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與月之間

 菲伊斯：「王子殿下，如果真的不行的話──」
緹依：「不准擅自離開我身邊、也不准提分手！」
菲伊斯：「好吧，那，我們一起，逃吧？」
緹依：「……好。」

 

直至兩城傾頹、世界毀滅，方可終止我對你的愛戀。

 

關於愛情，世界上有太多種語彙去描寫、有太多種方式可以表達。

如果去問詩人，他或她也許會這麼去描述愛情：

初戀猶如在春日清晨、沐浴在金黃色陽光下的一大片火紅玫瑰園；

熱戀彷彿夏日陽光照耀的青青草原，翠綠的草葉上滾動著透明的露珠，晶瑩閃亮；

而永恆之愛則如冬日一望無際的夜空，你望著滿天星斗輝映在對方的眼底，那閃爍的光芒，宛如包容了整個宇宙。

菲伊斯和緹依並不是這麼浪漫的人，也早已過了會對戀愛感到無限憧憬的青澀年齡，然而他們之間的這場愛戀，毫無疑問地在他們多舛的生命中譜出一曲最深刻動人的樂章。

 

即使成為戀人，他們的生活仍舊沒有太大的改變；菲伊斯回到聖西羅宮後，馬上就得面臨堆積如山的公文，以及因為少帝三天兩頭的鬧失蹤而不得不去夜止抓人回來；至於風侍則在不久後重新搬進聖西羅宮，不過這次不住在客房，而是用自己的薪水在宮裡的天頂花園蓋了一座小木屋，獨自一人住在那裏，只有一位僕人每天都會去打掃、送三餐，理由是不想被人打擾。

天頂花園本來只有皇族和魔法劍衛才能進入，那爾西後來又把「皇族」的範圍縮小成只有恩格萊爾和他自己，其他無關人員一律不准進出，因此風侍是經過公文提出特殊申請，經過那爾西和五位魔法劍衛的開會討論，確認這麼做整體是利大於弊後，才獲得許可──不過這件事情只有他們內部幾個人知道，其他人上至東方城五侍，下至西方城的僕人在內都毫不知情，以免落人口舌、引起朝野大戰。

小木屋落成後，風侍也搬了進去；天頂花園的位置相較於他原本住的偏殿客房距離十分遙遠，且小木屋又隱藏在花園的一角，要找到並不容易－－至少對菲伊斯來說是如此。

每次菲伊斯都得費心躲過旁人目光、用好幾個瞬間挪移加上迷路一段時間後，才能找到王子殿下的小木屋──幸好小木屋不論是外觀還是內在都跟柳楓樹林裡的那間一模一樣，加上風侍晚上多數時間都會待在屋裡，所以他若真的找不到，還是可以靠著辨認搭檔的氣息找出方向。

──對，晚上，菲伊斯幾乎每晚都會來找緹依；白天如果有公事他當然也會來，不過他跟緹依只有晚上的私人時間才能沒有任何負擔地聊天喝茶，或者，偶爾，親密一點點。

「王子殿下，這茶的味道跟以前在康納西王國當神座時喝得好像啊，是從哪裡來的？」

坐在一旁的金髮青年優雅地放下茶杯，抿著唇輕笑：

「怎麼，我還以為你對飲食很不上心的，居然還會注意到我這兒茶的味道？」

面對調侃，菲伊斯很不服氣地說：「我對吃的是不怎麼在意，不過特別的東西我還是會注意到啊！所以你到底怎麼會有這個茶啊？」

「那兒。」青年修長的手指指向木質茶几下，那裡有一個紙袋，菲伊斯拿出來一看，發現裡頭有一盒茶葉。

「今天上午有官員送了兩盒茶葉，說是家鄉特產。路文拿來給我，我喝了一點，也覺得味道跟康納西王國的很像，所以就留了下來。那一盒你拿去吧。」

菲伊斯知道路文是風侍從神王殿內帶出來、深受他信任的僕人，也是目前唯一知道他們之間戀情的人；幸好有他的幫忙，菲伊斯每晚來這裡的事情才沒有因此曝光。

雖然菲伊斯和緹依並沒有講好，但卻很有默契地對身旁所有人隱瞞了他們的戀人關係；只要有其他人在，他們絕不會有任何過度親密或踰矩的舉動，加上緹依精湛的演技和菲伊斯的配合，兩人倒也因此相安無事了三個月。

對緹依來說，身為東方城「風侍」的壓力和責任使他不得不這麼做；東方城法規明文表示「侍」須由優秀的原生居民擔任，他當初成為侍就已經打破了常規，現在若又違反了五侍的「需有崇高尊貴之人格、不得違反善良風序良俗，以作為一國之表率」規定，東方城勢必會因此陷入混亂，這是他所不樂見的。

至於菲伊斯，雖然他不介意讓別人知道他跟緹依的關係，但對於兩國高層、那爾西和少帝等人的反應，他多少還是有些擔心的：身為西方城的魔法劍衛和外交官，和夜止的外交官發生戀情，兩人還是相同性別，這可是跨國際的大事！儘管兩國最近的往來算是平和，但暗中可是波濤洶湧啊！當然更別提夜止官員的反應了──菲伊斯毫不懷疑違侍和綾侍知道後會派人來暗殺他的可能性；最糟糕的是，當他把這個隱憂告訴緹依時，對方居然回了一句「如果是他們兩人的話，的確有這個可能」，讓菲伊斯因此好幾天都睡不著覺。

……他們該不會一輩子都得這樣、隱瞞大家的交往吧？

有時候，菲伊斯會認真地思考這件事情，但卻沒有告訴他的戀人──要是告訴緹依，天曉得緹依會因此做出什麼恐怖的事情啊，比方說集體催眠啦、集體修改記憶啦、光天化日之下擄人啦……

好吧，其實只要能跟王子殿下在一起，這點小小的犧牲根本不算什麼；就算不能光明正大的約會，不過像現在這樣坐在一起喝茶聊天，也很好啊！

紅髮男人想著想著，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溫潤的口感與淡淡的茶香隨之在他口中、鼻腔中瀰漫開來。

「真懷念啊，那時我們常常在聖堤依聖殿談公事，一談就是一整個下午，有時還不得不夜宿你家神殿呢！」

聽見菲伊斯用緬懷的表情說出的話，緹依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菲伊斯，你說這種話好像老人家呢，現在就在懷念過去也太早了吧？」

「什麼嘛！難道不是嗎？你喝這茶都不會想起以前在神殿的日子嗎？」

「神殿的日子對我來說沒什麼好懷念的，最多就是某人害怕的躲在被窩裡、死都不肯出來的那時候，感覺很可愛很有趣吧？」

「什、你──那還不是你害的！說起來你那時候居然對我用絕之音，你這個……」

浪漫的氣氛嗎？不，他們一直以來就是這樣，像是開玩笑似的，卻是最適合他們的溫度。

 

不過，不管兩人之間的相處再怎麼輕鬆玩鬧，偶爾，還是有屬於彼此的「特別」時刻。

就像現在。

「啊！時間已經這麼晚了，我得回去了。」

「我送你。」

每次菲伊斯來到這裡就完全不想離開，緹依也幾乎不曾阻止過或趕他回去，兩人就這樣天南地北地聊天；起初他們常常一聊就聊到天亮，隔天兩人卻還是得照常工作。緹依雖然不甚在意，但菲伊斯可就沒辦法了，加上顧慮到對方的健康，幾次下來他也學乖了，往往會自動提出離開的要求，而他的戀人雖然沒有挽留，卻總是會像這樣，送他回去。

所謂的送行，其實對兩人來說就是散步，因為緹依的送行並非一般主人送客人送到門口，而是跟著菲伊斯一同穿越寬廣的天頂花園。

夜晚的天頂花園跟白天相比有種截然不同的美感，加上滿天的星辰，菲伊斯握著緹依的手，一起漫步在碎石子小徑上；交握的手力道並不大，但從掌心中傳來的令人心安的溫度，不用回頭就能感受到對方的存在。

月光灑在對方的髮絲上，銀白如冠，宛如月亮上的神靈下凡。

「怎麼，都來這麼多次了，難道還會迷路嗎？還是說，是被其他的東西給『迷住』了？」

緹依感覺到對方的腳步越走越慢，也隨之停下腳步；他一回頭看見菲伊斯的表情就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不過還是不忘加一句調侃，菲伊斯的臉立刻就紅了起來。

「我也不過才來幾次而已，這裡這麼大，迷路也很正常吧！」

「『幾次』？包含送公文拿東西問問題還有聊天兼路過，你已經來過九十七次了，你這『幾次』的定義還真是寬鬆啊？」

「對我來說就是只有幾次啊，我還想直接住下來咧……」

深知對方的記憶力絕對不可能出錯，菲伊斯只好摸摸鼻子，嘟嚷了一句抱怨似的話，讓緹依一陣失笑。

「你知道，如果你想住下來的話，我也不反對喔？」

纖長的手指若有似無地輕撫著菲伊斯的臉龐，帶著誘惑般低語的嗓音，成功讓紅暈尚未從臉上完全退去的戀人再度燒紅了臉。

「……不要誘惑我啦，明明就知道我的定力很差──……」

未說完的話通通被堵在嘴巴裡，不過菲伊斯也已經忘記自己原本要說些什麼了：

不論是成為戀人前還是後，他都很難想像自己跟緹依也會像一般戀人一樣、有這種親密的時刻──哪怕是現在、對方就在自己的懷裡，和他呼吸著彼此的氣息；然而，與之交纏的舌葉如此溫熱柔軟，他就像上癮般緊緊擁著戀人，根本不想放開對方。

唇齒和鼻間充滿一股濃郁的甜意，分不出是周圍的花香還是什麼，感覺太過甜蜜。

之前難以想像的事情，真正發生的時候，感覺卻又變得自然而然，讓菲伊斯總是懷疑自己身在夢裡。

「嗯……」

一吻結束，菲伊斯依依不捨地離開戀人溫軟的唇瓣，用手指輕輕抹去對方唇角殘存的銀絲，他凝視著對方深邃的眼，不禁又低頭吻了吻那仍帶著水氣的濕潤。

「要走了吧？」

緹依靜靜靠在他懷裡，呢喃般地輕吐；菲伊斯想回答，聲音卻卡在喉嚨裡，雙手則乾脆地出賣了他的意願，更加地擁緊了對方。

溫存了片刻，他才嘆著氣，含糊地說了句：「嗯……」

懷中的人一頓，接著倏地拉開了與他的距離，臉上的笑意加深、帶著惡作劇般的頑皮：

「果然定力一點都沒有進步。」

「喂……」

「快點回去，我很累了，想早點休息。」

戀人的語氣有些慵懶；他抬手輕輕打了個呵欠，宛如貓咪般輕巧卻優雅的動作，卻讓菲伊斯心跳加速。

……不過，只要跟緹依在一起，不管對方做什麼他都會心跳加速吧。

「好啦好啦，我只是想多點時間跟你相處嘛……」

「我們剛才已經聊了兩個小時了。」

「那才不夠……算了，我真的要回去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兩人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了花園的門口，菲伊斯轉過身，一直交握的手終於鬆了開來。

「我回去只要一個瞬間挪移，你卻要走一公里外加迷路的時間，你說呢？」

「……晚安。」

辯不過自己親愛的戀人，菲伊斯只好聳聳肩，伸手把緹依的外袍拉緊──其實本來就披的好好的，只是他下意識地想找個理由多待一會而已──又在對方的額前印上輕柔的一吻，然後才轉身離去。

他不知道，緹依一直望著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從走廊轉角完全消失為止。

「這樣下去，終究還是不行的吧……」

自言自語地說著，蔚藍的眸逐漸沈澱。

 

 

 

最近發生了很多事，不管是工作上還是家裡，
覺得很疲憊，沒什麼心情寫文。
不過，寫文這件事情本來就是很難說的，
如果不能持續下去，或許哪一天我就再也寫不出來了，
那才是我最恐懼的時刻。
抱持著「不寫會後悔一輩子」的心情，
還是寫完了這一篇，下一篇可能還要隔一段時間了，
抱歉要讓大家等了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