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伊斯果真不負緹依所想的,在夜晚廣大的皇宮中迷路了──這不能全怪皇宮太大,因為他時不時就得躲避巡邏的衛兵,加上胡思亂想的緣故,等他回到房間時,已經接近深夜了。
他簡單地盥洗一下、換上睡衣後就直接躺到了床上;只是他翻來覆去,腦袋瓜子老是出現某人的身影,一點睡意也沒有,他只好張大眼睛盯著天花板,不知不覺竟發起呆來。
已經三個月了啊……
從他跟緹依開始交往以來,已經三個月了呢。
時間過的太慢也太快;慢的是每天早上從一睜開眼就開始期待著晚上與緹依的獨處,在那之前的時間都過的太過緩慢,彷彿凝滯住了一般;但當真的到了那個時間,卻又總是過的太快,一眨眼就到了不得不離開的時候。
其實他記得並不十分清楚:到底他跟王子殿下在一起時都聊了些什麼、對方美麗臉上或笑意或諷刺的表情又是為了什麼,他只是眷戀著那個人、想跟他待在同一個地方、呼吸相同的空氣,哪怕完全不說話,靜靜待在他身邊也好。
這種心情,簡直就像剛陷入熱戀的青年男女一樣,太糟糕了!
一想到這,菲伊斯不禁緊緊捂住臉,一翻身就把自己埋入枕頭裡,卻還是阻止不了臉上的燒灼感,以及噗通噗通的猛烈心跳。
要是被王子殿下知道了,他肯定又要取笑我了!
菲伊斯放下手臂,深呼吸──吐氣──深呼吸──連做了幾次後,胸腔裡的鼓譟聲總算稍微安靜了點,讓他可以平靜下來思考其他的事情。
緹依會不會像他這樣每天都抱持著這種期待甚至睡不著的心情他不曉得,他也從沒問過;不過以他對對自己戀人的了解,就算有緹依八成也會說沒有,問了也是白問。
說起來,這三個月他們共渡的時光到底還是十分奇妙的;以往菲伊斯見過的緹依的表情,多是冷淡、嘲諷、冰冷、憤怒,多數時候則是面無表情或是憂鬱清冷,幾乎沒有笑容──如果冷笑不算的話。當然還有其他神情,但那只出現在極少數的時刻,且對象都不是他:例如在面對小公主克薇安西亞時的溫柔神情、談起朋友畢西爾殿下的寂寞惆悵,以及在夢中思及前王時的痛苦悲傷……
然而,這三個月王子殿下的表情卻溫和了許多,雖然偶爾還是會出現嘲笑或諷刺,但跟以前相比頻率卻明顯下降了──菲伊斯很難形容究自己的感覺,但當那雙清澈的藍色眼睛凝視著自己時,他除了心動、沈醉外,頭一次,他覺得幸福。
一種被人重視、被人所愛的幸福。
如果這種幸福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
睡意襲來前,他模模糊糊地想著。
當時,菲伊斯還未意識到即將迫近身邊的危機。
三天後的某個上午,菲伊斯像往常一樣在辦公室批改公文,兩名部下鬼鬼祟祟地溜進辦公室,一左一右地站在他的兩側;兩人對望了一眼,其中一人開口:
「大人,您現在忙嗎?」
菲伊斯沒有注意到部下的異常表現,只是頭也不抬地揮揮手:
「沒看到我桌上一大堆的公文嗎?今天再不交給那爾西,他一定不會放過我的!」
「喔……」
兩人隨即不作聲,菲伊斯低頭寫了好一會兒後,終於抬起頭,有點好笑地望著他們:
「你們有話就說,做什麼吞吞吐吐的,難不成是看上了宮中哪個美女要我做媒不成?看在兄弟一場的份上,只要對方有意,要我作主也不是不行,紅包包大一點就好!」
菲伊斯平常對待部下的態度一向親切隨和,不太講究禮節規範,部下也習慣對梅花劍衛大人直來直往、坦承相待,因此今天兩人莫名的舉止反倒讓菲伊斯疑惑了起來。
兩名衛兵表情怪異地盯著菲伊斯看了許久,直到被盯的人心底發毛、渾身不對勁,其中一人才湊上前,壓低聲音,小聲地問道:
「大人,宮裡現在傳的沸沸揚揚的『那件事情』,是真的嗎?」
「什麼事情?現在宮裡在傳什麼事?」
菲伊斯還在狀況外,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涼茶就要喝,卻被兩人接下來說的話給活生生嗆到:
「就是您跟夜止風侍大人的禁忌之戀啊!」
「噗────!咳咳咳咳咳咳!」
菲伊斯很沒形象地把茶噴的對方滿臉,還很誇張地把茶杯給扔了出去;兩名部下也當場傻住了,一時竟沒有言語,整個房間除了咳嗽聲和杯子掉地摔碎的聲音之外,安靜的詭異。
好不容易菲伊斯咳完了,只見他抬起咳的通紅的臉,一手還拍著胸口,氣喘吁吁地說:
「胡說什麼!你們這是哪裡來的奇怪謠言啊!要是被風侍大人聽到,我一定會死的很慘的!」
兩名部下的目光在梅花劍衛大人身上轉了幾圈,終於從充滿懷疑轉為放鬆;一個聳了聳肩,哼哼笑道:
「我就說嘛!大人要是真的和風侍大人『有什麼』,怎麼可能不告訴我們呢!」
「那才不是重點,重點是也不可能『有什麼』吧!風侍大人視力再怎麼不好也不致於看上梅花劍衛大人啊!五侍還差不多一點!」
「可惜伊耶大人人太矮了,不過那爾西殿下其實也很好看,就是人冷淡了一點……」
「那陛下呢?」
「陛下還是小孩子啦!而且聽說陛下跟那爾西殿下有曖昧關係……」
「喂!都給我停!我真的有你們說的這麼差嗎?陛下跟那爾西又怎麼啦?沒有的事可別亂傳!」
菲伊斯才聽了幾句就忍不住快抓狂了──幸好這些話那爾西和伊耶沒聽到,不然他的部下就得到水池報到去了。
另一個衛兵眼神無辜地望著菲伊斯,舉起手指搖了搖,神秘兮兮地說:
「這可不是亂傳哪,大人!是真的有人看到才會傳開的!不然我們幹嘛來問您呢?」
「看……看到什麼了?誰看到啦?」
菲伊斯若無其事地重新坐下,假裝不在意地拿起一份公文就開始看。
耳邊傳來的,是部下異常高昂、夾帶著興奮的聲音:
「就是有宮女看到大人您跟風侍大人在天頂花園擁吻哪!」
怎麼辦,到底要不要告訴王子殿下……
雖然只是謠言,可是如果放任下去遲早會沒完沒了,而且也不知道是哪位宮女看到了,話說如果知道的話,王子殿下說不定還會把人家滅口……
所以重點還是不要說比較好嗎?先觀察看看情況?
菲伊斯心不在焉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好喝嗎?」
「嗯。」
「那你剛剛喝的是什麼?」
「……嗯?」
他一呆,低頭一看才發現杯裡早就空了,連剛才到底喝了什麼他都沒注意到。
身旁的人盯著他看,好看的眉微微蹙起: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從我搬回來後,第一次看你在我這裡走神。」
「呃……」
菲伊斯尷尬地抓抓頭,半天也擠不出一個像樣的藉口,只能敷衍地哈哈笑了幾聲。
「沒什麼啦,只是在想一些事而已。」
他假裝不在意地繼續往杯子裡加茶,努力忽略戀人緊盯著自己瞧的眼神,往四周環視了一圈後,問道:
「咦,怎麼都沒看到阿文?這麼早就睡啦?」
「我請他出去辦事了,這陣子都不會回來。」
金髮青年平淡地回答,終於移開了定在菲伊斯身上的視線,讓他稍微緩了口氣,卻又忍不住追問:
「那你生活不會不方便嗎?我派幾個我信任的人過來吧?」
「我可不是三歲小孩,需要人照顧。」
俊秀的青年端起茶喝了一口:金色的髮絲從耳後垂下,襯著那張絕世無雙的美麗臉龐;端起茶杯的手指這麼白皙纖細、動作優雅高貴的誰也無法比擬──緹依是天生的王者,是該被眾人景仰、高高在上的耀眼存在。
這個人,真的是自己的戀人嗎?
不,應該問,自己真的有資格成為這個人的戀人嗎?
菲伊斯想起上午跟部下的對話;他知道部下是開玩笑的,但卻清楚地指出了一個事實:
沒有人配得上夜止尊貴的風侍大人,即使是身為西方城高層的魔法劍衛。
自風侍擔任夜止的外交官後,如今他的擁護者已經從東方城蔓延到了西方城;風侍的一舉一動都受到全幻世的關注和模仿,他的聲譽、他的生活、他的工作、他的一切。
如果自己跟緹依的戀情被民眾知道了,民眾會怎麼想呢?
自己會成為無瑕璧玉上僅有的汙點,破壞緹依在民眾心中的地位和觀感,還有其他很多很多的負面影響,都會衝擊到緹依。
菲伊斯可以不在乎名聲、甚至因此丟了工作也沒關係,但唯一不能受影響的就是緹依──好不容易,王子殿下才能像現在一樣露出真心的笑容、好不容易才感到幸福、好不容易才能放下仇恨,還有……願意正眼看待自己。
他最不想失去的就是戀人的笑容,可是……
一雙略帶冰涼的手輕柔地捧起他的臉,他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戀人緊蹙的眉頭,以及那雙憂慮的蔚藍眼睛:
「你在想什麼?」
「我……」
菲伊斯頓了一下,深深地望進戀人的眼,躊躇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王子殿下,如果──我是說如果喔,不一定會發生啦、只是如果而已──」
「如果,我們是戀人的事情被民眾知道了,民眾不能接受的話……」
一個吻把他尚未說完的話全都壓了回去。
緹依的吻難得如此強勢、有些霸道不講理,像是要把他整個靈魂都攫取過來;不論是緊緊交纏的舌葉還是對方此刻正揪著自己衣領的手,都讓菲伊斯感到難以呼吸,他卻無法克制地沈溺其中:
像是溺水者般恐懼、卻又莫名地期待;他明明想游回岸上,卻知道自己已經離不開這片這包圍住自己的汪洋大海。
離不開這個人、放不下自己的心。
這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深吻持續了許久,當緹依終於放開菲伊斯時,兩人的胸口都劇烈地起伏,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就算民眾不能接受,我也會想辦法讓他們接受。」
戀人凝視著他的雙眼──到底是因為那帶著微微喘息的話語、還是因為說話的內容,讓他心跳加快?
「不管有什麼檔在我面前,我都會把他們全數排除,但是,」
輕輕抵著菲伊斯的額頭,緹依的聲音帶著無法遏止的顫抖:
「只有你,我不會、也不能用任何強迫的手段,讓你改變或留在我身邊。」
「所以,請你維持現在的自己就好,因為這樣的你,就是我所深愛、也是唯一愛戀著的人,只有你……」
被人如此坦言,菲伊斯總想說些什麼、想回應些什麼,張口卻只能沉默。最後他伸出雙手,把對方緊緊地、緊緊地擁入懷裡。
即使這一刻萬物都停止了呼吸,也只有這份對你的愛戀,是誰也停止不下來的。
謝謝helen0970、小陵、snowbow、ssany00035和嘉斯的禮物加油,
某夜會繼續加油的!
小陵我晚一點回你留言,抱歉喔!!!
傾城之戀預計至少寫五篇,不過目前還沒寫到主要劇情,
下一篇開始會出現大魔王(?),
然後就是這樣那樣(哪樣),最後就Game Over了。
看不懂沒關係,慢慢看下去就會懂了,
謝謝大家的支持哈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