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此篇為<相生結>系列之番外,請閱讀過本篇後再繼續往下閱讀。
2.本系列所有的女王詛咒及回憶,大多是本人所杜撰的同人設定,非原作設定。
3.本人極度討厭原作中的女王,因此本系列的女王是依照我所能接受的方式呈現,亦即「女王角色崩壞嚴重」,不能接受者請勿往下閱讀。
4.本人極度討厭原作番外中「女王真正喜歡的是綾侍、不救他是為了不想留下他獨活、想帶他一起走」的設定,因此本系列採用的是原作最後一集的女王自述,也就是「女王真正喜歡/暗戀的是音侍」,女王粉勿戰,無法接受者請離開。
*此篇建議搭配:林俊傑翻唱的<雪落下的聲音>一起食用
(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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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如那西沉的月亮,投墜至你身邊……
潔白的花瓣自天空飄落,帶著淡淡花香,將東方城浸潤在一片雪白中。
說是東方城,其實這場櫻花雨的範圍也只限以廣場為中心的神王殿附近罷了,關於造成此現象的原因,民間傳聞紛紛,但無論真相如何,這場歷史上首次的櫻花雨還是吸引了許多東西方城的民眾聚集欣賞,廣場周遭人流雜沓,熱鬧非凡。
反觀於廣場的熱絡,神王殿周遭則是靜悄悄的,一如以往的莊嚴肅穆。
只除了一件事。
神王殿附近的山丘上,多了一個駐足仰望天空的修長人影,從傍晚到深夜,究竟站了多久亦無人知曉。
偶爾人影旁會出現另一名黑髮的男人,但更多的還是孤身一人的背影。
從櫻花雨落到現在,這幅景象從沒間斷,也無人敢上前打擾。
這一幕,深深地烙印在窗旁青年的眼底。
「這些是融合學院最新的進度,還有學生的學習狀況,你看一下……」
違侍一邊說一邊將厚厚的資料放在辦公桌上,一轉頭,卻看到王倚在窗旁,凝視著外面,眉頭深鎖。
珞侍在看什麼,他很清楚,也因此沉下了臉。
「雖是天降異相,但也無需過分關注,每晚都出去觀察也看不出什麼來,徒然浪費時間罷了。」
他冷哼一聲,移動步伐到國主身邊,對方聞言轉過頭,微微一笑:「每晚嗎?」
「是啊,四天前就──」
他猛然住口,在珞侍似笑非笑的表情中扭過頭,僵硬地推了推眼鏡,含糊地說:「偶爾……晚上拿公文過去的時候,聽門外的侍從說人不在,讓我很困擾。身為侍,像音侍那樣已經很讓人困擾了,現在又多了一個!」
「喔?音侍最近也會晚上出門嗎?」
「哼,整天都待在廣場,跟著民眾瞎起鬨地賞櫻,真是胡鬧!」
珞侍淡淡一笑,眼神再度轉回窗外的人影身上。
「幸好只是櫻花,不是雪,不然這樣長時間待在外頭,可要凍壞了。」
綾侍不會凍壞,他是護甲、不是人──有一瞬間,違侍很想這麼回,但他深知珞侍一向把綾侍和音侍視作真正的人,哪怕再苦惱憤怒,也不會改變對方看待這兩人的方式,如同前陣子因為累壞倒下時,對自己所說的那些話。
「我太依賴他了,連他的真正心意都沒能明白,只是固執地要求他實現我的願望。」
「我真是不了解他,明明他就一直在我身邊。」
「我是個失敗的主人,我沒資格當他的主人、沒資格……」
當時的違侍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只因為一醒來就看到綾侍站在他身旁,露出一副──他實在不想回想──不像話的模樣,拜託他快去珞侍身邊,他以為王出了什麼事,才驚慌地跑去,而映入眼簾的景象著實讓他心疼不已:
整個身子蜷臥在沙發裡的青年,批散著頭髮,因為高燒而緋紅的臉蛋,目光渙散,認出是他後,喃喃地說著這些話,神情脆弱到彷彿回到了十幾年前,只是個懵懂天真的孩子時,因為女王的無視和冷酷對待,即使病了也只能無助地坐在珞侍閣,一邊抹眼淚、一邊倔強地拒絕侍女照顧的模樣。
明明就沒有做錯什麼,明明珞侍一點錯也沒有……
「別說了、沒事了,我去熬藥給你喝,喝了就好了。」
他不擅長安慰別人,只能笨拙地輕輕拍撫著對方柔軟的髮,扶著對方更衣後到床邊躺下,看著那孩子通紅的眼慢慢闔上、陷入昏睡,當時的自責和憤怒,至今仍鮮明地留在他的心中。
竟然讓珞侍這麼擔心,綾侍那混蛋!什麼千幻華,連主人的心也保護不了,算什麼神器……!
「你覺得呢?」
聽見前方傳來的聲音,違侍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國主已經收回視線,靜靜地望著自己。
「這場櫻花雨,你是怎麼想的?母親想透過櫻花雨表達什麼呢?」
珞侍的眼神沉靜清澈,違侍知道對方必然已有想法,但還是想聽聽自己的意見;單純而認真是青年的優點,雖然他對這件事──對於女王,他一向懷抱著複雜的心思,這次的詛咒事件後更是令他無法理解女王的心,但即使如此、即使如此……
「我不敢擅自揣測陛下的心意,但如果我是陛下,我大概會覺得……遺憾或後悔吧。」
「怎麼說?」
「如果當初那個落月混蛋也能跟梅花劍衛一樣的話,即便兩國不可能統一或融合,至少陛下就不必這麼痛苦、還痛苦這麼長的時間了……」
「看來你也認同梅花劍衛了嘛。」
明明是在說女王的事,珞侍卻硬是注意到其他地方去,還噗哧一聲笑出來,讓違侍有些惱怒。
「我怎麼可能認同!都是他帶給風侍……帶給我們這麼多麻煩和困擾,本來就該負起完全的責任!」
「說的也是。」珞侍側過臉─他覺得對方分明在忍笑-含糊地說道:「如果,這場櫻花雨真如你所說,或許就是母親的眼淚了……這樣說的話,綾侍應該是最能感同身受的吧。」
「……只要他該交的公文有交出來,我可不想管他,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呢。」
他悶悶地說完,接著很自然地將手上的外袍披在青年肩上,對方望著他,先是瞠大眼睛,旋即笑了。
「我不冷啊,你又把我當小孩子了。」
「站在窗旁吹風這麼久,現在可是入秋的晚上,風很涼的!」
他有些氣惱自己總是無法好好把關心順利表達出來,雖然常告誡自己別把國主當孩子,但還是有些下意識的習慣改不了……他收回手,說了一句「我先告退了,你也快休息吧」便轉身想離開,未料背後一個小小的力道卻揪住了他的衣角。
違侍回過頭──眼前的青年已經長得比他還高了,不再是過去需要低頭俯視的年齡,但當那雙金色的眸子直直望著自己、露出可愛的笑容時,他還是把這張臉跟過去那個依賴自己的孩子重疊了。
「謝謝你,違侍。晚安。」
珞侍目送著違侍的身影消失在房門口,嘴角的笑意始終沒有褪去。
明明就很在意、一直都在留意綾侍和音侍的動向吧,不然怎麼會知道那兩人最近的異常表現呢?
違侍這麼彆扭的關心,他也是長大後才領悟,一旦發現後,就覺得這個人也有他溫柔的一面呢。
不過,說到遺憾和後悔──他拿出懷中的卷軸,細細端詳;融合儀式的混亂結束後,他找到了當時被菲伊斯扔出去的卷軸,幸好沒有任何破損,後來因為忙著處理學院後續以及西方城的聯繫事宜,卷軸的事他也忘得一乾二淨。直到前幾天風侍身體好些後,問起這件事,他才想起來。
雖然他沒跟任何人說卷軸在自己身上,但綾侍跟自己心靈相通,應該還是知道這件事的,只是沒有問而已。
母親是否抱持著遺憾和後悔的心情,降下這場櫻花雨,他不曉得;但綾侍、音侍、違侍肯定是這樣的心情,尤其是前兩者──明明當時就在母親身邊卻未能阻止,事後也無能為力,他們的悔恨一定比任何人都深吧。
珞侍輕輕撫摸著卷軸,解開上面的朱紅繫繩,雪白細緻的紙面上,除了一朵用朱筆勾勒出的淺淺櫻花圖騰,什麼也沒留下。
母親如果此刻站在我面前,我會對她說什麼呢?
這個想法掠過他腦海。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大概會全身站的直挺挺、戒慎恐懼地低下頭,等著母親先開口,一個字也不敢說。
現在的話又會如何?他不曉得、也無從想像。
他對母親的瞭解太少,哪怕相處了十五年之久,他仍然不瞭解母親。
記憶中的母親留給他的永遠是背影居多,在他小時候生病或感到寂寞時,母親永遠不在身邊。他其實很怕母親,很怕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孔,就連母親唯一的笑容也不是對他綻放的,而是對著自己的義兄──事後被發現是西方城間諜、被母親下令格殺的暉侍。
即使自己死去之時,母親也不曾有絲毫動搖,但或許他本就不該抱有多餘的奢求;畢竟自己並非母親親生,僅僅是母親的侍女和西方城男人所生下的孩子罷了。母親沒有殺了自己、甚至留下他繼承「侍」之名和王血,已經是對他最大的寬容了。
愣愣地想到這,他不自覺地抬起頭,眼神再次投向遠方那個仍動也不動、凝視著天空的男人。
「我渴望在時光的沙漠中,再次碰觸到那個人的心。」
千幻華和希克艾斯,從小到大都保護、教導他,母親逝世後也都認他為主,但在破解七結詛咒的過程中,珞侍深深地感受到他們對母親的重視和感情,尤其是綾侍……想到之前和對方鬧僵,直到重新開啟心靈感應時,那排山倒海而來的情感和痛楚,珞侍不禁捉緊了肩上的外袍。
『當兩國融合之時,女王之心即將解開。』
他記得當司祭夜瑛轉述卷軸上的文字時,曾這麼說;那麼,有沒有可能,他這個融合了東方城和西方城之血的人,也可以有一點點期待呢?
或許,這是他唯一能為千幻華和希克艾斯做的事……
「不行,沒辦法。」
珞侍盯著面前果斷拒絕的青年,挑了挑眉。
「為什麼?你不是已經把融合魔法研究得很透徹了,也拿自己實驗了這麼多次,就結果來說也算成功吧,為什麼不行?」
「這是兩回事。」
隔天一早他就叫來他的得力部屬,討論昨晚的想法──雖然風侍剛重生完沒幾天、臉色還有些蒼白,但與他對視的目光清亮,甚至帶了點怒意,讓他一陣莞爾。
風侍不理會他言語中有意無意的揶揄,繼續說道:「融合魔法需要融合兩國的力量才能施展出來,血脈中也確實藏有這種力量,但我從未拿自己以外的人嘗試,尤其您的身分特殊,還是原生居民,只要有一絲一毫的風險就絕對不行!」
「這番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怎麼聽起來有點違和感呢?」
「之前是風侍的錯,風侍願向您謝罪並全權負起責任。」
啊,道歉說得毫不猶豫呢,不過若以為道歉就可以了事,那可把他想得太簡單了。
「你當然可以全權負責,畢竟現在你最重要的人安危無虞,當下你怎麼沒這麼想呢?嗯?」
「……此一時非彼一時,風侍與您的身分不同,終究只是一介新生居民罷了。」
他瞥了眼風侍冷冰冰的臉,聳聳肩,說道:「你這麼說可就不對了,我要是有個萬一,大不了民眾推舉個新王出來,只要王血留下來就沒什麼大不了的;但若是你這個兩國大使出了什麼意外,就會掀起幻世的全面戰爭,到時候不混亂個三五年是恢復不了的,更別提會造成多少生命財產損失了。就這點來說,你的存在意義可比我重要多了。」
「陛下,請別拿這種事開玩笑!」
風侍俊美的臉孔扭曲了一下,眼中迸出可怕的光芒─看起來像是極力壓抑怒火的樣子,真是稀奇呢-他想著,接著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嘆了口氣。
「現在你可是體會到我當初的心情了?」
「……」
青年的神情陰晴不定,半天沒有開口,珞侍這才收起笑容,取出懷中的卷軸,遞給對方。
「這是……?」
「你能感覺得到吧?卷軸上還殘留著一絲很微弱的母親的魂氣。」
他望向窗外,天空持續落下的櫻花,在他的木窗和窗旁小桌上積了一圈潔白的花瓣,室內因而氤氳著淡淡的清香。
「如果母親的魂氣是導致櫻花雨的原因,我想……在氣息消失前,這將會是我最後的機會,雖然不曉得有多大的機率能成功,但一旦錯過,就再也沒有辦法了……」
「母親在世時,我不了解她;這一次,就當是為了我的自私吧,我想再次相信、再一次去了解母親的心。」
他站起身,走近對方,並握住那個跟著站起身、緊抿著唇的青年的手,低聲說道:「你一定得幫我這個忙。」
「陛下,我不能──」
「如果你還當我是你的王,就答應我。」
他注視著青年漸漸僵硬的臉龐,彎起嘴角:「不過,你畢竟曾兩度企圖拋下『侍』的身分,所以你心底若不認同我這個東方城的王,我也不太意外就是了,緹依。」
聽到自己的名字,眼前的青年身子一震,直直地凝視著他──然後,重重地跪了下來。
「……你做什麼!」
這番話雖是他的真心話,但風侍的反應超乎他的預期,他連忙抓住眼前人的雙臂,想拉起對方,但青年不肯起身,雙眼仍定定地望著他。
「我不否認您說的話。剛來到幻世、甚至剛成為侍的時候,我確實沒有對您心悅誠服,但現在已經不一樣了。」
「現在,您是風侍唯一認可的王。」
「……正因為您是如此重要,所以我、不能答應,不能答應……」
說到最後,對方的嗓音微微顫抖著,一字一句都熨燙著珞侍的心,讓他眼眶一陣發熱,不由自主地彎下身,握緊了對方的手,內心百感交集。
「如果你認可我,就應該能明白我的心......你知道這件事對我有多重要,但若沒有你,是沒辦法完成的,單單只有我的話……」
「我需要你的力量,風侍……答應我吧。」
兩人對視,默然無語。
良久,其中一人終於斂下眉眼,喃喃說道:「……我絕對不會讓您冒險的。」
「風侍必將實現王的期待,讓您平安歸來。」
他一愣,這回終於笑了。
就在風侍答應願意盡力協助後,珞侍又找來夜瑛及范統,共三位通曉融合魔法的人來幫他,雖然沒有人支持他的決定,但他仗勢著自己的身分,成功威脅了其他人承諾全力配合,一行人隨即開始為此做準備。
然而,時間永遠都不等人。
兩天後的下午,綾侍拿著一些急件公文前往珞侍閣,基於他跟對方的習慣和默契,當他敲了幾下門內都沒有回應,但又感應到對方確實在房裡後,他便直接推門而入。
他想找的人不在辦公桌前,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很快就發現珞侍正站在窗前,望著天空,一會兒又低頭看著手上捧著的東西,蹙著眉,隱約流露出一股焦急和擔憂。
他緩步走向前,本來還在思索是否會嚇到青年,但當距離拉近、他看清了對方手上捧著的物品時,聲音也不由自主地流瀉而出。
「櫻的卷軸嗎?」
青年渾身一震──從對方心中大量閃現的震驚和懊惱情緒,足以證明珞侍剛才確實沒注意到他走進來,不過這些情緒也只是一瞬間而已。
他的主人很快就恢復平靜,抬起頭瞪了他一眼─綾侍注意到對方似乎想把手上的東西藏進袖子裡,但最後還是放棄了─語氣中夾帶了幾分不悅:「你進來也不跟我說一聲。」
「我敲了門,你沒聽到。下次我敲大聲點。」
青年哼了一聲,轉頭不再說話,一股近似小孩子賭氣的情緒卻還是透過心靈感應傳達到他的心裡,讓綾侍勾起嘴角。
「你為什麼在看卷軸?」
「……」
又是這種感覺,剛才進門時感受到的混亂和企圖隱瞞著什麼的心思,順著他的話語和逐漸接近的腳步湧出,他甚至可以感受到珞侍的心跳加快了。
「……沒什麼,無聊看看罷了。」
他站在青年身側,狹長的眸緊盯著他從小看到大的主人,後者扭過臉,避開他的注視,耳根卻慢慢紅了。
還是學不會撒謊和隱瞞,還是個孩子呢。
「你說誰是孩子?」
──嗯,還有臉皮薄這點也是。
感受到主人的眼神逐漸兇惡了起來,他淡淡地說道:「你應該沒忘了我們早就心靈相通了吧?」
雖然無奈,但珞侍偶爾會忘記這一點,有時感應到他的心聲時,還會錯以為是真的聽到他說話,或是把他的情緒誤以為是自己的感受,就像現在。
「我沒有……算了。」
他的王氣惱地舉起手上的卷軸,繃著臉說出來的話,頓時讓他笑意盡失。
「母親卷軸上的魂氣,變的非常微弱,幾乎快消失了。」
「我想……今天應該就是最後一天了,櫻花雨。」
腦海空白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復了冷靜──青年正瞪大眼望著他,像是想從中看出些什麼,但他並沒有看漏對方眼底的憂慮。
竟然到現在還放心不下我嗎……
「那我晚點去跟音說一聲,以免明天他纏著我問個不停。」
說完話,他轉身往珞侍的辦公桌走去,卻被後頭的人喚住了。
「下午的份我會處理,今天你們……稍微休息一下吧。」
──因為,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吧?最後一場櫻花雨……
綾侍停下腳步,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回頭,只微微點了點頭,隨即步出了珞侍閣。
房中的青年望著綾侍的身影漸漸遠去,門扉再度關上,才沉沉地吐出一口氣。
已經不能再拖下去了。
母親的魂氣比他預計的還快消失,再慢就來不及了。
雖然必須冒一點風險,幸好綾侍是東方城的護甲,不會魔法,自然也不會融合魔法,無法察覺出他接下來要做的事。
珞侍摸了摸卷軸上近乎消散的櫻花圖騰,沉下臉,喚來門外的僕人。
「來人,立刻去請風侍、范統,還有司祭夜瑛,請他們馬上過來!」
綾侍沒花多久時間就找到了音侍──一個高頭大馬、穿著盔甲的男人,坐在一堆櫻花花瓣的小山堆中,樂呵呵地望著廣場上的人傻笑,這麼顯眼,傻子才找不到。
雖然不想跟著攪和進去,但基於某種道義和責任感,他還是勉強走過去,無視了周圍對他們指指點點的民眾。
「音,你在做什麼?」
「咦,老頭你竟然來了,是來陪我賞櫻的嗎?你瞧瞧!這裡賞櫻的人這麼多,大家笑得這麼開心,多好啊!比你一個人待在又冷又黑的小山丘上熱鬧多了吧!」
他默不作聲地走向前,順手拾起那人頭髮、盔甲、衣襟上的花瓣,卻也沒將花瓣丟掉,只是小心翼翼地兜進衣袖中,符咒一施,花瓣也跟著被傳送到只有他知道的地方了。
音侍深紅的瞳仍凝望著廣場上或賞花或嬉鬧、追逐的人們,絲毫沒有在意綾侍在做什麼,笑得心滿意足:「有這麼多、這麼多的人陪著她,要是櫻也這麼開心就好了。」
「……」
綾侍停下手邊的動作,站在音侍身旁,跟他一同望向面前偌大的廣場。
時值傍晚,天空染上了晚霞的色彩,連同飄飄落至他們眼前的櫻花也像是薰上一層薄紅,風吹來時,漫天花瓣飛舞旋轉、像是在霞光之中跳著舞,小孩子們爭相捧起花朵灑向天空,歡快的笑聲薰得整座廣場的人都醉了。
風吹動綾侍的飄然長髮,他偏過頭,看見身旁的男人仍舊笑容燦爛地注視著廣場上的人,眉眼間滿是笑意,他突然很想知道──你的快樂,是因為眼前人民的笑容,還是因為你想到了櫻?若是後者,你想到的櫻,又是什麼模樣……?
「……珞侍說,卷軸的力量削弱了不少,或許很快就會消失了。」
「嗯?什麼卷軸?」
「櫻的卷軸。」
音侍呆滯地看著他,慢了好幾拍才猛然跳起身,驚愕地大叫:「你說什麼?櫻的卷軸怎麼了?不見了?」
「卷軸上的魂氣,快消失了。」
皺起眉,綾侍不想跟這個腦袋思路一直線的男人解釋太多,丟下一句「今天應該就是最後一天下櫻花雨了」,接著就毫不猶豫地丟下在他背後哀嚎的男人,動身挪移回神王殿。
櫻花雨的最後一天,他想自己一個人靜靜地度過,可不想跟一群人吵吵鬧鬧的瞎混在一起。
綾侍一邊思索,一邊往他習慣待著的山丘走去。
無獨有偶地,最後一道夕陽也在此刻落下了山頭。
星子還沒出來,他卻在黑暗中遇到了他的光。
當接近山丘時,一股熟悉的氣息自他前方傳來,他震驚地停下腳步,張大雙眼。
神王殿附近,只有這裡種了一棵櫻花樹,明明還沒到花季,現在卻是滿樹白雪,在黑夜中閃著幽幽的光。
一名穿著白色長裙的女子,背對著他站在櫻花樹下,一頭烏黑髮絲在風中飄散開來,淡淡的香氣盈滿鼻間,他卻分不出是花香還是對方身上的氣息。
那是他這輩子絕對不會認錯的背影。
他無法克制地顫抖著,一步一步走到女子身後,在對方徐徐轉身、望向自己時,低聲喚道:
「櫻……」
這一定是他在作夢。
是他不敢奢求、也絕不可能實現的夢。
那雙熟悉的雙眸凝視著他,清冷而豔麗的臉龐依舊,那雙他永遠看不清的瞳在他身上逗留了半晌,發出宛若嘆息般的低語,呼喚著他的名。
「千幻華。」
「是的。」
「為什麼?為什麼我還在這裡?」
他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在已經易主的現在,他跟櫻已經無法心靈相通了,只能感受到對方似有若無的情緒波動,在暗夜中浮動、如花紛亂。
櫻不知是知道他無法回答,還是不在意他的答案,冷凝的雙眉微微起伏,淡粉色的唇瓣輕啟,最後卻依然化作一聲無聲的輕嘆。
「他……好嗎?」
沒有指名道姓,但綾侍清楚對方指的是誰,回答得淡然:「音很好,跟以往一樣到處胡鬧。你想見他嗎?」
「……不……」
他的前任主人轉過頭,望著遠方黯淡的天空,喃喃說道:「相見亦若不見,何必呢?」
櫻對音的眷戀,綾侍很清楚;也因為清楚,更感到痛苦。
「音他……」
腦中閃過音侍剛才望著廣場上人群時,那張燦爛的笑臉和說的話,他在櫻的注視下,喉嚨彷彿哽住般,好半晌才勉強接下去說:「他很重視你,比誰都、比什麼都……重視著妳。」
眼前的女子盯著他,嘴角揚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如同尚在幻世時,曾歇斯底里地對他痛哭與嘶吼的話。
「明明就不在我身邊。」
「明明知道我的心意,卻始終不肯回應我。」
「在我需要他的時候,總是只有你……」
透明的淚珠從那白瓷般的臉頰上滾落,他走向前,取出手帕拭去那晶瑩的淚,靜靜地看著對方伸出手──然而,櫻沒有像過去那般揮開他,而是凝視著他,然後……撫上了他的臉。
從那隻手上感受到的微涼溫度,讓他心頭一震。
「千幻華。」
呼喚他的聲音令人心碎,他握住對方的手,沉默地等待著。
「你恨我嗎?」
綾侍凝視著她,緩緩搖了搖頭。
「不,我從來就沒恨過妳。」
「為什麼不恨我呢?」
櫻的眼睛比夜空還深沉幽暗,一不小心就會被拉進去、再也出不來,但綾侍從來就不因此畏懼。
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經深陷其中了。
「我明明知道你的心意,明明你就一直在我的身邊,我卻沒有選擇你,直到最後,我依舊沒有選擇你。」
「為什麼……你不恨我呢?」
這個問題他還是無法回答,櫻以前總說人類的情感很複雜,他只是護甲、他不會懂,或許就是這樣吧。
「我不曉得,即使妳恨我,我也無法恨妳。或許是因為我不是人吧……」
聽到他的答案,櫻注視著他,許久,她笑了。
「那個紅髮的男人,他說我不懂愛。」
「他說,他從未選擇黑暗,只是奔向他所愛的人的身邊,僅此而已……哪,千幻華,我一直以為我在黑暗中,可是如果,我並不在那裡呢?」
「我不在黑暗中,只是不在那個人的身邊而已……我沒有勇氣,像那個紅髮男人一樣,全力奔向所思慕的人,是我困住了自己。」
「明明,你們一直都在我身旁,我卻看不見,我……已經看不清自己的心了,千幻華。」
眼淚,再次沿著那張麗緻的臉龐滑落,明明已經淚眼模糊,但綾侍卻覺得對方眼底的黑暗正慢慢褪去,露出深藏在黑暗後、被數百年的時光所掩埋的清澈光芒。
那是他還未化身人形、第一次與眼前的小女孩相遇時,當對方發現他會說話,眼底迸發出的純粹喜悅的光芒。
那是他們曾經共度的美好時光。
「無論妳在哪裡,我都會在妳身邊,只要妳呼喚我,櫻。」
他握緊對方的手,環住那顫抖的單薄雙肩,心底湧上的情感無以名狀;我可以為妳捨去一切,只要妳不再悲傷──這句話,差一點就要脫口而出,可話到了嘴邊,卻又被他硬生生嚥下了。
『能不能了解跟你是不是人無關,而是你有沒有用心。我認為你是個用心的人,至少在我身邊的你是。』
他的主人,還在等他回去。
櫻是他漫長生命中的星辰,曾經熄滅、復而點燃,是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永恆存在。
相比之下,他現在的主人更像是燃燒自己的太陽,哪怕是痛哭憤怒、受傷流血,也始終堅定地守護著所重視的一切,即便帶著傷,也要笑著往前進。
而他再也不想看到那個人流著淚、強忍著悲傷和心痛,注視著自己的模樣。
「……我知道。」
懷中的女孩抬起頭,頰上淚痕閃著透明的光,奇怪的是,那張臉竟跟前陣子某個人望著自己的清秀臉龐重疊了。
明明是笑著的,為什麼卻這麼悲傷?
櫻倚在他的懷裡,像小時候抱著護甲型態的他聊天聊到睡著時一樣,露出單純的笑容。
「你總是守著我、從沒離開過。從以前到現在,一直都是。」
「謝謝你。」
女孩的聲音驟然停下,細柔的手指沿著他的臉龐輕輕滑動,指尖下的涼意漸漸蔓延開來。
「千幻華,別哭,原諒我、原諒我……」
懷裡聲音漸趨低微,他沒有開口,只是擁緊了懷中人漸漸變得透明的身子,緩緩坐倒在一片雪白之中,任由花瓣刺痛自己的眼,淚流不止。
「櫻──!」
背後傳來一聲大叫,由遠而近,他沒有回頭,直到某個傢伙撲到他們身邊,跪在地上,不知所措地來回望著他們,用快哭出來的聲音,顫抖地開口。
「櫻,真的是妳嗎?妳怎麼可以偷偷回來卻不告訴我?」
懷中的女孩虛弱地偏過頭,嘴角凝起一抹笑:「因為.....我想跟你玩捉迷藏,看你、什麼時候……才會找到、我……」
「你……終於……找到我了呢……」
聲音越來越小聲,到最後幾乎融化成風中的顫音,音侍用雙手將櫻的手掌包覆在其中,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我當然會找到妳啊,不管妳藏到哪裡、藏了多久,我都會找到妳。」
「這次換妳找我了。」
「……所以,妳不要再躲起來了,好不好?」
櫻長長的睫毛顫動著、幾乎快闔上了,冰晶般的淚珠滾落至音侍手上,眼底的光芒漸漸熄滅,聲音也含糊了起來:「不好,我已經……找你,好久、好久,我……累了……」
「希克艾斯、千幻華,對不起,這是我……最後一次任性了,答應我好嗎……?」
「我想──……」
他們靜靜地擁著前任主人,在懷中人即將消失的時刻,突然一道符咒光芒在他們前方一閃,現身的是一臉震驚的違侍。
「陛、陛下?這怎麼可能?」
違侍朝他們的方向奔來,但已來不及了;他們用生命守護著的小女孩,已經化成無數光點,消失在紛飛的櫻雪之中。
『我沒能學會的,他們已經證明了。』
『替我……守護……』
殘留在心中的呢喃,讓綾侍愣愣地坐在地上,好半晌沒開口;一旁的音侍胡亂抹了一把臉,倏然起身,跟違侍吵了起來。
「都是你啦!死違侍,你一來櫻就消失了!」
「胡說!我是改公文改到現在,發現櫻花雨好像停了,走到窗前,才看到你們──那到底是怎麼回事,那真的是陛下嗎?」
「那當然是櫻啊!你沒長眼睛嗎?天底下就只有一個櫻,櫻就是櫻啊!」
綾侍沒有理會身旁人越來越大聲的吵鬧聲,抬頭仰望著天空──直到剛才還滿枝頭雪白的櫻花樹,不知何時已全數落盡,只剩下枯枝殘樹,眾多花瓣包圍著他們飛舞,芳香滿溢,眼前的奇異風景讓原本吵得兇狠的兩人也停了下來,一起望向了夜空。
櫻花雨已經停了,夜空明朗,星光溫柔灑落,滿天璀璨。
他沉浸在這片景色中沒多久,就被一個突如其來的冷顫打斷。
綾侍猛地站起身──同一時刻,音侍也看向他,臉色大變。
「小珞侍!」
認主的契約氣息,中斷了。
就跟那時候一樣。
跟那晚櫻單獨跑出去時,一樣。
綾侍不等其他兩人反應過來,一揮手,眼前景象立變──神王殿門口、綾侍閣、最後停在珞侍閣的大門前,他直接推門而入。
幾個人圍在珞侍閣的中央──他認出司祭夜瑛、范統,甚至是范統的拂塵,他們都圍在某個跪坐在地上的人身旁,一見到他,本就難看的臉色全都變得僵硬了起來。
跪坐在地上的人是風侍,躺在對方懷中,臉色死白、顯然失去意識的,是他的主人。
他近乎粗暴地闖進眾人之間,跪下身,一手握住珞侍的手腕檢查脈象,一面伸手按在對方胸口上。
……很慢,但還有心跳,還活著。
珞侍還活著。
他的主人,還在這裡。
身旁傳來一陣騷動,他把珞侍小心地護在懷裡,一手撐著對方的頭,另一隻放在胸口檢查的手仍持續施展符咒,一面抬起頭,這才仔細地看清楚四周的情況。
匆匆趕來的音侍單腳跪在離他們兩步遠的地方,緊皺著臉幾乎要哭出來、卻又不敢上前打攪的模樣;夜瑛和范統一人一邊扶著風侍,對方此刻臉色也煞白如雪,但眼睛卻眨也不眨地緊盯著他和珞侍;違侍也已經趕到,此刻也半跪在風侍身邊,雙眼死死盯著面無血色的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珞侍怎麼了?」
「小珞侍!小珞侍別丟下我,我不要跟你玩捉迷藏、要玩也是你當鬼!」
見他抬頭,違侍和音侍同時開口,又轉頭惡狠狠地瞪了彼此一眼。
「……珞侍暫時沒有生命危險,至於發生了什麼事,這也是我想問的。」
綾侍的眼神輪流望向夜瑛、范統─他的拂塵已經回到了腰間─最後停在風侍平靜的臉上。
「我沒什麼好說的。」
他不曉得自己露出了什麼樣的表情,但他沒有看漏一旁的范統打了個寒顫,就連司祭也垂下了頭,雙手交握在胸前,微微發抖著。
只有那名被他們包圍在中間的青年,絲毫沒有任何畏懼。
「珞侍下了封口令,我們只是服從王的命令而已,若想知道,就等他醒來後自己問吧。……至少需要好好休息一、兩個月,珞侍的身體才會完全康復,但不會立即危及生命,不必擔心。」
說完話,青年就撥開另外兩人的手,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並再次拒絕了另外兩人的攙扶後,逕自往門外走去。
「風侍!慢著!」
違侍氣急敗壞地站起身,先是焦急地望了珞侍一眼,又看向他和音侍,掙扎了一會兒後,還是跟在范統及司祭的背後追了出去。
綾侍沉默地望著一行人逐一離去,直到違侍也離開後,他才瞥向一旁愣愣地望著他們發呆的男人。
「音,你感覺到什麼?」
「啊?」
「房間裡,有什麼不尋常的氣息嗎?你比我還敏銳,應該能察覺出什麼不對勁吧?」
「嗳?不就是小珞侍的房間嗎?哪有什麼奇怪的──」
音侍打量著四周,接著突然深呼吸一口氣,歪了歪頭,嘀咕著:「櫻也回來看小珞侍了嗎?」
「……你說什麼?」
「小珞侍身上有櫻的氣息,櫻身上的香氣,還有法陣的氣息……怎麼跟小風在學院成立儀式時用的融合魔法這麼像啊?」
櫻的氣息、法陣、融合魔法。
這三個線索在綾侍內心交織出一片模糊的猜測,但由於本身能力的限制,他不僅無法施展魔法,加上沒有參與學院導師的培訓,因此他對融合學院的了解也極為有限,唯獨一件事,深深地印在他的腦海中。
『融合魔法的施行,先決要件是東方城和西方城的力量互相融合,而血液中也藏有這種力量。』
……櫻會在此時、此刻出現,既不是偶然,也絕非巧合,更不是奇蹟。
他明明就知道的。
他明明應該比誰都清楚,為什麼櫻能重新返回幻世,哪怕只有短短一瞬……
綾侍再次細細凝視著懷中的青年,手臂稍微收緊了些,垂下頭,讓髮絲掩去他動搖的內心,無論一旁的音侍再怎麼追問,他也沒再開口。
上一次,他沒能追過去;這一次,他再也不離開了。
再也、不離開了……
在那之後,綾侍和音侍輪流守在國主身邊,違侍也會前往探視,並主動擔負起更重的公文量──和風侍一起。
國主整整昏睡了一整天,而菲伊斯知道這件事時,已經是兩天後了。
雖然不清楚珞侍病倒的原因,但本著受人照顧要好好回報的心情,加上擔心青年的病況,菲伊斯也跟著戀人前往珞侍閣關心王的康復情況,不過眼前的景象跟他想像的有很大的落差。
「拿走!我不喝!」
「由不得你拒絕。」
綾侍面無表情地俯視著半縮在床頭的青年,一手端著湯碗,一手牢牢握住青年的左手腕,不讓對方從自己眼皮底下逃脫。
青年掙扎著想翻身逃離綾侍的掌握,一面低吼:「我要休息!我不用喝藥就會自己好──」
「不行。」
這次說話的人換成了剛走過去的風侍,他臉上的笑容艷麗異常─菲伊斯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看似若無其事地湊近王的右側,卻正好跟綾侍一左一右的包夾住王的逃跑路線,他甚至直接坐在床頭,讓夾在兩人中間的王動彈不得。
「這可是違侍親自熬煮一整夜的藥草湯,對您的身體恢復很有幫助。」
「你……」
王轉頭瞪著風侍,嘴巴張了張,憋了老半天才扭曲著臉,勉強開口:「那藥太苦了,我真的只需要休息,你明明就知道。」
「喔?你的意思是,風侍比我更清楚了?或許你該跟我解釋一下你的身體狀況,畢竟你也瞞著我第三天了,不是嗎?」
不知是否是菲伊斯的錯覺,他總覺得綾侍在說這句話時,感覺很不妙、非常非常地不妙,尤其是那雙兇光暴露的雙眸,看起來兇猛異常啊!
珞侍大概跟菲伊斯有相同的感覺,原本還高漲的氣燄,很快就洩了下去,變得十分虛弱:「我不是那個意思……可是那個藥……」
「不可以挑食,良藥苦口,你一定得喝下去。」
門口傳來一句低沉的聲音──違侍正一面說一面關上房門,菲伊斯注意到對方略顯疲憊的臉龐,但一雙眼睛卻精光逼人,尤其是注視著床上的國主時,眼神簡直跟看著自己孩子的嚴厲父親沒兩樣!
與之相對的,是珞侍慘澹非常的神情。
「我……我……你們就不能讓我好好休息嗎……?」
「可以,只要你告訴我你的身體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以,等你把藥喝完後。」
「當然不行。」
一臉嚴峻的違侍推了推眼鏡,氣勢洶洶地走向王,口中一面念念有詞:「真是的,我一沒注意就發生這種事,都是你平常不好好休息,才會突然倒下。這樣下去怎麼行!我一定要親自看顧你。」
珞侍還來不及開口反駁,珞侍閣的房門就猛然被撞開,衝進來的是一臉緊張的音侍──猶如錯覺,因為當他一看到床上的青年時,立刻眉開眼笑,大步往對方的方向走去。
「小珞侍,你醒啦!沒事吧?」
「音侍!我好了,我不要喝那個藥──」
「不行喔。」
一臉清爽的男人笑瞇瞇地果斷拒絕。
大概是沒想到會被音侍拒絕,珞侍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對方;男人毫不猶豫地補上一句:「老頭說那個藥對你的身體很好,可以幫小珞侍補補身體,所以要乖乖喝完喔。」
菲伊斯轉過臉,不忍心再繼續看下去。
我到底為什麼要現在過來……
「……喝就喝,你們別在這裡妨礙我喝藥,通通出去。菲伊斯,既然來了就過來。」
呃!陛下您居然拿我當擋箭牌!
雖然在內心哀嚎,但現在拋下面如死灰的青年逃走太沒有道義,因此菲伊斯還是慢吞吞地站起身,踱向國主的方向。
一旁的風侍瞥了菲伊斯一眼,又轉向珞侍,露出絕美的笑容,悅耳的嗓音輕吐:「謹遵您的吩咐,我們馬上出去,不過──」
違侍將眼鏡往鼻梁上一推,嚴肅地說:「如果您沒有確實喝完藥的話──」
「就沒有下一次了。」
綾侍接著說,不知是否巧合,音侍也跟著看向菲伊斯,笑容滿面地對他說:「小珞侍就交給你囉,小花貓。」
菲伊斯默默捧起湯碗,將那散發出濃烈氣味、黏稠且黑呼呼的東西捧到王的面前,嘴角抽搐地開口:「陛下,為了您好也為了我能平安走出神王殿的大門,求您把藥喝了吧!」
「……」
一陣騷亂過後,菲伊斯終於勉強達成「探望國主」的任務,跟著風侍走出了珞侍閣,至於那名痛苦地憋氣喝完藥後就蒙著被子、倒頭大睡的青年的後續狀況,就不是他有權利過問的事情了。
風侍一路思考著許多事,沒有理會跟在後頭的戀人,一直到走進風侍閣,關上房門後,他的思緒才被後頭男人的聲音打斷。
「陛下的情況很糟嗎?」
「……嗯?」
他的視線對上菲伊斯,對方搔了搔頭,苦笑道:「沒事,我總覺得你有點怪怪的,大概是我想太多了。」
「我哪裡奇怪了?」
「嗯……我也說不上來,雖然你也不是沒威脅過珞侍啦──」
紅髮男人聳聳肩,越過他逕自走向他的辦公桌,一面為他分類桌上剛剛送來的公文,一面說道:「總感覺你在生氣的樣子,還是擔心?總之就是有這種感覺啦。」
……這傢伙,平常都很粗神經,偏偏在某些時刻又敏感得不得了。
緹依沉默地望著男人熟練地幫他整理公文的動作,這是他們許久未曾有過的平靜時光,他此刻卻只覺得心浮氣躁。
一如與王的約定,除了本就知道事實真相的范統和夜瑛,他沒有將珞侍的秘密透露給任何人,包括自己的戀人。
在人身上使用融合魔法是有代價的。
尤其珞侍的要求遠遠超出了世界正常運作的倫理常規──
『我希望召回卷軸上母親的魂魄,即使只有短短幾分鐘也好,讓母親和綾侍、音侍見上一面。』
『容器?就用我的身體吧。沒有任何容器比我更適合承載母親的靈魂了。』
『雖然我非母親所親生,但體內流著共通的王血,加上我天生就帶有東西方城的血統,所以這並非絕對不可行的吧?』
召回亡魂,重現幻世;這本應是絕對不可能實現的妄念,卻因為他曾在融合學院成立儀式上,拿自己的身體作為匯聚融合魔法的容器,給了對方足夠的理由。
他是新生居民,即便傷重致死,哪怕是傷到了靈魂,重生後還是能恢復到原本的七、八成以上。
但珞侍是原生居民,只要傷到靈魂,立刻就會死去;即使有王血的治癒功能,也注定得付出代價。
珞侍付出的代價,是壽命。
『不許告訴綾侍,還有任何人,這是王的命令。』
『但我相信綾侍會更重視您,他一定不希望您為了實現他的願望而削減壽命──』
『人類的壽命只是一瞬間,但他可是千幻華啊──是可以存在上千年的千幻華啊……』
『作為他的主人之一,這是我唯一能為他做到的事。』
『我再也不想看到,他露出那種……寂寞的表情了……』
無論他怎麼說、甚至不惜與對方起爭執,王都心意已決,不肯退讓。
靈魂被強制抽離、融入其他靈魂後,只要一出差錯,再細微的差距也可能導致原本主人的靈魂無法歸來,所以他只能拼盡全力,只求將傷害降到最低。
幸好,珞侍回來了,從生與死的界線之中。
或許女王還是有保護她的孩子的靈魂的吧,只是,已經付出的代價也已經回不來了;被減損的壽命有多久呢?三年、五年,還是十年?
對武器和護甲來說,那確實只是一眼瞬間。
但對人來說,足夠折磨一生了。
緹依完全能理解綾侍的憤怒、違侍的焦慮和音侍的緊張;這三天綾侍極盡所能地想從王的口中問出女王重返現世的真相,卻完全沒有進展。
為了守護主人的安全,他們和珞侍之間斷掉的契約也已重新建立,卻依舊只能被蒙在鼓裡。
……雖然,如果他是珞侍,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可是……
他走到戀人的背後,對方正低頭查看一份公文上寫的綱要,眉頭微皺,大概在思考這是屬於哪個部門的管轄範圍吧。
他輕輕將頭抵上對方寬闊的後背,聽著前頭傳來驚愕的「王子殿下你怎麼了」、「不舒服嗎?」接連不斷的問話,緹依一句話都沒有回答。
原來,看著自己重要的人傷害自己,卻只能當個旁觀者的感覺,就是這樣嗎……?
「對不起,菲伊斯。」
他喃喃說道,緩緩闔上雙眼。
午夜夢迴,驚擾了誰的夢境。
已入深夜,綾侍提著小燈,進入珞侍閣查看王的狀況,卻聽見床頭傳來一陣細細的呻吟,他悄然走向前,仔細聆聽。
「……苦……不喝、我不要…….」
……如果連作夢都在抗拒喝藥,還不如乖乖把做了什麼事說出來,不就好了嗎?
雖然無奈,但他還是將小燈擱到床旁的小木櫃上,彎下身,用手帕替青年擦去額上細密的汗水。
他的動作已經放的很輕了,但王似乎本來就沒怎麼睡著,他才剛觸上對方的額沒多久,珞侍立刻就醒了。
「我不要喝藥!」
聽見對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脫口而出,綾侍的手一頓,淡淡地說:「今天不喝,明天還是得喝的,喝到你老實交代清楚為止。」
「……」
珞侍原先還十分迷茫的眼,聽到他的話立刻就清醒了幾分──然後快速抓起被子、背對著他移到床的另一側,同時不忘將身體裹的又牢又緊。
太孩子氣了。
他知道珞侍雖然封閉了對他的心靈感應,但還是感受得到自己的想法,他也不想刻意隱藏。
不過,這麼孩子氣的行為,還以為只有櫻會這麼做而已。
眼前縮成一團的棉被突然動了一下,但還是沒有轉過身。
很久以前,櫻還是小女孩的時候,偶爾鬧起脾氣,也會把自己捲在棉被裡頭,或是藏在衣櫃裡,讓侍女找不到人,急得滿宮殿跑。
他望著眼前動也不動的棉被團,眼前浮現當時的情景,唇邊勾起淡淡的笑意。
「櫻託我帶話給你。」
棉被球突然一個劇烈的扭動──青年費力地扯開纏在身上的棉被,坐起身,瞪圓一雙金色的大眼睛,直直盯著他。
「母親她……說了什麼?」
珞侍的嗓音有些沙啞,披頭散髮,臉色看起來還是不太好,但眼底期待的光芒卻是千真萬確的……還夾雜著一絲害怕和緊張。
之所以拖到現在才說,是因為綾侍有一度想用這件事來威脅對方吐出真相,但思慮再三,自家主人的固執他還是很清楚的,這招想必不會管用,倒不如直接說了吧。
「櫻請我們代替她,守護你、違侍,以及你所深愛的東方城人民……還有那兩個教會她什麼是愛情的傢伙。還有……」
『那孩子,已經成為了比我還優秀許多的王了呢。』
『我是個失敗的母親,珞侍他就、拜託你們了……』
說完話,綾侍起身吹熄了燈火,在黑暗中坐到床緣,小心翼翼地扶著主人顫抖的身軀躺下,然後用手一下一下地輕輕梳攏著那頭柔軟的髮絲。
一夜寧靜。
數天後,珞侍身體好些了,他喚來綾侍,將已經變為普通卷軸的母親遺物留給了對方。
雖然青年什麼也沒說,但綾侍很清楚對方的意思;他微微垂首,雙手將卷軸捧在胸口前,低聲道謝。
「你覺得,母親為什麼會降下那陣櫻花雨呢?那是代表母親悲傷哭泣的眼淚嗎?」
聽到對方的問題時,他一愣,想起那個如夢般的夜晚,當櫻消失在他們的懷中時,音侍所說的那句話。
『櫻對我笑了呢,她終於可以笑著走了……』
「不。這麼漫長的時間,櫻她終於獲得了真正的平靜,再也不痛苦了──」
綾侍一邊說,眼神不經意地落到窗外:不遠處的山丘上,那棵櫻花樹的枝頭冒出幾枝新芽,再過一陣子就會開花了吧──想到這,他微微一笑。
「我想,這是櫻的祝福。」
這一次,等在前方的將不再是無垠的黑夜,而是溫暖的朝陽。
【作者說】
櫻花花語有「生命」的意思,此篇獻給珞侍、綾侍、音侍、違侍,以及不小心捲入其中、意外獲得女王承認的風侍和菲伊斯。

說真的雖然妳開頭說「女王角色崩壞嚴重」 但我沒有看過原作,又聽妳說過女王的一些事,現在我把整篇看完啊,我更加喜歡妳筆下的女王www對她也能更釋懷點了(不然我也不是很喜歡她 不過當我看妳這幾章的文,看到綾侍還有音侍對她的喜愛還有想念,我也是會想……如果真的是一個討厭的人,會讓人這麼愛她嗎?她一定還是有讓人心疼或喜歡的地方的(對女王就是這樣的感想) 畢竟很多事都是一體兩面的 (而且如同我上面說所,因為我沒看過沉月原作,所以我基本上把女王當原創人物看,所以我會覺得夜夜筆下女王所透露出的情緒還有她的轉變都是沒有問的,很能觸動人心) 綾侍終於見到女王的那段,女王問綾侍「他……好嗎?」這裡,雖然沒說出名字但綾侍很清楚女王再說誰這段vvvv 我有稍微被虐到一下XDDDDD"""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我就站在妳面前,妳心裡卻還是只有那個男人(x 不過後來相擁的部分我又覺得很感動 「都是你啦!死違侍,你一來櫻就消失了!」<<但音侍後來這句話害我又瞬間爆笑啦XDD!! 人家正感動的時候!!! 我本來看著看著的時候,還有想說......女王這樣見了綾侍音侍他們了,珞侍都不會想見女王,或跟女王說些什麼嗎? 結果看到後來才知道珞侍根本是讓他們見面的媒介,根本沒辦法跟女王說什麼XDD"" 這點覺得也是好可惜,不然現在的珞侍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面對女王表現出的風範也會不同吧ˊ口ˋ 綾侍讓我覺得也轉變蠻大的vvvv雖然是護甲、我們總會認為武器護甲不太能理解人類的情感什麼的,但現在看綾侍覺得,他現在也會有很多情緒,而且是表現在明面上的XD 雖然會想大喊:「綾侍你之前的高冷呢!!!!」(不XD 不過也覺得這樣蠻有趣的哈哈哈哈 珞侍這件事也讓緹依感受到看著重要的人傷害自己會有多麼痛苦又無能為力.....這大概就是珞侍間接告訴緹依的事了吧((感到欣慰((姨母笑 想想緹依到底做過多少這樣的事了ㄋ!!!(敲碗 不過看在緹依難得跟菲伊斯說了對不起就.....^_^(持續姨母笑(姨母笑幹嘛啦!!! 說到珞侍啊,現在的性格真的變成一個小腹黑了呢~~~ 其實在看開頭他跟緹依對話,再到後來綾侍跟他對話的部分的時候,我心裡真是嘖嘖搖頭想~~其實這就是一物剋一物的概念啊(大笑 少帝被菲伊斯剋→菲伊斯被緹依剋→緹依被珞侍剋→珞侍被綾侍剋→綾侍被女王剋 這已經是一個生物鏈循環關係了(不是 就覺得他們碰到誰就會拿對方沒轍的感覺哈哈哈哈 是說雖然一直以來的印象是違侍不太喜歡綾侍之類的www不過看到開頭他其實海事很擔心&關注綾侍跟音侍的樣子,覺得違侍又傲嬌可愛了呢~~ 他跟女王的對手戲比較少,衝過來的那幕女王也消失了 不過女王最後說的話提了珞侍也有提到違侍,覺得蠻溫馨的,重要的人都沒有被遺忘的感覺 真的蠻喜歡這樣的女王XD 櫻花雨啊~~~~想像起來真的覺得好美呢(撐著頭微笑 最後再偷偷說個,所有人聯合逼珞侍吃藥這段好可愛好好笑XD 珞侍到底是多討厭喝藥哈哈哈哈哈
謝謝孟孟的分享。 嗯......因為孟孟沒有看沉月原作,我想應該無法比較,你問的「如果真的是一個討厭的人,會讓人這麼愛她嗎?」,這個問題我也無法回答,因為原作中的她無論真實個性為何,重點是她所"做出來的事",她的選擇反應了她是什麼樣的人,而我無法接受她的選擇,就好像我雖然覺得國師很令人同情,但我也無法原諒他選擇殺了稜一樣。 不過,從另一點來說,你的切入點也沒錯,我相信音侍和綾侍對於女王的情感,有一部分來自於武器/護甲對主人的忠誠,但多數還是來自於長期的相處。儘管他們只跟那個"曾經善良的小女孩"相處了十幾年,爾後它們的主人越來越冷漠、隱藏起自己的真實情感長達數百年,但對它們來說,大概是最能感受到"櫻就是櫻"的人吧。 但我還是不喜歡女王(別再強調了)。 我覺得女王就是個自私的人,從她問綾侍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問音就可以看出來了。第二個地方是,我一直想寫女王跟綾侍道歉(我私心認為,綾侍值得女王千千萬萬個道歉)(X 但無論我怎麼想,都寫不出女王對綾侍說出「對不起」三個字,因為她就是個自私到只想到自己的人(與之相對的是緹依對菲伊斯說的對不起,因為緹依本質上就跟女王不同),所以她只會說「原諒我」;比起說對不起,我覺得女王更可能說的還是原諒我。 題外話一下:雖然我曾經很不解女王為什麼會喜歡上音侍,但女王自述中的音侍真的滿帥的(典型的情人眼裡出西施)(X 珞侍的部分,如同我在文章後段的安排,因為他本身就是容器,所以是無法跟女王說話的,所以我才會在後面安排了綾侍轉述的那段話。珞侍自認是個失敗的主人,但他實際上比誰都善良且體諒他的武器和護甲;而女王自認是個失敗的母親,就以實質作為來說,她確實是個失敗的母親沒錯(蓋章)(不要再累積怨恨值了)。 綾侍的高冷還是有的,只要敘述視角不是綾侍的話,例如在西方城的人的眼中,綾侍還是那個高冷且陰險、心機深的侍,但對五侍來說當然不是啊哈哈哈哈(得意什麼)。 珞侍其實不算被綾侍剋啦,之前綾侍想偷渡菲伊斯到藏書閣的時候,當時珞侍也是氣勢十足啊,重點還是要看誰做錯事啦(?) 若以時間點來粗估,現在這篇的珞侍,年齡應該二十二、三歲了,當上王也五、六年了,我想氣勢也差不多成熟了(?) 違侍的戲份雖然少,但我覺得女王也對不起他所以還是要讓他出來見一下女王最後一面的(X 而且違侍從小照顧珞侍到大,從他的角度能看到珞侍的成長和轉變,這在這一篇中很關鍵,所以用了一些他的視角來呈現珞侍。是說,我印象中原作確實有提到一點點,關於珞侍即使病了也一個人孤拎拎地待在珞侍閣這件事,但當時去照顧他的不確定是違侍還是珞侍的義兄暉侍,反正不是綾侍或音侍就是了(寫到那段時真是心情複雜,好心疼珞侍,唉)。 櫻花雨其實不只是陪襯而已,也有許多含意,但反正就是一種落英繽紛的感覺就是了。 逼吃藥的段落對於珞侍廚來說,真是寫得心滿意足呢(X 跟女王的高冷不同,我想讓珞侍身邊的每個人都在乎他、關心他,雖然是藉由逼吃藥的段落表達出來,但相信珞侍會懂的(珞侍表示被逼吃藥無法接受)
這個珞侍真是又可愛又皮還差點把自己玩脫了(嚴格來說大家都很可愛(不 珞侍有所一副有所計畫的時候就猜到了後文的概念(討厭的未卜先知少了驚喜感x 難為綾侍如此生氣了哈哈哈,連音侍也不站在同一邊了x 我覺得【讓綾侍和音侍再度遇到契約突發解除(?)】的環節真的很......已經有過女王的事例,又來珞侍的事件,對他們來說簡直不能更焦急惶然了,特別還是掐在女王前腳剛走(?)後腳就察覺到氣息斷了的時間點,整個是一瞬間的事情啊超可怕x(哭笑不得 女王和他們的心結解開了,圓滿了遺憾,真好 令人慶幸的是上次他們趕不上事情的發生,這次則成功了。珞侍的生死一瞬間x 大家的修羅場(x)很好#(菲伊斯:對不起下次不來了x)但是壽命這種不可逆的東西果然還是--(望天 #連作夢都拒絕喝藥的珞侍.jpg 不過,緹依在這之中扮演的角色......嗯,也是算成長的一部份嗎x終於能對於神座時期以及後來種種之中的菲伊斯感同身受了(? 挺虐的(x 最後一段中,珞侍和綾侍的對話讓我想到了一點: "母親為什麼會降下那場櫻花雨呢?那是母親的眼淚嗎?" "不。這麼漫長的時間,櫻她終於獲得了真正的平靜,再也不痛苦了--我想,這是櫻的祝福。" 綾侍想到的是,人會因為痛苦難過而哭泣,所以很肯定地否決了珞侍的猜測。但我想了想,卻覺得:人雖然會因悲痛、苦難而哭,然而卻也會因為快樂、因為釋然而不住泣下。雖說綾侍的解讀沒錯,但他這樣算是一時沒有想到嗎?或者應該算成不夠完全了解人類xD不過我認為珞侍的說法也是對的呢(笑
我也覺得珞侍很可愛(不要廚) 關於「珞侍有所一副有所計畫」這件事,其實我在寫的時候,也有考慮過,是否不要在前面呈現出太多"這擺明是珞侍的計畫",而是用少一點的描述,含糊帶過即可。後來沒這麼做的原因,是我覺得把珞侍的努力、跟風侍的對話都放在後面,看起來會有點凌亂,且這樣呈現怕會太突兀,另外,綾侍之所以能跟女王重聚是由於珞侍的安排這點,當然也很重要,但我個人認為更重要的,還是綾侍跟女王的互動及彌補的缺憾,以及明瞭珞侍的心意的過程(這樣才能徹底把女王甩掉並發誓效忠)(劃掉) 之所以會演變成契約突發解除,除了珞侍確實是生死交關、付出重大代價之外,另一方面是因為,如果不安排契約解除這個環節,以珞侍的個性絕對會一輩子瞞著綾侍和音侍,而風侍因為承諾了珞侍,所以不會說......這樣一來,不就誰都不知道了嗎!當然不行,我就是要綾侍知道我家珞侍為了他們付出了多少努力和代價!(陰險臉) 我覺得連作夢都拒絕喝藥的小珞侍很萌(X 緹依雖然漸漸能理解菲伊斯的感受,但終究是比較心高氣傲一點,我覺得透過珞侍這件事,才可以讓他真的獲得心靈上的......教訓?(被天之破)好吧,總之有學習才有成長嘛。 櫻花雨的部分,我稍微修正了珞侍的問題,改成「那是代表母親悲傷哭泣的眼淚嗎?」 你上面提到的,人也會因為釋然而不住泣下,這點我同意,所以我修正我原本想問的問題。 關於珞侍問綾侍的問題,第一個作用是跟前面他問違侍的問題做對照;違侍的回答不單只是他猜測女王的心思,也代表了五侍心中或多或少的悔恨和痛苦,而這樣的心情藉由這一連串的事件後,在最後再次由綾侍回答,代表的同樣不單是綾侍的想法,更是綾侍和其他侍的釋然。所以這不算是綾侍沒想到,而是我表達得不夠精確吧。 對了,很久以前(?)你推薦給我的那本「帶著膽怯也能繼續前進」,我這個假期帶回家,然後努力地翻了大約20多頁吧,總之就是在找到第一顆紅石的地方,就沒辦法再看下去了,對你有點抱歉,還是說一下。 我無法忍受單調平面的人物和故事情節,劇情刻畫簡白到讓我驚嘆,我小六就在看哈利波特,在我看來,那本書大概是適合小六以下的小朋友看的書,著實不是我的風格。或許哪一天我反璞歸真的時候,我會再考慮拿出來看,但不是現在。如果這本書是你滿喜歡的書,嗯......那我覺得我們的閱讀口味算是天差地遠了。
由於邊忙邊留言結果排了第二(假裝不甘.jpg)本來要一起丟在上面留言裡的又忘了x 我還能看到之前說另一篇的文評回覆嗎(笑 之前一見你換頭像的時候就有揣測你貌似(?)有思想上的轉變(#),今天再看你回覆就覺得果然x(老是抓莫名其妙的點出來自己糾結揣摩的概念x)
哪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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