況，是不會對一個外來者使出這種手段的，就算是敵人，也應該等迪諾來再處理，再怎麼樣人家一進門就把人家打死也實在太超過──

「終於來了嗎。」

煙霧中突然傳出一聲低笑──正確地說，是一聲低沈的男聲，夾帶著清冷的笑意；隨著煙霧逐漸散盡，迪諾的手下再度繃緊神經，一部分人迅速移動到他們Boss的身邊，另一部分人則以大門為中心形成包圍網，緊密地將那個聲音的主人圍在中間，每個人都舉著槍，絲毫不敢大意。

「證明文件也給你們看過了，還在那邊囉嗦個沒完，現在人不就出現了嗎？」

男人的聲音漸漸朝迪諾的方向靠近，幾名部下大喝：

「站住！不准動！」

「不准再接近Boss，否則我們就開槍了！」

發話的男人彷彿沒聽見那些近在咫尺的威脅，身軀微微左右移動、閃過了接連而來的幾發子彈，富有節奏感的腳步聲絲毫沒有遲疑；原本模糊的身影隨著與迪諾距離的拉近也清晰了起來：

那是一個有著高挑身材、相貌俊美的東方男子，身形精瘦卻充滿一種野性的爆發力，尤其是他手中一雙閃著銀光的冷兵器，加上男人上挑的鳳眸中透出的殺意，嘴角噙著的那抹笑讓對方看起來更像是一頭嗜血的黑豹。

被他用打量獵物的眼神盯著的迪諾，只覺得一股冷意爬上背脊，直覺告訴他：

這個男人，不可小看！

 

「你好，我是加百羅涅的Boss，迪諾．加百羅涅。」

身為Boss，迪諾自然知道這種狀況該怎麼處理；他示意部下放下武器，走近對方至大約兩公尺處，一面專注觀察著對方的一舉一動，一面伸手表達友善之意，無奈對方不領情，他只好放下手，改以微笑取代。

「貴客大駕光臨，加百羅涅有失遠迎，我替我部下的無禮向你道歉，瓦利亞雲守，雲雀恭彌。」

這麼近距離的觀察下，迪諾忽然覺得對方的臉好似在哪兒看過──雖然對方那凶暴的眼神和渾身的殺意並沒有因為自己的主動示好而降低一絲一毫。

如同他正觀察著對方，從黑髮東方人的眸中看來，他顯然也在進行評估，只是他評估的方向似乎跟迪諾的不太一樣。

「名稱什麼的無所謂，我就是我，既不屬於瓦利亞也不屬於任何人，我只屬於我自己。」

高傲的豹子抬起頭，與迪諾四目相對。

 

 

 

突然有點擔心會寫太長，
精簡表達語義對我來說還是有難度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