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與月之間

 此刻在西方城的聖西羅宮內，面貌清秀的少年露出了有點苦惱又有點緊張的神情，皺起眉頭說：「伊耶哥……伊耶，我們剛跟東方城建立友善的關係，你別這麼衝動跑去人家家裡大開殺戒啊……」

伊耶重重一哼，表情滿是不屑，語氣也一樣高傲：「友善關係？陛下，國與國間不存在那種東西。請收起您的天真，看清現實！」語畢，他往後退了一步，一副想立刻回去帶人殺進東方城的模樣。

「臣還有事情需要處理，這名新生居民就交給您了──」

「咦！等、等一下，不可以去東方城，派人去也不行啦！」

「既然如此，請問陛下，打算如何處理這件事？」伊耶身上的殺氣又瀰漫了出來，連站在他背後的菲伊斯都忍不住替那位少年皇帝擔心起來；幸好少年偏著頭思考半晌後，眼神落到了菲伊斯身上，開口說出的答案倒還符合他的身分。

「既然這名新生居民都在這裡了，就先調查他吧。或許我們想知道的事情從他身上就可以發現了；另外那名被東方城帶走的新生居民，等先調查完他後再看看怎麼處理。」

看伊耶的神色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怎麼滿意，但他至少沒有當場反駁，而是轉過頭，斜睨了菲伊斯一眼後，瞥向奧吉薩。

「該說的都說了吧？」

「是，如果還不懂就是他個人的問題。」

唔？這是我看起來很笨的意思嗎？就算我一夜沒睡，剛剛還是有很專心地聽你講西方城的事好嗎？我只是偶爾恍神了一下，打了幾個呵欠，沒必要說成這樣吧……

「測試過魔法能力了嗎？」

「還沒，我想測試的部分由陛下親自動手可能比較合適。」

奧吉薩的回答讓菲伊斯抖了一下，伊耶聞言也點點頭，接著退到菲伊斯後方，站在黑陶劍衛的旁邊。

「請陛下測試。」

「不會痛的，不要緊張。」大概是他的表情實在太驚恐了，步步進逼的金髮少年看見他拼命往後退，安慰性地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卻沒有停下持續前進的腳步，菲伊斯頓時有種想奪門而出的衝動。

「你、你想做什麼──」

「吵死了！」伊耶不耐煩地手一揮，菲伊斯全身立刻像被釘在地板上般，動也不能動，甚至連聲音都無法發出來。

「──！」

手心被對方接過來握在手裡，連出聲抗議都沒辦法，菲伊斯白著臉，瞪著對方緩緩舉起另外一隻手，伸向他的身體……

等等啦！這太不人道了，我抗議、我反對、快放開我啊！就算是王子殿下也不會這樣限制我，至少還會先弄昏我──不不，那樣更不好…….啊！

轉眼間少年就已經抽回手，也順便解除了鬼牌劍衛對菲伊斯下的邪咒，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除了少年那緊皺的眉頭以外。

「怎麼樣？」

少年天空藍的瞳轉向發話人，猶豫了半晌才輕聲說：「幾乎沒有吸收，這個人的體質似乎不太適合培養法力……」

「怎麼可能！」伊耶粗魯地跨上前，一把扯過菲伊斯的手──完全不理會菲伊斯吃痛的神情──銀光自他掌心亮起，全數灌進菲伊斯的手掌心──然後又再反彈回來。

「怎麼會這樣，但是昨天明明……」伊耶似乎難以接受這個事實，眉頭緊到快打結了，表情也變得有幾分猙獰，這讓搞不清楚狀況的菲伊斯不敢隨便插話，一旁的少年則思考了一下，目光轉到黑陶劍衛身上。

「他重生後有發生什麼異狀嗎？」

「臣不清楚，臣今早去接他時並沒有察覺到異狀。」

「昨天感覺到的異常能量，怎麼會幾乎無法接收？恩格萊爾，你知道原因嗎？」

「唔……」金髮少年埋頭苦思了半晌，遲疑地吐出一個詞：「異變……如果昨天還有魔法今天卻突然沒有的話，我只想得到這個……」

伊耶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所以我們西方城重要的人才被夜止奪走了，只剩下這個沒用的廢物？」

「喂！沒必要說的這麼狠吧──」

完全不理會菲伊斯的抗議，伊耶扯過對方的手臂，毫不禮貌地丟下一句「人我先帶回去，我就不信這傢伙完全沒有一點法力」就迅速離去，被遺忘的奧吉薩考慮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跟上去、離開了少帝的辦公室。

被遺留下來的恩格萊爾望著對方的背影，默默在心底為那位「陌生的叔叔」祈禱。

「那個人看起來像是個好人，希望伊耶哥哥不會因為測出來的結果不好就氣到把他殺了……」

 

 

「你原本的世界有魔法對吧？」

回到鬼牌劍衛府，菲伊斯第一個得面對的就是來自府邸主人的質疑，然而比起面前單腳盤坐、滿臉肅殺之氣的白髮少年，菲伊斯的注意力卻集中在另一個地方──那把椅子應該有特別加高，居然可以有這種居高臨下的感覺，跟鬼牌劍衛的氣勢倒挺相配的。

「你啞了嗎？」

感覺到對方的怒火正在升高，菲伊斯忙不迭地說：「有啊！不過我不知道跟你們世界裡的魔力有沒有一樣……」

「法力。」白髮少年打斷他的話：「新生居民的力量的確不一定會跟著靈魂來到幻世，但我昨天的確感受到你身上有魔法氣息，剛剛我只是懶得讓恩格萊爾浪費時間在你身上罷了！」

語畢，他的手再度揚起，一道懸浮的金色光環頓時出現在菲伊斯身側，將他包圍其間。

「──你又想做什麼……」

「別吵！只是個偵測魔法罷了！」

事實上，這金色的光圈也沒讓菲伊斯感到有什麼威脅性，它只是自行飛到他頭上後一路往下延伸，猶如一面圓柱型光牆將菲伊斯包裹在裡頭，淡淡的光芒甚至帶有一絲暖意，加上他現在沒有被限制住行動，因此菲伊斯也沒有太驚慌。

光牆在他身上待了幾十秒後就消失了──說是消失或許不對，事實上，它只是濃縮後不斷變小，最後聚集到菲伊斯的手腕上。

「哼，我就知道。」白髮少年冷哼一聲，站起身走向對方：「果然還是有點魔法。」

他抓起菲伊斯的手腕仔細查看，露出些許古怪的神情：「你被詛咒了？」

「什麼？」菲伊斯趕忙低頭一瞧：「這哪是詛咒！這是契約印記啦！」

「什麼契約印記？有什麼用？」

伊耶一臉懷疑地瞪著對方──幻世的魔法他幾乎都研究過，就算比不上少帝，他也已經算是高手中的高手了；連他都沒看過的魔法或邪咒，除了恩格萊爾那個叫飯桶的朋友的說反話詛咒外，他還真沒見過，因此伊耶也很順理成章地把這個他沒見過的魔法跟詛咒聯想在一起了。

「契約印記就是……」

菲伊斯有些苦惱地搔搔頭；雖然剛剛下意識地反駁回去，但要他解釋契約印記的功能是什麼也太困難了點，如果他說是「神在他們身上畫的一個代表搭檔關係的印記」，對方大概也聽不懂吧？

「其實也沒什麼特殊功能啦，就是一個表示兩人間搭檔關係的印記而已，頂多就是可以用來追蹤另外一人的蹤跡，可是我好像也沒試過這個功能……」

「你的搭檔在這個世界？該不會就是之前被夜止搶走的那個人吧？」

伊耶的眉頭一挑，顯然被引起了興趣，菲伊斯聞言卻只遲疑地說了聲「咦？應該不會吧，王子殿下他……」就陷入了沉默，臉色複雜到讓伊耶又開始不耐了起來。

「到底是不是？你現在感應一下不行嗎？」

菲伊斯閉上眼，好半晌後搖搖頭：「我感應不到，應該不是。」

伊耶顯然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他斜眼瞥向對方的手腕：「但你身上只有這個印記散發出魔法氣息，雖然很微弱，但你應該還是可以使用魔法吧？」

用魔法當然沒問題，菲伊斯想了想，手心向上畫出一個弧形：「fire！」

「……」

「Instant Movement！」

「Light！」

什麼都沒發生。

菲伊斯覺得全身都快被冷汗浸透了，原因當然就是面前那雙緊盯著他、殺意四射的可怕眼神。

怎、怎麼會這樣？這些都是基礎魔法，我應該沒有記錯咒語的發音吧，為什麼沒效果？難道真的是剛剛他們說的什麼「異變」嗎？問題是，現在用不出來的話，伊耶一定會殺了我──

所謂的急中生智、狗急也是會跳牆的；菲伊斯突然靈光一現，想起搭檔曾說過「絕技」的使用是不受魔法限制的，既然這樣的話──

 

「昊響．跡絕．化風塵！」

 

配合他揮出的手勢，菲伊斯的指尖散出一片彷彿銀粉的光點，凡是被光點碰到的所有東西都逐漸從邊緣化塵飄飛，一點一滴的消失於無形，沒錯！不管是紙、桌子還是布料，簡直就是所有的東西……等等，所有的東西？

菲伊斯猛然抬頭；一見到伊耶的模樣就嚇得拼命後退，原本成功用出魔法的喜悅也剎那間變得驚恐無比──

本來伊耶在聽到菲伊斯喊出那句咒語時，還在思索這句咒語到底是什麼意思，但接下來他就感到胸口一陣涼，接著是腰、小腿、腳踝……

「等等等等等一下！不要衝動！那個……伊、伊耶大人，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冷靜點──」

「去死！」

 

轟！

 

 

事後，一筆金額龐大的開銷被送到負責內政的那爾西桌上；據說因此讓他頭痛了很久，頭痛的主因不只是因為那驚人的支出，還有上面敘述的理由。

根據公文上鬼牌劍衛的請款原因是他是在調查沉月通道異變時，因為一名新生居民的魔法失誤，導致他的辦公室被炸毀，許多未處理完的公文也在這場大災難中遭到損毀。

鬼牌劍衛稱已對那名釀成大禍的新生居民進行懲處，這筆支出全部算到該名罪魁禍首頭上，現在暫時先由聖西羅宮支付這筆開銷，將來必定會責請對方還清這筆債務。

由於鬼牌劍衛的文書裡絲毫沒有反省與道歉的意思，反倒顯得理直氣壯，那爾西也不好不批准這個案子，只有一點他感到很困惑──

他放下公文，盯著站在一旁臉上、身上都是傷痕、還換了一套新衣服的奧吉薩，皺起了眉頭。

「殿下，有事嗎？」

「你的傷是哪裡來的？」

「鬼牌劍衛的辦公室爆炸時，屬下正好在他的辦公室，受到一些波及。」

「所以他的辦公室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公文所述，您想知道的話可以看公文，或去問他本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鬼牌劍衛的辦公室是被亂劍摧毀的，為什麼伊耶的公文上寫的卻是魔法？」

「……請恕屬下無可奉告。」

身為被鬼牌劍衛用邪咒控制住的「僕人」，即使奧吉薩本身無意幫他隱瞞真相，迫於對方的威脅，他也只能說到這樣了。

至於那些據稱在「辦公室爆炸案」中被炸毀的公文，究竟是真的被炸毀、還是慘遭鬼牌劍衛的毒手，那就不得而知了。

 

而那名據說闖下大禍的新生居民，據說創下了西方城的某項記錄──在來到西方城一天的時間內就死了三次、且三次都是慘遭同一人毒手的紀錄，這件事是菲伊斯很久以後才知道的，只可惜即使他知道是誰下的手，他也無力跟對方索取任何賠償費。

 

 

【某夜碎碎念】

我真的沒有要玩你的意思，菲伊斯（認真），只是你的梗太多了，玩也玩不完，加上你的粗神經，又倒楣地被某位超沒耐心的大人物撿回去（？），所以這就註定了你多舛的未來啊......

不過不用緊張啦，等你跟月退熟一點後，他就可以幫你阻止伊耶，雖然有更大的機率會惹他更生氣，不過有美少年在身邊多少還是有點用處的啦～～乖，不要哭～（這什麼哄小孩的語氣）

（因為不想寫報告所以來更新）（你這樣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