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人與獵物-
是誰在暗夜狩獵著誰、誰成了誰餐桌上的晚宴?
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個轉角會不會碰上惡魔。
華燈初上的義大利夜晚,奢靡而璀璨,過往行人一個個身著華服、衣冠楚楚;熱情有禮的問候已是家常便飯,笑容對於這個世界是必要的,即使轉身後便是舉槍相對的存在。
永遠不要相信對你微笑的人。
在檯面上爭權奪利的世界如此,在某些黑暗的角落,這已是生存守則,出局者若不死也難逃淒慘的下場。
這是一個能笑著殺人的世界。
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從巷弄裡衝出,沒幾步便撲倒在地,卻不死心地趴在地上、手足並用,狼狽地試圖前進。
「救、救命……」
滾動的喉結中溢出恐懼,男人臉色慘白,一手艱難地捂著腹部──那裡鮮血淋漓。
答、答、答。
由遠而近的腳步聲在黯夜中格外明顯,男人聽了卻更為恐懼,顧不得傷口拼命往前爬、在地上留下一道道的血痕。
「惡魔、惡魔啊!救我、我不要死──」
「吵死了。」
低沈的嗓音,踏著有節奏的步伐走出來的,是一名身材修長、一襲黑色西裝的東方男子。月光下,對方手中閃著冷光的銀拐猶如宣布死亡的號角,悠然而冷漠。
不理對方的求饒,男子俐落地一揮,拐子落下。
「可笑,同樣身處這個世界的你,難道還渴望救贖嗎?」
「因為弱小,所以祈求。弱肉強食,不過如此而已。」
於是今夜又恢復了寂靜。
寬敞的走道,明亮的水晶燈;剛剛還現身在月夜小巷中的男人不知何時已步上一個跟剛才截然不同的空間;一扇又一扇黑色鑲金邊的門逐一出現、又一個接一個地消失,除了男子發出的跫音外,整條走廊一點聲音也沒有。
男子面無表情地繼續向前走,最後停步在盡頭處象牙白的大門前──然後,一腳踹開!
砰!
隨著他腳下的勁風,三道金光分別對準了男子的頭、胸、腹,迎面襲來!
「啊啊,貝爾前輩又在自尋死路了,Me要趕快溜了,以免等一下被雲雀前輩咬殺。」
一個懶洋洋地聲音驀地自房内響起,緊接著傳來一陣陰陽怪氣的笑聲:
「嘻嘻嘻,給我閉嘴小青蛙,這次我可是用櫻花泡了一整天,王子保證鐵定有效──」
正在說話的金髮青年猛地向後一翻身,驚險地躲過了當頭甩來的銀光。
「有沒有效,試試就知道了。」
伴隨著清冷的嗓音,無數道銀色閃光兇猛地擊向金髮青年的脖頸、面門、胸口和腹部,招招狠厲、挨一下就足以致命!
「呦!你還真是迫不急待呢~小青蛙快弄出櫻花的幻象給他瞧瞧!」
「Me才不幹呢,那樣被雲雀前輩咬殺的就是我了。」頂著怪異青蛙帽的少年動也不動地蹲坐在沙發上,完全不管一旁正對殺地如火如荼的兩人。
「喂!!!!你們在老子房間幹什麼!!!通通給我住手!!!」
一聲足以震破普通人耳膜的怒吼適時地插入戰鬥之間;男人冷哼一聲,手中飛舞的拐子終於停下,腳卻毫不留情地把某個灰頭土臉的「東西」踹往聲音的來源。
「你們這群混蛋!!!」
進門的男人有著一頭白色的長髮,他咆嘯一聲,一腳也毫不客氣地踹去,順腳把那個「東西」給踢到角落去,房間頓時發出一陣轟然巨響,牆壁被硬生生砸出一個大洞!
「你個白痴長毛隊長……」煙霧瀰漫中隱隱傳出一句咕噥聲,但很快就被他話語中提及的對象的大嗓門給壓過了:
「貝爾、弗蘭!!!你們現在馬上給我滾出去!!!」
「咦~為什麼~又不是我惹火雲雀前輩的,都是白痴王子害的啦。我想知道長毛隊長這次又拿了什麼送死任務給雲雀前輩啊。」
青蛙帽少年,弗蘭,用房內所有人都可以聽到的音量抱怨,但冰綠色的眼睛卻眨也不眨地盯著前頭的電視螢幕;房間另一頭,貝爾從殘破的家具中站起身,一面拍打身上的灰塵一面不滿地叫道:
「吵死了!憑什麼要本王子聽你的命令,你以為你是誰啊!本王子想待在哪就待在哪──」
從白髮男人喊停後就一直雙手環胸、倚牆而立的雲雀,冷不防地舉起手中的鋼拐,冰冷地吐出一句:
「群聚,咬殺!」
雲雀的殺氣一出,原先還在爭執的兩人身子一僵,雙雙丟下「知道了隊長」、「長毛下次再跟你算帳」後,一溜煙就逃出了房間,偌大的房間頓時只剩下兩人。
「雲雀,上次的任務報酬已經匯進來了,這是接下來的任務。」
房間的主人,也就是貝爾和弗蘭口中稱呼的長毛隊長,史庫瓦羅,拿出一份上頭標示著「超A級」的任務書放到桌上;平靜的語氣和剛才激動地大吼大叫的男人判若兩人。
或許是因為面前這個男人是雲雀的關係,而這個人的性子一向很差──當然史庫瓦羅的暴躁脾氣也是出了名的,但下手至少有分寸,對部下還會手下留情;雲雀若真動起手來,不管是誰絕對只有死路一條。
若是一般人,雲雀即使沒有留他們活命的必要,至少也沒有殺他們的理由;但若對象是他們組織裡的成員,雲雀即使殺了他們任何一個人都不奇怪──作為隊長,史庫瓦羅很清楚這點。
雲雀只瞥了一眼任務書旁標註的性質,哼了一聲就丟還給對方:
「無聊,保護草食動物的任務我沒興趣。」
「雲雀,你看清楚,這可不是單純的保護任務而已!」
狹長的鳳眸一挑,雲雀重新拾起任務書,細細閱讀了幾頁後,不耐的眼神漸漸轉為玩味:
「哇喔,猴子大王這次動腦筋動到同盟家族身上了?這倒有些意思。」
「混蛋雲雀!!!對Boss給我放尊重一點!!!」
一提到組織裡的Boss,原先還維持冷靜態度的史庫瓦羅隊長也忍不住發飆了,只是這種程度的威脅對雲雀來說根本無關痛癢。
「你到底接不接?如果你不接就我接,反正這個任務一定得做,誰來做都一樣!」
「明明就跟任務對象是舊識還敢說出這種話,看來你若不是對自己身手很有自信,就是這個家族的Boss是個白痴吧?」
雲雀無視白髮男人瞬間鐵青的臉色,隨手翻了翻任務對象的資料,唇畔揚起一抹冷笑。
「任務我可以考慮,不過在這之前我要先去會會這個人,若引不起我興趣的話,你自便。」
雲雀走至門邊,揮了揮手上的任務書,上頭夾的照片隨著他手的動作也前後搖擺了起來──照片上是一個正在與人交談的男人,有雙琥珀色的眼眸,一頭金髮隨照片的晃動而閃爍著光芒:
「這個叫做跳馬迪諾的傢伙。」
這是一個利益至上的世界。
只要利益擺在眼前,所有的是非正義、人情道義都只是無稽之談。
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不過,對黑手黨來說,與其依賴自己,還不如依靠「家族」。
在義大利這個被黑手黨所控制的國家裡,黑暗勢力無所不在:政治、經濟、文化、藝術,幾乎所有層面都涵蓋在內;人民不但習慣了黑手黨的存在,對於黑手黨慣用的暗殺販毒威脅刑求等手段也已司空見慣。
站在你身邊排隊等車的人,突然無預警地倒下,喉嚨湧出鮮血;上一秒還在跟你聊天的人,下一秒就被人拖進車子裡載走。這些場景對義大利人來說都是再普通不過的事情,儘管厭惡卻不值得大驚小怪,甚至有人以加入黑手黨為傲。
每個黑手黨都是以「家族」為單位,家族中位階最高的是Boss,下設各層單位,彼此之間不必然有血緣關係,勢力龐大的家族還有分部散佈全球,左右了數千甚至數百萬人的性命。
目前義大利勢力最大的黑手黨家族是彭格列家族,代代相傳至今已傳到第九代首領;瓦利亞則是其下設的暗殺組織,除去Boss和幾十名的中低階下屬,真正的殺手只有六名,也就是瓦利亞的六大守護者:
雨之守護者同時也是隊長的史庫瓦羅、嵐之守護者貝爾、霧之守護者弗蘭、晴之守護者魯斯里亞、雷之守護者列威。
以上五名是黑手黨界公認的恐怖殺手,與他們的Boss,Xanxus一樣;不僅個性古怪,暗殺的能力更是令人聞之喪膽,但還有一名例外:瓦利亞至今沒有任何公開資料的,雲之守護者。
外界關於雲之守護者的傳言甚多:有人說根本沒這個人,是瓦利亞為了湊齊六名守護者才故意這麼說的;也有人說雲之守護者確有其人,且實力凌駕於所有守護者之上;甚至還有雲守其實是瓦利亞的影子Boss的說法。
事實上,知道並見過雲之守護者的人不少,但還活在世上的不超過十個。
如同這名稱本身,宛如浮雲一般的存在。
上午九點整,羅馬街道上,陽光明媚。
一名身著西裝的男人斜著身子頂開咖啡館的玻璃門,一手端著外帶咖啡,腳步匆忙地奔向附近的商業大樓;兩、三輛趕在最後一刻衝進辦公室的車子自紅磚路旁急馳而過。
能在羅馬平日的早上悠閒逛街的,除了操著多國語音的遊客之外,本地人大概只有牽著狗兒出來散步的老人家,以及幾位聚在一起閒聊的婦女。
一位年輕的外國女遊客牽著小孩的手,在人行道上東張西望,企圖在被旅客佔領的露天座位中找尋出空位;在她幾乎想放棄時,她的注意力忽然被一個隱蔽的空間給吸引住了──那是在咖啡館一個高起的露台上,因為正好在咖啡館面對大街的死角,又被一棵大樹遮住,一般人不容易察覺。
她急忙拉著孩子往露台走,但等她接近露台時才失望地發現:這個秘密地點已經被人捷足先登了。
一名穿著白襯衫、黑背心的東方男子,正在三人坐的石椅上翻閱著書籍;男子的襯衫扣子不像平常講究穿著的義大利上班族一般整齊地扣上,從寬鬆的領口間隱約露出的鎖骨,加上一雙隨意折起的長腿,反而流露出一種優雅閑適的氣息。
以東方人的標準來說,這名男子長得相當俊秀,只是男子身上散發出的清冷氣質和那雙警告意味濃厚的鳳眼,在在表明了不歡迎旁人加入的意思,令她望之卻步。
嘆了一口氣,她停下腳步,重新尋覓起一個可以休憩的地點。
雲雀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不過他更厭惡躲躲藏藏,即使是為了任務。
因此他向來習慣挑選人潮較少的時間來執行任務,通常晚上居多,偶爾選在白天都是為了監視或觀察任務對象;不過白天出沒還有另一個好處:他的臉孔總是讓他很輕易就被當作一般遊客而為人忽略,這次也不例外。
略帶不悅地抬頭看了眼似乎想走過來的女性,雲雀收起路上拿到用來打發時間的旅遊雜誌,瞥了一眼手機:
九點零一分,他的任務對象九點半在隔兩條街外的商務旅館跟一位重要的客人有約,算算時間,差不多該出現了。
突然,眼前的飯店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兩輛黑色轎車緩緩駛近大門口,雲雀瞇起眼睛,視線隨之銳利了起來:
六名西裝筆挺的男人在第一輛車子前站成兩排,恭敬地低下頭;另外四名男人從飯店裡頭走出,清一色的黑西裝。
群聚的草食動物,黑手黨老大還真是人人都這副德性。
雲雀在心底輕蔑地想。
在前後共十名護衛的保護下,一名金髮的年輕男子踏著沉著的步子走向轎車;隔著一條街,雲雀聽不見他說了什麼,但從男人和黑衣人臉上愉快的笑容來判斷,應該是普通的打招呼。
迪諾.加百羅涅,這次的獵物。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像是一頭嗜血的獸。
「媽咪!」
手中的小小手掌扯了扯她,她的視線往下移動,看見她棕色長卷髮的可愛小女兒正張著大眼睛望著她,一手指著她們剛才走來的方向:
「媽咪,那裡有位子!」
「甜心,那個位子不行,那裡已經──」
女性順著女兒比的方向看去,還沒說完的話突然停在嘴邊:
一分鐘前還坐在那裡的東方青年,不知何時消失了。
空蕩蕩的桌上只留著一本雜誌,書頁被風吹起,兀自翻動著。
題記:【詠嘆調】
顧名思義,就是感嘆的時候在唱的。【詠嘆調】通常都是歌劇中最美、最有深度的部份。而且通常是在劇中的主要人物獨處、沉思、或是向他人吐露情感的時候娓娓唱出。詠嘆調(Aria)義大利文原意為「空氣」,原指任何抒情的音樂旋律,多為獨唱曲,但也有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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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迴風寫得有點彈性疲乏,所以先寫了家教同人(菲伊斯緹依對不起!)
嘗試用新的風格來寫文章果然還是有難度,加入了類似旁白的第三人敘述角度,
寫完後的感想是:
迪雲吧裡的作者都好厲害Orz
因為這個專欄裡頭本來放的都是風飄系列的文,
所以某夜試著把《雲與空組曲》寫的讓沒接觸家教的人也看得懂(自以為),
雖然還有很多需要加強的地方,但我寫的滿開心的--
然後風飄的讀者不要揍我,我還是會繼續寫迴風系列文的啦---(頂鍋蓋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